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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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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谢我救命之恩,竟还在翻旧账!”陈鱼儿“嘁”了一声表示不满,将竹篪揣好,打马的速度分毫不减。
那两个土匪本已距陈鱼儿等人不足三丈,□□的马却像是中了邪,不管那群土匪如何狠踹,它们都只顾交颈私语,根本不理会他们分毫,气得那二人弯弓一通乱射,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鱼儿与赵铎急速逃出了射程。
赵铎依然死死抱着陈鱼儿,在她耳畔牙咬切齿地问:“你对那两匹马做了什么?它们怎么忽然就不动了?”
陈鱼儿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倔,不倔的人是无法驯服烈马的,即便身后是权倾一方的藩王,她也只是乜斜了赵铎一眼,不肯回话。
好奇终究战胜了气恼,赵铎生生咽下胸间恶气,尽量好言问道:“罢了,念你救驾有功,过去的事,本王既往不咎……你这是什么本事,说与我听听罢。”
陈鱼儿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这才回道:“现下是春天,方才那声音是学着母马求欢的叫声,那两匹马现下都以为对方是母的,正跃跃欲试呢……我们得快点逃,等它们互相闻了屁股发现上当,就会跑来追我们的!”
再行数百步,前路竟因山体断裂而塌陷,其下是滚滚洪流,不知水势深浅。赵铎见状,与陈鱼儿商量道:“原路退回去吧,方才我见那座山头后面还有条路。”
黑夜黔黔,山风遒劲,乳虎啸谷,令人毛骨悚然。陈鱼儿摇头道:“那两土匪只怕已经追来了,你放心,这丈远的距离算不得什么,我能跃过去。”
赵铎还没来得及制止,陈鱼儿便调转马头,后退数十丈,而后狠命打马,勒紧缰绳,风驰电掣般蹿了出去。
赵铎感觉自己会飞。
具体讲来,是魂儿飞出了九重天,已经神游太虚,双臂紧紧箍着陈鱼儿瘦削的身子,双腿却忍不住瞎踢腾。
那马儿本是志在必得,哪知道被赵铎踢中腹部,吃痛不堪,出师未捷,一翻马眼,“嗷”地坠下断崖,载着陈鱼儿与赵铎落入了滚滚流水之中。
太行山麓,千河之源,足下河流虽深,所幸水流不算湍急。赵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陈鱼儿和那匹马一道弄上了岸。
陈鱼儿虽然叫“鱼儿”,掉进河里却一点也不如鱼得水,反而像个落汤鸡,哆嗦个不住。
赵铎喘着粗气,指着不远处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洞对陈鱼儿道:“我身上有火石,我们去那里暂且歇歇脚,其他的事等天亮再说。”
没想到赵铎竟然没骂自己,陈鱼儿倒是有些意外,踉跄着站了起来,给马做了检查后,一脚深一脚浅地牵着马走进了洞中。
才要坐下,赵铎就又犯了病,不许她歇着:“诶,你去捡点柴草啊,这样的事难道要本王做吗?”
陈鱼儿刚才虽然狼狈,却也恢复得快,整个人还是湿哒哒的,却已经恢复了元气。这赵铎就不一样了,矫情病犯起来站也站不得,坐也坐不得。
陈鱼儿瞥了他一眼,本不想搭理他,但想想这赵铎细皮白肉的,恐吃不得苦,万一死了确实不大好交待,于是叹了口气,骂骂咧咧地出门捡了一些干草枯枝。
赵铎见她背身坐着不搭理自己,也不多说什么,兀自聚成柴堆,又掏出怀中火石,准备生火取暖。
火石有些潮,赵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手已经起了水泡,还是没打着。
陈鱼儿听着杂音心里烦躁,起身接过火石生起了火。有了篝火以后,山洞里暖和多了,赵铎三两下除去濡湿的衣袍,露出宽阔紧实的肩背,搭在火堆旁,招呼陈鱼儿道:“诶,你也把衣服褪了烤烤罢。”
“啊,不必了,殿下,我……睡了。”说罢陈鱼儿堆了点干草在地上,脸朝地趴着,生怕赵铎来扯她衣服似的。
但赵铎这会儿并没有什么作弄人的心思,警觉地盯着她:“说吧,那日你为何吹竹篪害我?不想让我抢你的马,还是……要替什么人除掉本王。”
赵铎既然这么问,陈鱼儿就不敢打马虎眼了,她垂着大眼睛,横过食指蹭了蹭鼻尖,搜肠刮肚地编瞎话道:“那日我才做好竹篪,打算试吹一下,你就坐着牛车来了,只能说是你倒霉罢……”
赵铎深深看了陈鱼儿一眼,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睡吧。”
说罢,赵铎穿上仍有些发潮的亵衣,靠着岩壁坐下,闭目冥神不再说话。
