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曾是寡妇》三参绵羊

7、第 7 章 时家的希望

　　我有点生气，又不禁担心，因为世远从来不失约的。

　　半夜的街上冷清不少，烟花也渐渐没了，我坐到床上，只等到一个送字条的小二。

　　我跟小二道谢，关上门后看字条，只见字条里他说他得走了。

　　原来他没事，我松了一口气，转而心里生出失落。

　　我冒着被父母责备的风险见他，他却不在意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连最后一面都没功夫见。

　　我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其实想想也很正常，他还是个高手呢，江湖就是这样，人来人往的，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见面都是缘分。

　　这么想我就释怀了，可我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左思右想下还是回家了。

　　还没到时家大门，远远地，我就从风里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我慌慌张张进门，才发现一堆尸体凌乱地倒着，血流成河，我在那一刻脑子空白。

　　时家和我的父母被灭门了，因为陈年旧债，但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只有我因为贪玩活下来……

　　我哭了半天，找到我的父母。

　　我爹咽气许久，为了保护我娘而死。

　　我娘伤势轻，匍匐在他身上，显然还活过一段时间。

　　我的眼泪停不下，我不住地想，如果我早点来就好了，如果我早点来，或许我还能见到我娘最后一面。

　　我爹娘在临死前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他们只用纸条给我留言。

　　字迹十分慌乱，写的只言片语，看来对家有备而来，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我的父母在一片慌乱中寻我，寻不到我，他们庆幸之余，提醒我不要记仇，不要追查过往。

　　他们说：这是时家上一代留下的债，事已至此，若时家还有活口，此事到此为止吧。

　　他们说：宜桃，你要逃的远远的，离时家越远越好，离江湖越远越好，忘了他们，忘了时家，忘了这场变故。

　　他们教我带上贵重物品赶紧出去，让我不要再回来，好好找个人嫁了，平凡度过一生。

　　我再次看我娘一眼，和其他人惊惧的恐怖的咒怒的表情不同，她的表情是悲痛的，亦是无怨的。

　　我不知道我娘在临死前发生了什么，我娘看到了什么，但我知道她无怨无悔。

　　我趴在她身上哭了许久，忘了哭到什么时候，才擦掉眼泪。

　　我颤着手，缓缓摘下我娘最爱的发簪和首饰。

　　这些都是我爹当年送给我娘的，一直被我娘宝贝的很，小时候我想摸她都不肯让我碰，长大后她说等我出嫁时送给我。

　　如今首饰们沾染了血，我边哭边小心翼翼地擦好，放在自己身上。

　　唯有我娘头上这根簪子洁白无瑕，没有沾染血迹，可他们都不在了，我只能痛苦地戴上它了。

　　我再次擦掉眼泪，恋恋不舍地看我爹娘最后一眼，才转身去找我的上门夫君。

　　他们让我去寻个好男人，好好相夫教子，过普通人的日子。

　　我心怀侥幸：我的未婚夫是个籍籍无名之辈，说不定他还活着呢？

　　当我找到我的上门夫君时，我才发现他同样殒命于灭门之灾。

　　看他脖上利落的伤口，我一瞬想到竹海。

　　我在想，或许我不是想到世远。

　　我只是想见到我的族人，或许他们从那里撤退了呢？

　　我随便点了盏灯，跑去竹海。

　　夜里的竹海外围幽深恐怖，内里却有一点零星的火光遮遮掩掩照亮一条路，可蔓延不到几里，就消失了。

　　我仍抱着希望冲过去，真到竹海地界的外围，我的脸色煞白。

　　全是死人！

　　很多不太熟悉的低修同龄人密密麻麻死在这里，里面还有爱笑我舞剑像树杈子的师兄师姐，以及几个往日对我们严厉又不失和蔼的长老在这长眠。

　　我惶恐地对着火星走进去，心想或许我会看到幸存的族人呢？

　　当我再往里走，发现传来幽幽清香，里面人越少，基本是高修的人。

　　我族同辈最高修者时修燕，如今也倒在血泊之中，她的血还冒着热气，在她身上，香气最浓。

　　那是传闻中需要道合的飞花剑最终境。

　　持剑之人，一步一剑。

　　郁烈践椒，流芳步蘅。

　　生则散人魂，死则入花魄。

　　这是我头一次看到飞花剑的最终境，也是最后一次，我看到我所熟知的天才高修就此倒下，时家唯一的希望没了。

　　时家唯一的希望没了……

　　没了……

　　我环顾四周，周围剑痕分明，仿佛能看到时修燕为了保护大家，独自断后迎战另一人。

　　二人实力不分伯仲，在这场生死决斗中彼此甚至有所突破。

　　时修燕天赋之高，恐怕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族长没有说错，只要时修燕在一日，时家就在一天。

