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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同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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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冥茫,蜿蜒的山路起起伏伏,怎么也到不了尽头。每当陈鱼儿以为就要出山了,下一个弯道撞来的山峦巨峰就会打破她的期盼。
马蹄声乱,碎石松动,林间湿气裹挟腐叶气息扑面而来。马踏疾疾,再精明的马夫也会在这山重水复中变得疲沓,未曾留意路面隐约翻动的松土。
忽然间,马蹄猛地向下一陷,绳索骤然绷紧,随着荣九的尖叫声,几人连人带马栽进了虚虚掩盖的深坑中。巨大的惯性将一行人全部甩出,尘土扑簌簌落满衣襟,四肢百骸一阵剧痛,五脏六腑不住翻涌,陈鱼儿动了动薄薄的唇,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夜半三更天了,夜风如刀,陈鱼儿最先感觉到的是口中残血的腥甜,她想抬起眼皮,却感觉睫毛也是沉甸甸的,身下是干草,扎得后颈发麻。鼻息间满是各式各样的奇怪气味,霉味、汗酸、土腥,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否活着。
但很快就有人帮她确认,她感觉有人在踹她的腿脚,嘴里还骂骂咧咧:“喂,喂!醒了就起来!装什么死呢!”
这样豪横无礼,除了那位燕王还能有谁。陈鱼儿强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定睛四望,只见自己和赵铎被关在一间柴房里,她的双手满是擦伤的血痕,赵铎也没好到哪去,腿应当是被陷阱下的荆棘扎伤了,鲜血直流。
看到只有赵铎在,却不见荣九和陈流苏,陈鱼儿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好在只是寻常山匪,还不知晓殿下身份,你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赶紧给人家,破财消灾吧。”
赵铎狐疑地看着她:“你怎知他们不知晓我身份。”
陈鱼儿心道这燕王怎么这么傻,忍不住心疼义父每天要教个傻子:“如若知道殿下身份,难道会绑都不绑我们,就这么扔在柴房里?门外甚至没有专人看守。”
“听你说的如此轻松,没有专人看守,难道你就能带本王逃开这里?”赵铎反唇问道。
陈鱼儿嘿嘿一笑:“殿下,你且从门缝里看看,这山匪的寨子里有多少人……还是先睡觉吧。”
陈鱼儿说着,兀自找了个舒服的躺着,打了个哈欠。
别人都可以不着急,但赵铎惦记着皇祖母,不可能不着急,他看着背身熟睡的陈鱼儿,心下浮现出一个毒计,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听柴房的后门吱呀一声,荣九闪身走了进来。
看到荣九,装睡的陈鱼儿也一轱辘坐了起来,借着月色揉揉眼:“你……缘何能随意走动?”
荣九委屈得直掉眼泪,嘤嘤哭道:“流苏大夫为了稳住他们,说我是他妹子,假意提出让我和匪首结亲。那一群人一拥而上扒我的衣裳,肚兜都给我扯破了。最后是那匪首不愿意了,找了个女娘给我验身。那女娘也是个可怜人,看穿我的身份,但并未告发我,我答应如果能逃出去,便也把她带走。总之……小鱼子,你先带着殿下逃吧,你们安全了,我们也好出手些,如果能拖到我兄长他们找过来,就万事不愁了。”
“说得轻巧,门外全是土匪,我还拖着个废……”陈鱼儿说着,感觉到身后射来的眼刀,赶紧闭了嘴,“让我怎么逃。”
荣九吸着鼻子回道:“流苏大夫说,门外有匹白马,身上挂的袋子里有能通关各个山头的凭执,其他的事,便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啊?”陈鱼儿一脸懵然,“看我们自己的?你既然来取自由,帮我们取一趟不行吗?”
荣九摇摇头,月色下,他的脸上挂着一些可疑的红晕:“我要等着嫁匪首,他们看我看得很紧,我不能再去了又回了。”
赵铎懒得搭理荣九这些有的没的,从门缝外看了看,没有看到陈流苏所说的那匹马,他转向陈鱼儿:“你会唤马吗?”
陈鱼儿“哈”了一声,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见赵铎起身上前,把她托了起来。
陈鱼儿被赵铎托着屁股,十分不自在,还未来踢腾挣扎,便听赵铎问:“能看到那栓了袋子的畜生吗?”
