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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乡宴(下) 贵妃初临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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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些都是瑞县府进贡的。”侍女夕岚对云贵妃说。云贵妃从满满一箱的物什里拿出最顶上的石珀,它的表面附着纹路,摸起来粗糙:“难为他们费心思找来这么多宝贝。”
“瑞县临西域,风沙多,能生成这种成色的玉石,算是特产了。”汪旬进屋,扫览了一圈屋内大大小小的进贡品。毫不避讳地挑起一串金项链。云贵妃见是他来了,脸上露出欣悦的神情:“我又不差这些东西,再说,他们送也麻烦。”
“礼重,情谊也重,”汪旬放下手中的金项链,“您要是相中哪件戴出门,他们会三生有幸感念您的。”云贵妃听后,指着那块石珀说:“那……就这个吧,夕岚,派人去好好雕琢一下,我在归乡宴的时候戴。”看夕岚带着石珀出去,她才问道:“李迹的事,怎么说?”
汪旬卸下佩剑:“倾审司还在搜查李印的下落。”
“没走漏风声吧?”贵妃警觉地给汪旬投了个眼色,汪旬冷静地答:“您放心,当日去的都是心腹,不会乱说话的。”
“是吗?我怎么听说还去了个外人?”云贵妃自有眼线,她给汪旬亲自装了杯茶。汪旬不屑地说:“那人有分寸。”
“哦?她是聋是哑?能让咱们汪司使如此信任?”云贵妃鲜少见汪旬如此评价一个人,心中升腾起些兴趣,汪旬喝了口茶,简单道:“都不,她聪明。”
“聪明的人最危险,因为她知道该如何让你放松警惕,”云贵妃听了汪旬的话变得失望,“要是真有一天东窗事发,你就不怕你的国公父亲和侍郎大哥大义灭亲?”她说着,把手搭在汪旬的手上。汪旬并未表露心虚,而是站起的不经意间将手从桌上抽离:“何为胜者,何为我伍。”
“慕为璟要是知道你对他忠心至此,定会无比欣慰。”云贵妃顺势坐在汪旬坐过的位置上,轻轻抬眼。汪旬背对着她违心一笑:“京城一路过来舟车劳顿,贵妃还是好好歇息,微臣就不叨扰了。”
“周弄周弄,带上这个!”响铃拎着一篮新鲜的苹果和柑橘交给周弄,让周弄本就不堪重负的双臂雪上加霜。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春祀日,按理说瑞县的家家户户都会准备好供品去北边鱼白山的合音寺求财求福,不过姿玉坊的营生断不了,所以每年这里的姐妹都会托是自由身的周弄替她们去请愿。周弄将她们每个人托付的小供品都记住:“好了好了,都去忙吧!”
从姿玉坊到合音寺也就半个多时辰的路程,但是从山脚通往合音寺却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周弄年年望其却步,可为了一年的好运,又不得不负重前行。多亏经年的跋涉,她现在比早些时候身轻如燕许多。
她提着大大小小的篮筐到正殿外,快到正午,第一批上来祈福的人三三两两往回。按照惯例,她会先去请一捆香,然后再进大殿供奉春神。“弟子虔诚供奉,伏愿神恩广布,风调雨顺,草木繁茂,姐妹安康,万事顺意。谨以此供,敬奉神前……”她满怀感恩地轻语,睁眼,发现身旁站着那位堪舆大人,他从手下那里端来两盘青团和鲜花饼放在供台上,退后说:“《山海经》中记载,句芒鸟身人面,乘青龙,持圆规,司掌草木农事,辅佐治理之宜。我看此殿奉其神明,不知可有其他大殿陈百花仙子的牌位?”
周弄看了看句芒的神像说:“合音寺只有这一处正殿。”
“那可惜了,近日京城倒是在庆祝花朝节,我以为瑞县也有呢。”他略感遗憾,周弄顺着看去,身后的手下还提了些柳条和桃枝。
“花朝节小人听过,”她回,“只不过瑞县通常把春分作春祀日。”
“京城的花朝节是大日子,女子会踏春、扑蝶,宫里还设有挑菜御宴,沿街小贩还能做占卜的生意……”那位大人边往殿外走边说,周弄跟着他跨过门槛。他从手下的提盒里拿了块本想供奉给百花仙子的蒸糕给周弄,已经到了用膳的时候,周弄便没有故作矜持,她接过后说:“私下里分供品,大人,您天天接触礼法之事,竟一点也不讲究。”
那位大人自己也拿了块蒸糕说道:“摆到供台上的才是供品,在手里的,就是平常的百花糕——况且,我本来就不信敬不敬的事,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你就信了吗?你要是信,会在大中午祭拜?”
周弄含着蒸糕:“小人信恶有恶报,坏有天收,怎么不算?”
那位大人笑说:“你那不是信天,是信命。”
“故弄玄虚……”周弄撅嘴,盯着脚下一级级的石阶。她觉得信天信命没区别,反正她还没能如愿。好不容易回到山脚,她问:“若小人想起什么和李迹有关的线索,上怀远客栈该报礼部祠祭司谁的名号?”
“主事,路辽。”那位大人的眼里默许远比惊讶多,他好像早就料到了周弄的机敏。周弄也不谦虚:“归乡宴为大典,理应归礼部管,这样具体繁复的操办还轮不到主事以上的官员亲自出面;礼部就四个清吏司:仪制、祠祭、主客和精膳。您又通风水堪舆,很难猜不到。”
“大人,那周弄又在玩什么把戏?”路上,手下雨歇防备地说。路辽反而轻描淡写:“找个理由探明我的身份罢了,你真当她有什么线索吗?就算有,也不会轻易告诉我们的——她还有汪旬那儿要交差呢。”
“汪旬会留着这么个活络的人?”雨歇不解。
“你以为他铁血,只要从者,实际上像周弄这样的人才能为他所用,”路辽看得很分明,“我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挑到瑞县来,就只能比谁先掌握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