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曾是寡妇》三参绵羊

6、第 6 章 你喜不喜欢

　　我的疑惑终于等到世远的到来。

　　世远出现后，我立刻跟世远说我真的有婚约了，而且还真是上门夫君！

　　我问他为什么他知道是上门夫君而不是我嫁给别人？

　　世远说我的爹娘疼爱我，绝对不会让我嫁出去。

　　“原来是这样啊”，我敷衍夸他料事如神后，心底有点闷闷不乐。

　　他问我：“你的上门夫君如何？”

　　我说：“我就跟他说了几句。”

　　“就几句？”

　　“对的，我们都是普通人。他沉稳踏实，我爹娘对他非常满意，我也跟他聊了些话，他还挺好的。”

　　“那你对他还挺有礼貌的”，他小声嘀咕一句，转而问我喜不喜欢这个上门夫君？

　　我想了想，说：“还好吧，我对这位上门夫君没有什么感觉。”

　　他挑眉，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你对这位上门夫君没感觉，却还是同意这门亲事？”他顿了顿，慢吞吞地问，“难道你以前…喜欢过他？”

　　“这…我和他才见几次面！”我哭笑不得，同他说，“不过，我觉得只有讨厌才需要理由，只要我和他彼此不反感，日子也能过得下去吧？”

　　“讨厌才需要理由？”

　　“是的，讨厌什么的，总会有一个理由存在吧？”

　　“那你讨厌什么？”

　　“我好像没有什么讨厌的？”

　　“真没有讨厌的？”他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我思索后，认真跟他说，“只有讨厌需要理由，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说说看？”

　　“比如今天的天气不错，我们还能一块玩，我看到你很开心，你呢？你开心吗？”我笑盈盈地问他。

　　他愣了愣，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我只好假装轻松地说：“诶，难道你不开心？”

　　他的反应如此冷淡，我的心被他搅和的不免有些气馁。

　　我想这很正常，世远本来就冷冰冰的，还是个未来可期的高手，这段时间我老是麻烦他，他偶尔烦了消失几天，不和我玩也是情有可原。

　　我默默地打算坐远点，避免惹他生厌。

　　还没等我挪位置，他突然说：“讨厌确实需要理由。”

　　“什么？”我停手。

　　他扭过头再次看我，迟迟没有说话。

　　难得瞧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噗嗤一笑，觉得有意思：“难道你讨厌我？”

　　他说：“倒也不至于。”

　　“那就是喜欢？”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难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

　　“…”

　　我们大眼瞪小眼一会，又坐在一块发呆了。

　　过了一会，他悄声说：“我只知道讨厌的感觉，我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世远说他不太喜欢这种没好感还要成亲的婚姻。

　　“为什么？”我哑然，“这是长辈为我们挑的，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攥紧剑柄，轻声说，如果他一辈子不喜欢这个人呢？他只要一想到一辈子会和这个人相处，他就想死……

　　意识到失言，他长指一松，又沉默了。

　　果然真正的高手都向往自由，我爹娘又说对了。

　　虽然我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且让人绝望，可我想万一事情会有转机呢？

　　向来乐观的我赶紧安慰他：“你这么厉害，总会找到你喜欢的人。”

　　他看了看我，似乎觉得我的言语太天真，他最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叹气。

　　我们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天边晚霞将至。

　　世远忽然问我和未来夫君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难得见他对修行以外的事感兴趣，我还挺开心，不过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说:“我爹娘最近有点忙，可能还得过阵子吧，等我问问。”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却很是平淡地说：“哦。”

　　方才的世远令人陌生，好似回到初识的那天，我小心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他冷冷地说如果我和未来夫君第二次见面，以后我可能就出不来了，因为第二次见面就是上门定时间迎娶。

　　就这啊？我松了一口气，笑着跟他说，“放心啦，如果我和未来夫君第二次见面，那我会跟你见最后一面，到时候我们什么时候成亲，我会邀请你来参加。”

　　他没有再说话了，看他心情不佳，我想他可能事情很多。

　　*

　　之后我们分开，第二天我再去竹海，世远不在。

　　刚好我爹娘忙着带我去了解婚仪，出门和回家的时间不定，我只好抽空去竹海，约莫和先前固定的时间不同，我总是见不到世远。

　　我只好在世远最近写的一根竹子上挂上香囊，告知他我最近得筹备婚仪，若是想来找我玩，可以去时家找我。

　　次日我再去竹海，香囊里的纸条依旧，接连几日都是如此。

　　原来世远在这段时间没等我，我只好暂别竹海。

　　等婚仪了解的差不多了，此时已过了几天，世远终于再次出现。

　　他面无表情，抱臂伫立一旁，如似一把利剑伫立在竹海。

　　我不禁恍惚，仿佛我们又回到初见那天。

　　我望着不远处竹枝上摇摇晃晃原封不动的香囊，忍不住问他有看到香囊里的纸条吗？

　　世远说他没看到。

　　我指了指香囊，跟他说香囊就在那里。

　　世远只是抬眼一看，点头示意他现在看到了。

　　我有些气恼地想，他就是在撒谎！

　　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连香囊在哪都没注意到呢？

　　或许他就是不在意罢了。

　　我闷声坐在一边，世远也不说话。

　　秋风将至，竹海只有飒飒竹声。

　　“因为这事不开心吗？”他问。

　　他总算开口，我立刻回嘴：“不然呢！”

