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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会不会有天 ...

  •   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身在别处。

      我没有倒在竹海,也没有躺在和世远约好的客栈,我离家有些远了。

      据屋主老婶婶说,我是半夜跑到这的。

      当时的我疯狂敲门把她吵醒,她一开门,就看到我一身脏兮兮的倒在门口,还发着烧。

      她可怜我,把自家已经出嫁的姑娘衣服给我换上,照顾了我好几天也不见起色,本以为我要死了,没想到我又病好了。

      看着她淳朴又碎碎念叨的模样,我什么也听不进去。

      我脑袋昏昏沉沉,想不出来最后发生了什么,唯一能令我清晰地记得,就是回到家族时所看到的血海,可是很快的,我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我死去的爹娘。

      我不敢回时家了,我只要一躺下,就会想到那一夜。

      我开始睡不下,也渐渐地不敢早睡。

      老婶婶很是细心,照顾了我好久,直至我病好能下床了,她不好意思地说她家里只有这间房,她女儿女婿过几日要回家住,问我能不能先去别处住上几日再回来?

      她说她舍不得家里,不想跟女儿住一块,如今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就缺个伴,她很欢迎我住下,也愿意把我当闺女看待。

      我不知她的委婉是否真心,可我知道我的存在多少叨扰她老人家和儿女。

      我默默给她铜板,答谢她这些时日的照顾,而后转身离开。

      我逃出来后没有报仇,没听父母的话好好过日子,我一直心怀仇恨寻找仇家,我想问个明白,也为父母报仇。

      我虽然有父母存留部分的遗产,却在外边过着流浪的生活。

      因为时家灭门的缘故,我小心翼翼地活着。

      四海为家的我在流亡时听过风声,似乎有人要对时家赶尽杀绝。

      此时我重回江湖,距离时家灭门有段时日。

      我游走在市井街坊,才知江湖恩怨颇多,今日灭门明日报仇之事数不胜数。

      时家在江湖几近无名,被灭后人们舆论过一阵子,很快没了声影。

      听闻江湖有个不拘于各族管束的组织,名为天枢楼,里面悬赏榜单上,有人还在匿名张贴寻找时家人的下落。

      天枢楼对发榜者的保密措施做的极好,要进天枢楼打探消息不是易事。

      里头发榜者非富即贵,揭榜者多为亡命之徒,他们有时甚至还会为了一张悬赏而搏命。

      一个时家人,值八十两。

      时家高修基本死绝了,留下的多是无名小辈。

      这还不算最低价,再低价,还有五十两,三十两,甚至还有十两。

      再普通的一条人命,在这片江湖都有价可寻。

      天枢楼我是进不去了,自从得知有悬赏捉拿时家人这条消息后,我开始改名换姓,小心藏好身份,尽量避免同人交流。

      就算我处事小心谨慎,也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时家本来人就不多,当初在外游历的时家人更是少之又少,听人说,如今外头的时家人基本都死绝了。

      我在外流亡了半年多,在流亡的途中绝望地活着,仍旧没有找到仇家的任何线索。

      我也找不到时家的幸存者。

      我麻木地游走在各地,听客栈的说书先生讲述江湖恩怨情仇,这些故事大同小异,我已早已听腻。

      客栈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最爱听的,还是千年前那位剑道大人跌宕起伏的故事。

      这里头最出名的故事,还是亡国帝姬自绝前,亲身持剑,为剑道大人跳一支《咸阳柳》。

      说书人讲到这里,吆喝着让大家有空去江湖最出名的红舞场看《咸阳柳》,说那里的姑娘又美又柔,跳的《咸阳柳》如柳条般婀娜多姿,让人魂不守舍。

      我懒得出声讲述《咸阳柳》背后的真正故事,我也对红舞场不感兴趣,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踏进客栈。

      我想我或许应该遵照父母的遗愿,放下仇恨,去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我走出客栈,拐过一条街,远远看到一群人在围殴一个人,说他在偷东西。

      这种事我见多了,我自身难保,何况仗义救人呢?

      偏偏我忍不住停下来,愣在原地看他。

      哪怕他被揍的鼻青脸肿,我也认出了他。

      一个时家人——时纹。

      之所以知道,源于他是我那位准上门夫君的兄弟。

      我对时纹有点印象。

      他和我的上门夫君一样平平无奇,相貌比我的上门夫君好点。

      他比我的准上门夫君早定婚,熟悉定婚的流程,我那位准上门夫君这才请他做陪。

      不过我的父母和准上门夫君死了,时家没了,如今我们只能以时家的幸存者再见。

      “别打了!”我不假思索冲上前,阻拦他们打人,“再打他他会死的!”

      为首者一脸横肉,打量我一眼:“哪来的小丫头乱老子场!没看到我在教人吗?”

