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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和冷冷的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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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纹在一边唉乎哀哉,我默默守着炉火上的药汤。
药汤很苦,苦到让人浅闻一口,眼底会忍不住蓄泪。
药好了,我起身把药倒进碗里,找来一把扇子,扇着扇子好让热汤凉点。
“我也不知道”,我说。
“是啊,连你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呢?”时纹似是认命般重新躺下。
我把药端放在床边,想要检查时纹的手。
时纹虽沦为普通人,但作为武修的觉察度还是有的。
他艰难地避开,爬起来看着自己一身粗衣破布,自卑道:“时华,我太脏了。”
我摇头,坚持抓起他的手:“没事,我们都是时家的人,不是吗?”
武修打打杀杀,多能自治疗伤。
他手断了能自己接,唯独缺钱买药。
我一边检查他的伤势,一边问他:“你在时家不是有些银两和钞票吗?你没回时家吗?”
时纹说:“我被废了之后,回去过一次,那里基本都空了,烧没了。”
我疑惑:“天枢楼下设有万宝阁,遍布各地,普通人也能往里头存钱,难道你……”
时纹低首,喃喃自语道:“都没了。”
不知道时纹经历什么,他不肯多说,我也不想逼问。
我检查完,把药拿给他,让他喝下,又出门给他打水。
“药膏不能沾水”,我拿起一条湿布,对他讲,“你先把身子擦干净再上药吧。”
时纹没有解衣,而是问我:“你会走吗?”
我说:“暂时不会,你受伤了,先养伤吧。”
时纹犹豫一下,这才解衣,他让我出去,说他可以自己来。
“你伤的这么重,手断了一只,拧布不方便”,我知道他在避嫌,背对着他道,“我只帮你拧布。”
他一边抽气一边擦着上半身,我帮他换水,又给他找了身衣服,完事后才给他接骨。
时纹有些不好意思看我,低声对我说好几声谢谢。
我踌躇半天,时纹经历过世面,想来多少知道外面这些大族的情况吧?
然而时纹却说,他也不太清楚。
他似乎很怕这些世家,眼底充满惊惧,
我索性问时纹知不知道一个叫世远的人?
这是我头一次跟别人打听另一个人的下落,我先前就想找到世远向他打探消息,可我也怕和太多人接触容易惹祸上身,如今遇到时纹,我可以放心问他。
时纹奇怪地看我,问:“他是谁?”
“一个武修很厉害的人,比时修燕还厉害”,我站起来,虚空比了个身高,说:“他有这么高,比我高出一个脑袋,笑时有个梨涡,你真没听过吗?”
时纹眼睛一瞬变得古怪,语气夹带不满:“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不是早就跟我兄弟定婚了?”
我解释说:“他见多识广,应该知道时家的事?”
时纹收起刚才冲人的语气,不耐烦道:“知道了又能如何?给自己图添烦恼?”
我沉默一瞬:“我不能看着爹娘就这么死了……”
时纹诧异:“你那会也在时家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不问还好,他一问,我忍不住红着眼圈:“我没在时家,是他约我看烟花,我偷偷跑出来的。”
“我也看过那天的烟花”,时纹安静片刻,目光变得柔和,他陷入回忆中,颇为感慨地说,“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烟花了……”
“时纹,我想知道真相。”
“小桃,你难道还想为他们报仇吗?”
报仇吗?我想了想,连作为时家希望的时修燕都活不下来,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可我真要止步于此吗?
“我不甘心”,我忍住眼泪,“我不想一辈子隐姓埋名生活。”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红着眼睛看向彼此。
良久,时纹说:“宜桃,我们斗不过他们,如今这江湖,早已没几个时家人了。”
*
那天时纹苦口婆心,劝我不要螳臂当车。
我还是听时纹的劝,选择留下来,帮时纹恢复伤势。
对于时家,我和时纹彼此默契地不再讨论,生怕惹祸上身。
时纹叫我“小桃”,我唤时纹“阿文”。
在这期间,有人找上门要时纹还债,时纹背着我同推诿他们几次,直到今天,被我意外撞见。
还未入门,我就听到里头的动静。
我悄声绕行到另一处,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头一次看到时纹惶恐地跪在地上,卑躬屈膝地哀求他们多给点时间。
也不知时纹又从哪招惹一群看着不太好惹的街头地痞,这次看起来不太好解决,隐隐听到他们要剁掉时纹的手。
时纹拼命磕头,说他一定会想办法凑钱。
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得知时纹早年拿钱花天酒地,最后欠了赌坊不少。
等他们走了,时纹缓缓从地上爬起,艰难地躺在床上,同先前一样休息。
我装作若无其事从正门进入,跟他说我给他带了新药,问他今日如何?
时纹“嗯嗯”几句,背对着我,说他还好。
见状,我问时纹到底怎么回事。
“你都知道了?”时纹立刻坐起来,见我一脸严肃,他直觉瞒不下去,这才向我交代——
时家被灭后,避世的他熬不住寂寞,带着秘页出了山。
在颠沛流离中,又不知不觉沾上赌瘾,可他算是有节制,没有大赌,每回总会欠赌坊几十文,每次都能还得上。
不料有一次,他同人起了冲突,他赌性大发,押上了秘页。
他赢了,赚了不少,拿先前赢到的钱给自己购置一间屋子,没想到被一个老头盯上秘页。
这老头不怀好意跟了他一路,直至外出游玩的他半路突遭横祸,被老头趁机抢走秘页。
后来他再也没见到老头,然而这秘页不知怎的,又兜兜转转回到他手上。
一开始时纹很得意,后面管不住嘴又泄露了此事,又引来贼人。几次因为秘页横生事故,直至秘页引起十二大族注意,他被十二大族其中一族找上门,最后变为半个废人。
“你知道吗?我居然见到十二族里的殷家,我好话都说尽了,他们还是要杀我!”提及此事,时纹仍心有余悸,“我也是侥幸,居然碰到里头小公子,若非那小公子做主,我只怕站不到你跟前。”
“小公子?”