　　世远抿唇，过了会，他浅声说抱歉。

　　我心情即刻一扫阴沉，大方地表示这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他很忙。

　　世远没我所想般会和我打趣，相反他沉默地站在一边。

　　我高兴地跟他说，我这些时日抽空学了《咸阳柳》，目前初有成效，问他要不要看？

　　世远说不了。

　　我疑惑：“你先前不是说过，我和上门夫君第二次见面后无法出门，你之前还让我跳给你看，这回我难得有空，你真不看吗？”

　　世远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说：“你学不会也没事，这曲剑舞本就很难。”

　　我知道很难，可我练习这么久，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沮丧地想。

　　世远似乎没察觉我的失落，转而问我，我和未来夫君第二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心里纳闷，世远为何如此在意我的婚期呢？

　　我同他说了一下时间。

　　他并没有如我所想介意，而是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冷漠地匆匆离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想江湖人士就是这样萍水相逢，我也就释然了。

　　不久，我的上门夫君和他的亲友一大早来我家商议婚事。

　　因为他是上门夫君，所以我们的要求不像世俗繁琐，很快就商议完了。

　　下午，我想到先前跟世远的约定。

　　我想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去竹海里面等他，顺便邀请他来参加未来的婚礼。

　　我去了竹海，没想到他就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发呆，看起来比我来的更早。

　　竹声萧萧，他静如磐石，仿佛与四周融为一体。

　　我不禁愣在原地，心想尚未初见时，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在背后默默观察我呢？

　　不远处的香囊依旧，孤零零地挂在竹枝上。

　　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在看到我出现后，他冲我笑了下，笑容冷淡，似乎比先前更疏远。

　　我如常和他打了声照顾，把我和未来夫君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跟他说了。

　　我没有获得意想之内的恭喜和祝福，反而听到他说要带我去看烟花，作为最后的告别。

　　“过几天是中秋，中秋后，要不要晚上跟我去看烟花？”他问。

　　“晚上？”

　　“对，你不是说你晚上没出过选门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你务必要来见我。”他说，似乎下定决心，“你只管出门就好，不用怕，我保护你。”

　　“好”，我笑着答应了。

　　下次见面的地点很奇怪，不是在竹海，他让我晚上去另一个地方，再三强调让我一定要在那里等他，他到时候半夜带我去看烟花。

　　我同意了。

　　他匆匆交代完，转身想要走。

　　他武功太好了，可以三下五除二就能消失个没影。我赶紧喊住他，他疑惑地看我。

　　我让他把剑给我，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我把新的五色剑穗系在他的剑柄上。

　　剑穗小巧，除了绳结以外仅有一颗小小的玉坠装饰，习武高手就算使用也不影响。

　　“你可不要多想，当初我没把你当未来的上门夫君”，我系好后，冲他弯弯眉，认真解释道，“虽然我爹娘没法给你送剑，但我可以送你剑穗。这剑穗你若是不想用，拿去改改还能做禁步。这是我娘教我的，说是可以保平安。”

　　我说完，抬头看他的反应，发现他也在看我。

　　我们一愣，不约而同移开目光。

　　我只觉得耳朵发热，只好低声说：“我也得走了，到时候见？”

　　“嗯”，他正看着剑柄上漂亮的五色剑穗，听到我这话后张了张口，略微失神，最后居然木讷地点头。

　　他什么也没说，跟我告别后逃也似的走了。

　　我看着他三下五除二消失的身影，在心里咋舌。

　　今天的他真是奇怪，他素日里文质彬彬，怎么这会子没有规矩，既不恭喜我成亲，也不跟我说谢谢呢？

　　不过我不记仇，反而期盼和他的约定。

　　这次出门有点麻烦了，哪怕我软磨硬泡下，我的父母还是不同意我去远方过夜。

　　他们说我婚事已定，不能随便乱跑。

　　可我想这是我和世远最后一次见面，这是最后一次约定。

　　我已经答应过世远了，我绝不能失约。

　　于是我趁半夜没人注意，悄悄离开。

　　世远说的地方离时家有点远，我一路打听，兴匆匆地入住客栈，在听完旅客们讲一个小故事后，我收到别人传递过来的消息——

　　世远让我留在这里等他。

　　我从兴致勃勃地等待，到店里旅客三三两两散去，我只好回到房间。

　　窗外陆续传来烟花的声音，我一边趴在窗台看烟花，一边等他很久。

　　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他。

　　后知后觉，才知道他失约了。

　　他邀请我走入他的夜晚，最后在这场绚烂的、转瞬即逝的，独属于黑夜的烟花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