      时纹呕出一口血:“我不认识你,你从哪来的?”

      我问:“他犯什么事了?”

      “这小子在我店里干活手脚不干净,如今居然摸到我夫人床上,你说该不该打!”老板义愤填膺地抡着擀面杖,“你是他的什么人?你要是敢拦着,我连你也一块打!”

      我窘迫地环顾四周,隐约听到隔壁屋子里有一道细细的哭声。

      周围有不少人看热闹,对我和时纹指指点点。

      我尴尬地让出一步:“我不认识他。”

      老板狐疑地看我。

      我默默退到人群中,小声说:“老板,我只想劝你别打死人,小心惹上官司。”

      江湖之地虽然可以自由出入,但都由大族掌管各自地盘的规矩,他们会下设机构,负责协理管制民间纠纷,只要凡人间不闹出人命,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板听了我这话,似是冷静了些,没把时纹往死里打。

      看来一时半会不会结束,我先去买药,回来时人都散了,时纹也不见了。

      旁边老板气冲冲的,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关门。

      看来老板心情不好,要关店休息一阵。

      我跟老板买几个馒头,问他刚刚打的人叫什么?

      老板骂道:“一条二狗子,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我看他天天在外面乱逛求活不容易,可怜他让他留在店里干活给他口饭吃,结果呢,他反倒摸老子女人了!”

      我说:“那他可真是太坏了!该打!”

      “救这种人真是晦气”,老板多给我一个肉包子,“我今天气头上呢,要不是你劝我,我可能真把他打死了,到时候还得给他们交钱!他命大,我今天只把他的手打断了,往后他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我连连点头说是,让他赶紧关店宽慰夫人。

      老板没收我的钱,又多给我一个豆沙包,关门进屋哄夫人了。

      我顺着地面血迹跟去,走了几条街,来到僻静处,那里有一颗半死不活的垂柳,稀稀疏疏几间屋子。

      此处估计是时纹的落脚点,屋子从外面看破败不堪,估计很久没人住了,时纹虽然有把里头打扫干净,架不住散发着厚重的尘土味。

      门坏了,关不上,我径直走进去。

      时纹躺在床上,闭上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在喘着气。

      我看地上有生火的工具,就去外头接了水,顺便给柳树浇点水,回来后搬了张椅子,坐在炉子前开始煎药。

      没一会,时纹闻到药味,哎哟着醒来。

      我观察他,很难想象曾今一个腼腆的人如今会做出偷鸡摸狗之事。

      “你谁啊?”时纹看了我几眼,“怎么有点眼熟?”

      我说:“我是小桃。”

      时纹茫然地看我。

      我说:“我是时华。”

      时纹愣了一下,好半晌,他挣扎着坐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你是……时家的?”

      我点头:“是。”

      “你是我那兄弟的……未婚妻?”

      “嗯。”

      “你,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路过?”

      “对,你呢?”

      “我?我?”时纹似乎颇为激动,眼角含泪,“我以为人都死了!死了!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我犹豫一息,忍不住问:“你怎么变成这样?”

      时纹低头:“我……”

      我说:“你也是武修,你的修为呢?”

      时纹不敢抬脸:“我陪他去你家订亲后,我这边也快成亲了,那天我一个人跑到外头采购,谁曾想避开了一劫,等我得知消息后,我不敢回去,只能在外头流浪。”

      “然后呢?”我想听的不止这些。

      时纹叹气:“我资质低,听闻天枢楼有人发榜追杀时家人,我自知寡不敌众,躲进深山老林避祸,谁曾想,我在里头发现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

      “听说是十二族苦寻的剑道秘页之一,在天枢楼悬赏榜一直挂着。我不知道这事,只知道这是个好宝贝,得好好留着,找个机会卖个好价钱,到时候换些修炼的药”,说到这里,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谁曾想,有一日也不知道怎的,就被一个老头发现了,那个老头抢走秘页。”

      我皱眉:“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怕是没见过,一群人为了一张秘页大打出手的场面”,时纹哭着说,“那几次死了不少人,哪怕我逃的远远的,那张秘页又回到我手上了!”

      “……之后呢?”

      “他们找到我,把我带走,关了有一阵子,逼我说出秘页的源头,我天天被打,只好什么都说了。后来他们跟我说秘页是死物,只是被我的指印意外激活了,他们要我死。我为了活命,拼命求他们剁掉我的手指。”

      “真剁了?”我既同情他的经历,又听着后怕。

      “真剁了”,时纹擦着眼泪,伸出他的右手给我看,“他们也把我修为废了,让我成了普通人,我不能以真气为食,只能四处劳作,以求果腹。”

      我看着他余下四根手指,心里唏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会不会有天也会和时纹一样呢?

      “时华”,时纹红肿着眼睛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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