陈鱼儿定睛看看,摇头道:“看不见,我的头还高不过窗呢。”
赵铎像扔一袋大米一样,将陈鱼儿重重扔在地上,又对身侧的荣九道:“你让他踩在你肩上试试。”
荣九少气无力地一应,躬身靠着墙站稳,待陈鱼儿踩上他的双肩,才慢慢站直。
陈鱼儿看了半晌,小声道:“我看到那马了,应当能唤过来。只是门外那些土匪还吃酒呢,贸然把马唤来,怕会被他们发觉。”
赵铎转头看了荣九,一脸嫌弃道:“你,压寨夫人,赶紧回去。等你老实待着了,到夜里这些人必定会疲懒。”
果然不出赵铎所料,深夜时分,小窗四下已不见人影,赵铎赶忙挥挥手,示意陈鱼儿行动。
两人立即别开小门蹿了出去,猫身背着光,走到靠近白马的那个方向,陈鱼儿双手交叉握放到嘴边,吹起一声短促的呼哨,只见那匹驮着布袋的马耳朵一转,徐徐走来,乖乖蹲在了一丈开外。
陈鱼儿猴儿似的蹿了过去,从麻袋里掏出了凭执,捋捋马儿的鬃毛以示感谢。
赵铎趁她不注意,把凭执夺了过来,拿在了自己手里,毕竟什么也没有这个安心。
陈鱼儿“喂”了一声,打算抢回来。哪知道竟有土匪被尿憋醒,正好看到他们两个,立即舞刀冲了过来,大喊道:“有人跑了,追啊!”
这土匪窝子也算训练有素,一瞬间,山匪就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陈鱼儿和那匹马刚谈了感情,此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上了马,扬鞭就要往寨外冲。
赵铎根本不会骑马,看到扬起的马蹄,他脸色苍白,但他也知道陈鱼儿是真的敢不带他,眼一闭心一横,以一个不大好看的姿势上了马,死死抱住了陈鱼儿的腰,将头埋在了她窄窄的后背上。
太行深涧里,两侧危崖似有千尺之高,上可通天。陈鱼儿御马载着赵铎,沿盘山窄路疾驰,耳畔山风呼啸,刮得周身冷嗖嗖,陈鱼儿“啧”了一声,不自在地将赵铎环在自己胸前的大手往下推了推:“往哪摸呢,下去下去,箍死我了。”
赵铎吓得三魂不见七魄,感官早已木然,他死死埋头在陈鱼儿身后,什么也听不见了似的。
陈鱼儿猜到他估计是吓傻了,少不得缓了几分语气:“殿下,你戳到我痒穴了,往下放些。”
赵铎这才缓缓将双手下挪了几寸,陈鱼儿终于能喘匀气儿了,刚刚大口呼吸两下,就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她警觉地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两名土匪打马追了上来。
不论骑术多好,两人共乘一骑肯定不若单人单骑速度快,陈鱼儿狠命打马,回头对赵铎道:“喂,有追兵,你不是偷了弓弩背上了吗?快放箭啊!”
赵铎挣扎着抬起脸儿,眯着眼回望,果然见那两土匪渐渐策马赶了上来,已在射程之内。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土匪同时弯弓搭箭,大力射向陈鱼儿与赵铎。赵铎凭借着来箭细微的风声,抬手一挥,用弓弩挡开了飞矢,他登时得意起来:“怎么样?本王君子六艺五个不精,但射术绝佳,让你这乡巴佬见见世面……”
可危机并未就此解除,两名追兵正无限迫近,耳边满是落箭的嗖嗖声,陈鱼儿大声喊道:“别吹了,你倒是射死他们啊!”
但弯弓射箭必须张开双臂,赵铎才松开一瞬,便又紧紧抱住了陈鱼儿:“不行,我做不到……”
“都什么时候了,亏你还是个藩王,死都不怕,还怕骑马?”陈鱼儿忍不住骂着,手心里满是冷汗。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两人更是毫无顾忌地放箭,赵铎单手抵挡,渐渐不支,他不服气地回骂:“你个养马的小屁孩懂什么?把本王放下,我一定……”
“放屁!”陈鱼儿心里明白,此时一旦停下,他两人便会被两个土匪所杀,她不再犹疑分毫,左手持缰,右手摸出怀中竹篪,轻吹了几声。
几声篪响悠扬飘散在漆黑的夜幕里,追兵□□那两匹马竟然像魔怔了一般,蓦地驻步,交颈咴鸣了起来。赵铎将一切尽收眼底,怒道:“好哇!你还说先前不是你害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本王一定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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