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面劫》锦鲤饲养员

7、第七章 拙剑藏锋 三日转

　　三日转瞬即逝，清玄宗外门月度小比如期开擂。
　　天光初亮，演武场上已是人声鼎沸。数十座青石擂台整齐排布，外门千余名弟子尽数齐聚，各堂执事分列两侧坐镇，规矩严明，氛围肃然。
　　今日的比试不只是寻常课业考核，更是宗内高层暗中试探的棋局。
　　蔺荼一身普通灰布弟子服，手持制式青钢长剑，混在人群末尾，垂首敛目，身姿拘谨，依旧是那副怯懦平庸的模样。她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争胜之心，完美契合连日来塑造的庸人底色。
　　沈樵站在她身侧，手心微微出汗，低声宽慰：“别紧张，第一轮对手大多是新人，稳住基础招式就好，哪怕输了也不丢人。”
　　蔺荼轻轻点头，未多言语。
　　她清楚，寻常比试从无悬念，真正的风波，藏在后续轮次，藏在顶层长老暗中布下的试探里。
　　辰时整，钟声彻响，小比正式开始。
　　抽签定序，蔺荼抽中首轮末尾上场，对手是一名入门不足一月、根基尚且不稳的新人弟子。
　　登台对峙，对方少年紧张不已，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反观蔺荼，招式呆板规整，一招一式皆是宗门最基础的流云剑法，力道平平，速度缓慢，毫无出彩之处。
　　台下弟子随意扫过擂台，皆是漠然。
　　“又是这位，看着还是半点长进没有。”
　　“能稳稳打完招式不失误，就算万幸了。”
　　众人议论纷纷，无人将这场比试放在心上。
　　唯有看台高处，几道隐晦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封屹端坐偏席，面色平静，眼底藏着审视；几位核心长老隐于人群之后，静静观察，等候试探结果。
　　台上交手数十回合，蔺荼刻意维持平手节奏，最后借着对方失误，堪堪挑落对手长剑，以微弱优势取胜，顺利晋级。赢得勉强，招式笨拙，全程毫无亮点，只够堪堪过关。
　　下场之后，蔺荼故作松了口气的模样，抬手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薄汗，怯懦内敛，演得滴水不漏。
　　接连两轮比试，她皆是如此。赢的艰难，打的平庸，全程循规蹈矩，不越雷池半步，将外门普通弟子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路平稳晋级，顺利闯入第三轮。
　　直到擂号牌再次公布，周遭骤然安静一瞬。
　　蔺荼第三轮对手，是外门拔尖弟子周朔。
　　周朔师从宗门一位隐世长老，天资出众，在外门弟子中排名前列，剑法凌厉，性子张扬桀骜，素来欺压新人，目中无人。
　　此人，正是黎朔前日提点过的、高层授意前来试探她真实实力的棋子。
　　周朔拎剑登台，居高临下地睨着台下的蔺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听说你前段日子颇为风光，还得黎长老当庭庇护。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还是只会躲在人身后的懦夫。”
　　言语极尽挑衅，刻意当众折辱，就是要逼她失态、逼她展露真实实力。
　　周遭弟子瞬间哗然，纷纷围拢观望，所有人都看出，周朔是刻意针对。
　　沈樵满脸担忧，拽了拽蔺荼衣袖：“他故意找茬！实在不行我们直接认输，没必要硬拼！”
　　蔺荼微微抬手，止住他的话语，抬步从容登台。
　　她垂眸握剑，声线平淡怯懦：“弟子资质愚钝，只求切磋，不敢争锋。”
　　越是卑微退让，周朔越是得意笃定。在他看来，这般怯懦姿态，绝不可能是身怀杀术的刺客，前日种种疑点，不过是众人多虑。
　　“不敢争锋？”周朔剑光骤亮，剑风凌厉逼人，“入我清玄宗，剑是用来杀敌立身，不是用来畏缩躲闪！接招！”
　　话音未落，长剑直刺而来，招式狠厉，直奔她肩头要害，根本不是切磋分寸，招招带着伤人的力道。
　　台下众人惊呼出声。
　　执事眉头微皱，却并未上前阻拦，显然是默许了这场试探。
