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面劫》锦鲤饲养员

2、第二章 窥局 第二日

　　第二日一早，清玄宗外门炸开锅。
　　后山执律长老院中昨夜出事，两名值守弟子毙命，封屹长老遇袭受伤。宗门封锁整片后山，执事带着人手一间一间搜查弟子居所，挨个盘问昨夜行踪。
　　蔺荼已经换上另一套面皮。这次是个相貌平平、性子怯懦的青年，肤色偏深，颧骨略高，是她提前备好的后手。昨夜回到住处，她连夜把那套少年面皮拆毁焚烧，所有相关物件全部处理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叩门声响起来。
　　“开门，执事查问。”
　　蔺荼掀开眼皮，起身开门，脊背微微弓着，眼神闪躲，刻意摆出胆小怕事模样，声音粗钝：“长、长老。”
　　领头执事扫她一眼，目光在屋内快速掠过，没有发现异样，随口问话：“亥时到子时，你在哪里，何人作证？”
　　“弟子昨晚身子不舒服，很早就躺床上休息，一直没出门，无人作证。”蔺荼回答，语速偏慢，带着一点紧张结巴，完全符合人设。
　　旁边一名同门插嘴：“我半夜起夜，看见他房里灯一直灭着，应该确实在睡觉。”
　　有人证间接佐证，执事没有继续深究，记下名字便转身走向下一间屋子。等人走远，蔺荼关上房门，脸上那副怯懦神色瞬间褪去。
　　她很清楚，躲过执事盘查不算过关。真正危险的那个人，是黎朔。
　　她昨晚反复回想黎朔言行。对方明明一眼识破易容，却没有当场揭穿，还勒令封屹不得动她，又警告她三日内离宗。黎朔既不是封屹盟友，也不像专门来阻拦她复仇，他似乎有自己一套打算。
　　蔺荼打算主动去探探。
　　正午，所有人前往演武场听封屹训话。封屹胳膊包扎，面色阴沉，站高台之上，警告所有弟子，近日宗内混入歹人，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上报，奖赏丰厚。他目光在外门弟子人群里来回扫，刻意在蔺荼如今这张新面孔停留片刻，显然认不出她。
　　蔺荼站人群后排，垂着头，余光扫向高台侧边。
　　黎朔来了。
　　他独自立在廊下，离人群很远，不参与训话，也不和任何人交谈，一身白衣在一众灰蓝道袍弟子中间格外扎眼。不少女弟子偷偷侧目，又不敢多看，都听过传闻，黎朔厌近女子，谁主动凑上去只会自讨苦吃。
　　蔺荼抬眼，刚好撞上黎朔视线。
　　隔着数十步距离，黎朔静静看向她，眼神没有波澜，却像穿透这一层新面皮，直接看见底下真实的她。
　　蔺荼心口一紧，立刻低头避开视线，不再往那边看。
　　训话结束，人群四散。蔺荼绕小路，往寒岑阁方向走。寒岑阁在整座清玄宗最高处，属于黎朔独居领地，寻常弟子禁止靠近。沿路没有值守弟子，整片山道安静得过分，风吹松枝簌簌响。
　　走到半山腰，她停下脚步。
　　黎朔就站在前边松树下，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过来，专门在此等候。
　　“你没走。”黎朔开口，依旧保持足够远距离，没有往前半步，“昨日警告，你当成耳旁风。”
　　蔺荼不装了，维持现在这张青年面皮，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直：“黎长老为何放我。你若想拿我，昨夜大可动手。”
　　黎朔垂眸看地面落叶，片刻才抬眼：“封屹不能死在昨夜。”
　　“为什么。”
　　“他一死，很多线索直接断了。”黎朔说得直白，“你要复仇，只盯着封屹一人，太浅。当年蔺家一案，封屹只是台前棋子，背后还有别人藏在清玄宗高层。你杀了他，幕后之人立刻销声匿迹，你一辈子都找不到。”
　　蔺荼瞳孔微缩。
　　她从未对外提过蔺家，黎朔竟然清楚她身世。
　　“你查我？”
　　“不需要特意查。”黎朔淡淡道，“江湖会易容，出手只求一击毙命，执着于封屹的，只有蔺家漏网那一个。我等你很久。”
　　蔺荼握刀手收紧，戒备拉满：“你想要什么。”
　　“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黎朔说，“我可以给你当年完整案卷，帮你挖出所有主谋。条件是，在我允许之前，不准私自动手杀人。一切听我安排。”
　　蔺荼笑一声，冷意十足：“凭什么信你？清玄宗本就是当年惨案参与者，谁知道你是不是另一个同党。”
　　“你可以不信。”黎朔毫不在意她质疑，“你大可以继续独自行动，一次次冒险刺杀封屹，最后要么死在宗内护卫剑下，要么被真正幕后黑手除掉，永远得不到全部真相。两条路，你自己挑。”
　　他抛出筹码，刚好戳中蔺荼最大痛点。她追查十八年，只查到封屹，剩下线索全部卡死，再无进展。她很清楚，单凭自己力量很难继续深挖。
　　蔺荼沉默片刻：“若是答应，我如何确定你不会半路出卖我。”
　　黎朔：“我黎朔从不与人结盟，更不与刺客交易。今日破例，只因当年蔺家出事，我欠蔺家一条人命。”
　　这句话是完全出乎蔺荼预料的信息。她愣了一瞬，快速消化，随即依旧没有放下防备。就算对方欠蔺家人情，也不能全然托付。她只信自己手中刀刃。
　　“我可以暂时不动封屹。”蔺荼缓缓开口，“但我不会完全听命于你。我有我的底线，一旦你骗我，我第一个杀你。”
　　黎朔淡淡颔首：“随你。三日后，到寒岑阁来取第一份卷宗。记住一件事，不要在我面前使用你的易容术糊弄。”
　　说完，黎朔转身，继续往寒岑阁方向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松林尽头。
　　蔺荼站原地，站了很久。
　　她摸了摸脸上面皮，心中权衡利弊。和黎朔合作，等于把自己性命放到一个完全摸不透的人手里，风险极大；可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拿到更深线索。
　　她最终选择赌一把。
　　下山回外门路上，暗处一道视线盯着她离开。是封屹身边心腹，方才悄悄跟过来，看见了她和黎朔单独会面，眼底闪过阴鸷，转身飞快去向封屹禀报。
　　危机已经悄然埋下。蔺荼此刻还没察觉到，她和黎朔私下见面一事，已经落入敌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