　　可时修燕还是败了，死在这里。

　　她死了，真的死了，连她都不敌，其他人还有希望吗？

　　我喃喃自语，来不及为她难过，在她倒下的地方离林海末尾的光亮还有一大截距离，也就是说我族其他高手，包括宗长族长他们都在里面。

　　我小心翼翼沿着光亮强行，这回没有刚才触目惊心，只是地上有些奇怪的痕迹。

　　我粗粗看了眼，好像和时修燕以及外围那群弟子不同。

　　他们都是跪着的，我看不清他们脑袋，无法分辨是死是活。

　　我谨慎地走过去，没想到是具无头尸。

　　原来不是他们低头，而是头首都不见了。

　　至于地上奇怪的痕迹，是被碾碎的头颅……

　　我忍不住想要作呕，一低头，看到碎屑，我又头晕目眩。

　　同样是与高修对决，这一次灭族者下手更为狠辣，时家族长及宗长等人无一例外都被跪地斩首了。

　　我的脊背一瞬发凉，脸色煞白，想叫又叫不出口，这是何其极端的羞辱死法呢？为什么灭门者要处决他们呢？

　　我呆站在那里半天，最后才缓过神来，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哪怕我不想看无头尸，在火星中，我也不得不看到更多细节。

　　无一例外的，我族上一辈高修者基本都是同样的下场，他们的伤口整齐不一，看来是由几个人负责围剿他们。

　　我开始发现有一个好像是为首者。

　　这个为首者修为很好，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娴熟。

　　他们身上的伤口无一例外的越来越齐整，切面处也越发干净，显然为首者在这场灭门中得到历练和突破，下手更是利落狠辣。

　　想来就是与时修燕对决之人。

　　火星就在这里消失了，我已经好像走到外围尽头，再往前，就是我所不知道的危险地界。

　　我从颤身路过，到逐渐麻木。

　　今夜时家，怕是所有人都死了，想来在江湖游走的其他时家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是一场针对性的灭门之祸。

　　作为幸存者的我，却对灾祸的源头一无所知。

　　我环顾四周，竟然下意识想到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想到了世远。

　　明明他都走了，我还想他干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他先前说他会保护我？

　　可他没有来，他失约了，他也没有保护我。

　　夜里的竹海随风轻轻摇曳，竹林里头幽深黑暗，仿佛一头猛兽招呼我，想要温柔地吞噬我。

　　今夜的我，一无所有。

　　我没有见到竹海的他，也失去我的亲人。

　　从今往后，我孑然一身。

　　这样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绝望地往前走，就听到头顶远处传来竹枝轻微作响的声音，似乎在提醒我那里危险，不可向前。

　　我停步，没有回头。

　　竹海声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是错觉。

　　可我知道并不是，好像有人来了？

　　我全身毛骨悚然，蜷紧手指，假装没注意继续往前走。

　　头顶竹枝声飒飒再起，比先前更为明显，好像离我更近。

　　真的有人！

　　我想到刚才为首者留下的剑痕，惊恐地想：他们回来了！

　　我再次下意识想到世远。

　　我见过世远的轻功，那是我见过最好的轻功，可以悄然无声。

　　很快，我发现背后之人离我越来越近，头顶的竹枝声越来越明显，显然不是世远。

　　“谁！”我大声喝问。

　　那道声音也猝然出现在我背后上空，我猛地抬脸望去，举起灯笼看个究竟，却是空无一人。

　　不对，中计了！

　　我感觉一道轻飘又有力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背后，剑光于星火中一明一暗交接，熟悉的淡淡香气扑鼻。

　　是时修燕死前留下的飞花剑招痕！

　　绝望之际，我僵直身子，下意识想要尽快调动身体回身反杀，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视线一瞬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