《在风停之前》木木木肖

1、冬天的回信 十

　　十二月的神奈川，海风比往年更冷一些。

　　立海大学附属中学的网球场外，银杏树早已落尽了叶子。铁网被风吹得轻轻震动，发出细碎、单调的声响，像有人用指节一下下敲着门，却始终没有等到回应。

　　幸村精市站在场边，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是深蓝色的，没有寄件人的名字，正面只写了他的地址。字迹端正、克制，横竖撇捺都像经过一场严肃的训练。幸村不必拆开，也知道是谁写的。

　　真田弦一郎从来不擅长写信。

　　他擅长在球场上用最短的路径击穿对手，擅长在所有人都犹豫的时候先站出来，擅长把自己的想法压进沉默里，压到只剩下一句“太松懈了”。可写信不一样。写信需要把无法用力量解决的东西放到纸上，需要承认某些情绪确实存在，而且并不会因为不去命名就消失。

　　幸村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

　　——Yukimura：

　　——祝贺你入选东京大学一月冬季集训。神奈川大学的训练安排已经确定，明年一月开始，我也会加入校队集训。

　　——你说过，离开熟悉的球场不代表离开彼此。我记得。

　　——但我仍想在你出发前，打一场比赛。

　　——不要逃避。也不要让步。

　　——真田弦一郎

　　最后一行下面，留着一小块空白。幸村看了很久，仿佛那不是空白，而是一句被写下又删去的话。

　　“弦一郎，”他轻声说，“你这算是邀请，还是挑战？”

　　风从场馆上方穿过去，把他围巾的一角吹起。远处传来部员收球的声音，夹杂着新生练习时不够整齐的脚步。幸村将信折好，放回信封，抬眼看向场内。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

　　他们第一次在这座球场上并肩站立，身后是立海大的旗帜，面前是尚未被他们征服的全国赛。真田比他高一些，握着球拍的手很稳，眉头总是微微皱着，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值得松懈。

　　而他那时还没有学会如何与身体的疼痛相处。

　　后来他们赢了很多场比赛，也输过一些。有人说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有人说他们像两种截然不同的风。一个安静，一个沉重；一个会把所有东西看得很远，一个只相信脚下的路。

　　只有幸村知道，真田并不是没有柔软。
　　他只是把那部分柔软藏在了极深的地方，藏在每一次迟到的关心、每一杯温度恰好的热饮、每一次明明已经疲惫却仍然等在场边的沉默里。

　　幸村将信收进大衣内袋。

　　“我不会逃避。”

　　他说给风听。

　　“不过，也不会让你轻易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