陈鱼儿偷眼看看他,只见熊熊篝火映着赵铎一张年轻英武的面庞,他的五官像是玉雕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多想无益,还不如好好睡一觉来得实在,陈鱼儿一耸肩,放开了紧箍的双臂,舒活舒活僵了的身子,也倚在墙壁上,未过多时就昏然睡了过去。
鸟鸣深涧,风起淙淙,赵铎怎么也无法入眠,他缓缓睁开眼,见陈鱼儿睡得歪三倒四,心里着实有些羡慕,他起身走出山洞,只见青天已褪去黛黑之色,日出破晓,橙红微光乍现,自东方缓缓点亮一座座山头,而山底谷风更劲,似是暗夜在做最后的抗争。
赵铎迎风站着,记挂着千里开外的皇祖母,表情一如晦暗不明的初阳。
终于,斑驳的日光霍地越过山头,照入山洞中,陈鱼儿抬了抬眼皮,四下不见赵铎,以为他被匪徒捉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连滚带爬跑出了山洞。
小溪边,赵铎正笨手笨脚地汲水,陈鱼儿松了口气,看到他这手忙脚乱的模样又觉得讨嫌,恨不能一脚把人踹到溪里。
不过赵铎并未给她这样的机会:“醒了就出发吧。”
陈鱼儿点点头,一个呼哨把马唤过来,翻身而上,驶到了赵铎面前。
赵铎想起昨夜他是着实怕陈鱼儿扔下他,身后又有追兵,使了个猛力,才不知道怎么上了马。
现在他看到这畜生,心里那种与生俱来的惶恐又是如影随形,嘴上却不好承认。
陈鱼儿怎么会看不出,嘴角兜着笑,扬眉道:“你坐在我身前罢,我拉你上来。”
赵铎抖了抖薄唇,虽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却还是握住了陈鱼儿伸来的手,被她拉上了马。陈鱼儿即刻打马前行,可赵铎比她高一头,身量也比她魁梧不少,坐在她怀中好似一堵墙,挡得她看不见路,三两下差点把马赶到沟里去。
赵铎再也忍不住,破口骂道:“有你这么赶马的吗?”
陈鱼儿不悦道:“你长得那么高怪我吗?不然你趴下吧。”
赵铎强压着气,尽量没骂人,对陈鱼儿道:“你先下马,动作慢些。”
陈鱼儿不知赵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翻身而下,手里的缰绳却分毫未松。赵铎往后挪了挪,示意还是由陈鱼儿坐在前面。陈鱼儿翻了个白眼,拽着缰绳上了马。
可马上空间狭小,赵铎又占了一半,陈鱼儿动了动,一个不小心竟一肘打在了他心口,她半真半假地致歉道:“燕王恕罪啊!我这一次真不是故意的!”
赵铎冷哼一声,心道若不是记挂着皇祖母,一定要好好磋磨磋磨她,他恨恨地解开衣带,将两人牢牢捆在了一起:“走你的。”
陈鱼儿只觉倏地一瞬,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了赵铎坚实的胸膛上,两人像是连体婴似的,紧紧嵌在了一起。
陈鱼儿年纪小,还不懂什么男男女女的,这面如冠玉的美少年近在咫尺,她心里想的只有真是倒霉催的摊上这种窝囊藩王,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但也没影响驾马,一路快速向山外驶去。
与此同时,荣六与其他随从终于将陈流苏和荣九从土匪窝里捞了出来,还把那个女娘也救了。
众人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燕王赵铎,就见陈鱼儿驾马载着他一路回来了,两个人一起被捆在马上,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随从们一个个瞠目结舌,陈流苏的脸色更是一阵绿一阵白。
赵铎见到众人,终于松了口气,被荣六荣九从马上接下来,腿都麻了:“又耽搁了大半天,赶紧出发去洛阳吧。”
众人重整了车队,重新上路,荣九没有着急上车,而是将周身所有的财物都给了那女娘:“多谢姑娘相救,这厢我没有被那山大王糟蹋,我们全家都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那女娘的小嘴一张一翕,似是有话,却始终没说出口。
骏马和牛车继续向洛阳城进发,出山谷的时候,陈流苏无意间回头,竟看到那女娘一路追着他们,跌跌撞撞,很是辛苦。
陈流苏赶忙拉缰,调转马头至那女娘身前,不解道:“荣九不是给了你钱帛,你怎的还跟着我们?”
两行清泪从女娘脏兮兮的小脸儿上滚落,煞是楚楚可怜,她用干哑的嗓音徐徐说着:“别了郎君,姮瑶无处可去……”
看来“姮瑶”便是这女娘的名字,陈流苏看了看身后蜿蜒的山路,再看看这单薄的女子,无奈道:“罢了,先跟我们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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