　　蔺荼心神凝定，谨遵与黎朔的约定，全程只守不攻。
　　她将流云剑法的防御招式用到极致，身形笨拙躲闪，看似狼狈不堪，每每都在剑尖贴身寸许的惊险关头堪堪避开。看着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落败，实则每一次躲闪都精准拿捏力道与角度，不露半分超凡身法。
　　她刻意放缓反应，偶尔被剑气扫破衣袍，露出浅浅血痕，姿态越发狼狈。
　　数十回合下来，周朔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渐盛。他自认实力碾压，却迟迟拿不下一个平庸新人，颜面尽失，招式越发急躁狠戾。
　　“你只会躲吗！”
　　周朔怒喝一声，内力暴涨，长剑挽出层层剑花，绝杀招式直逼门面，意图一招破局，彻底击溃蔺荼。
　　台下封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擂台，等候她被逼出底牌。
　　就是此刻。
　　蔺荼眼底寒光微闪，转瞬即逝。
　　在剑尖将至的刹那，她身形看似慌乱踉跄，无意之中侧身避让，手腕轻轻一转，以最基础的卸力法门，精准拨开对方剑锋。
　　咔哒——
　　一声脆响，周朔力道过猛，剑锋失准，重重砸在擂台青石之上，剑身震颤，他自身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
　　趁着对方失衡的瞬间，蔺荼抬手一剑，轻挑对方手腕。
　　力道不重，时机却恰到好处。
　　周朔吃痛，长剑脱手落地，哐当一声落于擂台中央。
　　胜负已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满脸错愕，看着台上狼狈不堪、衣衫破损，却稳稳站在原地的蔺荼。
　　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平庸新人，竟然赢了外门高手周朔？
　　短暂沉寂后，演武场瞬间炸开锅。
　　“怎么可能！周朔居然输了？”
　　“他全程都在躲闪，最后这一剑也太巧了吧！”
　　“是周朔急躁失误了，不是他厉害！”
　　众人纷纷辩解，强行说服自己这只是意外，无人愿意相信一个庸徒能越级取胜。
　　高台上，封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最后那一记卸力看似巧合，实则精准老练，绝非普通外门弟子能掌握的分寸。可蔺荼全程姿态慌乱、招式拙劣，满身破绽，又全然符合庸人特质。
　　真假虚实，竟让他一时看不透。
　　一旁长老低声道：“看似运气取胜，无过人之处，倒像是我们多虑。”
　　封屹沉默良久，终究压下心底疑虑。
　　全程无杀招、无诡异身法，唯有最后一丝微末巧劲，大概率是绝境之中的本能反应，算不上藏拙。想来，真的是他过度忌惮了。
　　唯有松林暗处，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黎朔静静伫立，将台上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她没有辜负叮嘱。险中取胜，拙中藏巧，赢的是运气，而非实力，恰到好处，骗过了全场所有人的眼睛。
　　台上，执事高声宣判蔺荼获胜，晋级下一轮。
　　周朔面色铁青，又羞又怒，死死盯着蔺荼，满心不甘却无从发作，只能咬牙退场。
　　蔺荼微微躬身行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侥幸，仿佛自己也不敢相信能赢，完美收下这场胜利，也完美守住了自己的伪装。
　　她低头看着掌心浅浅的剑伤，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这场试探，她完美过关。
　　可她清楚，这只是开始。顶层之人的疑心不会彻底消散，接下来的每一步，依旧如履薄冰。
　　拙剑可藏锋，隐忍可入局。
　　她蛰伏暗处，敛尽锋芒，只为终局一朝亮剑，倾覆所有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