“对,那小公子叫江原,是上任掌门遗子,你不知道我那时呆的地牢有多冷,日夜听人哀嚎求饶,江原公子只身一人站在我跟前,我看他手中提着一把好剑,再看他冷着一张俊脸,腿登时吓软了!”
看来确实吓人,难怪时纹先前不愿多谈这段糟糕的经历。
我安慰道:“好歹他放过你了。”
时纹拍拍胸膛,松口气:“是啊,我得知他的身份后,只好把一切都交代了。”
“包括你的来历?”
“当然,我跟他说我是时家人,他也没说我什么,毕竟时家早就被灭了,只剩我们这群小喽喽也守不住秘页。”
我心生警惕:“他们知道你定居于此吗?”
时纹摇头:“不好说,十二族的探手遍布江湖,只有他们想不想知道。再者都到这关头了,我在外头的身价也就值二十两,他们也看不上。”
我想想时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时纹这时凑到我跟前,“你有没有听过江原公子?”
我摇头:“这段时间我奔波忙碌,哪里得闲关注其他呢?”
时纹似乎乐于和我分享那段时间的见闻:“这江原公子也不是常人,我出去后浅浅打听一下,他若非有一门娃娃亲在身,恐怕殷家下一任掌权人要抢起来了!”
我纳闷:“江湖世族,不都是父死子继吗?哪怕是时家也不例外,为何在殷家其他人都能抢呢?”
“他由剑狂掌门抚养,剑狂事事以殷家为重,对门徒资质极为看中,传闻他有意传位给其他人,你想想,若你是其他人,有这机会你不得疯么?”
“可你刚才不是说了,江原公子身上有两族婚约?联姻、继任,于两族而言事关重大,剑狂怎可能背信联姻?”
“剑狂也不想舍了联姻,与他家联姻之人倒是想舍了联姻。”
“为什么?”
“联姻是求可靠联盟,江原公子不争气,仗着遗子身份,态度散漫还实力不济,与他家联姻的长辈担心江原公子撑不起日后局面,希望殷家换人。”
“那江原公子呢?”
“江原公子?”
“对”,我问,“江原公子难道不难过吗?”
“他为什么难过?”时纹觉得莫名其妙,“对面大小姐点名联姻只认江原公子。”
“大小姐?”
“是啊,这位徐大小姐可是痴情的很,说什么都要嫁给他。我那会见到江原公子时,听说他们去年就上门议亲了,今年估摸再过几个月就会完婚。”
说到这,时纹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才道:“不过你确实问的没错。”
“嗯?”
“我那会和心爱之人订婚,我很开心,恨不得让天底下的人知道。我兄弟上门定亲时也开心,你们虽没见过几次面,可你不知道他为这门亲事有多焦虑,生怕让你不喜。而你呢,你和我们不一样。”
“怎么扯我头上了?”
“我那会看江原公子,如看到你一般”,时纹说,“他和你一样,都由长辈安排亲事,虽然他不日娶妻,我却没见他有多欢喜。”
我说:“可能他也在焦虑婚事?”
时纹摇头:“不,我初见他时,他目光不喜,也不急,你可曾见过,一个人能如剑冷漠?”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见过。”
“谁?”
“世远。”
“就是那个高个,笑起来有梨涡那个?”良久,时纹自嘲道,“是我想多了,我们这一生若非意外,绝不会见到他们。”
空气一瞬静止,时纹这话来的太突然,令我全身血液一瞬凝滞。
“你是说,世远可能是殷江原?”我一瞬抓住他的要词,“你快说,江原公子是不是如我所说那般是个高个子,笑时有梨涡呢?”
“我可没这么说”,察觉我的异样,时纹怪叫道,“这世上高个、有梨涡的男人多的去了,你说的这些特征太少了!再者,江原公子冷冷的,很吓人。”
吓人吗?我不禁回想世远在竹海的模样?
世远不会笑我奇怪的剑舞,不会嫌我笨拙的学习,他永远都是笑着的。
有时他一笑,周身颇有朝朝少年气。
有时他又笑得很克制,眼底总会带着不让人反感的坏意。
偶尔一笑,和冷冷的江原公子不同,世远的目光很温柔。
“世远他不吓人,他很温柔……”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世远说他不厉害,可他其实很厉害,他的轻功比时修燕还厉害!”
“又不能杀人,轻功再厉害又如何?”
“世远会用刀剑!”
“会用刀剑的高手多的去,殷家那些天才都是怪物,哪一个没有身怀绝技呢?”
“世远他还有一个亲妹妹,他家人因意外遇难。”
“我不曾听过江原公子有个妹妹,再者江原公子在殷家真的不算厉害,你没听我先前说的吗?”
“我——”
“小桃,真相于我们而言没什么意义,我们不能改变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执着真相呢?”
我哑口无言。
是啊,我们势单力薄,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呢?
可若是世远真是殷江原,那岂不是……
我问:“江原公子什么时候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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