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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月考 ...

  •   第二天早自习,教室里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似的。
      凌予踩着铃进教室,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书包往桌上一甩,椅子腿蹭着地面划出刺耳一声。刚坐下,前桌张乐扬就转过来,一脸生无可恋:"完了完了,老王昨晚在群里发通知了,下周月考。"
      老王原名王德明,不过他们喜欢在姓氏面前加个老字直接叫。
      "月考?"雷啸从后排探过头,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不是说要期中考试才考吗?"
      "提前了,说是摸底。"张乐扬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群消息。"屏幕是班级群消息,老王昨晚十点半发的,@所有人。
      凌予扫了一眼,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往桌上一摊,胳膊往桌上一架,趴下就开始补觉。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又停,教室里背书声稀稀拉拉的,有人在补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凌予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像真睡着了。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老王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都安静一下。"
      教室里声音小了点,但还没完全静。
      老王等了几秒,提高音量:"下周月考,语数英理化生,六科。这次考试很重要,是高二开学第一次大考,成绩要贴榜的,都重视起来。"
      底下瞬间炸了。
      "啊——怎么这么早!"
      "我暑假作业都没写完呢……"
      "我暑假全用来打王者了,现在书都还没翻开过。"
      "不是吧,刚开学就月考,这是人干的事吗?"
      "老王你这不是搞心态吗——"
      老王敲了敲讲台,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吵什么吵?月考是为了让你们收收心,别以为高二了就可以松劲。这次考完按成绩重新排座位,考得好的坐前面,考得差的——"他目光扫过教室后排,"自己心里有数。"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小声嘀咕起来。
      "排座位?那我不完了。"
      "我上次期末数学才考了六十多……"
      "老王这是要搞大清洗啊。"
      "我坐最后一排挺好的,为什么要换……"
      凌予全程没抬头,脸埋在臂弯里,像睡着了。
      下课铃一响,张乐扬和雷啸就凑过来,一左一右把凌予夹在中间。
      "凌予,你复习吗?"张乐扬问。
      凌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复习什么?"
      "月考啊!"雷啸把书往桌上一拍,"老王说了要排座位的,我可不想被调到最后一排跟垃圾桶做伴。"
      "你本来就在最后一排。"凌予说。
      "……"雷啸噎了一下,"那也不能再往后了,再往后就坐走廊了。"
      张乐扬跟着点头:"就是啊凌予,你上次期末考就是倒是,这次要是还是这样,老王肯定找你谈话。你要不要一起复习?我和雷啸打算今晚去图书馆。"
      凌予把课本合上,往抽屉里一塞:"不去。"
      "啊?你真不复习啊?"
      "我哪次复习了?"凌予语气平淡,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也照样考。"
      雷啸瞪大眼睛:"…...你上次倒数第一,上上次倒数第三,这叫照样考?"
      "至少没倒数第二。"凌予说。
      ……
      感情你还挺自豪呗?
      雷啸和张乐扬对视一眼,觉得这话没法接。
      确实,凌予平时上课要么睡觉要么走神,作业也写得敷衍,有时候干脆不交。考试成绩常年垫底,老王找他谈过不止一次话,每次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老王后来也懒得管了,只要他不闹事就行。
      凌予看他俩没说话,从桌肚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嘴里,嚼了两下,又趴下了。
      雷啸不死心,戳了戳他胳膊:"那你至少看看书吧?下周考六科呢,你就算不复习,也别裸考啊。"
      "我什么时候裸考过?"凌予闭着眼说。
      "……"雷啸和张乐扬对视一眼,觉得这话也没法接。
      上午的课照常上。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发了套模拟卷当堂做,说是要看看大家暑假过得怎么样。教室里一片哀嚎,有人翻书有人翻笔记,凌予把卷子摊开,扫了一眼题目,拿起笔随便填了几个选择题,大题一个字没写,往桌上一放,继续趴下睡。
      数学老师背着手在教室里转,路过他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拿起卷子扫了两眼,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把卷子轻轻放回去。
      第二节课是语文,讲《逍遥游》。老师在黑板上写"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粉笔吱吱响。凌予难得没睡,撑着下巴看窗外,眼神有点飘。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
      张乐扬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偷偷从桌肚里撕了张草稿纸,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折了两折,从桌子底下递过去。
      凌予用余光瞥了一眼,没动。
      雷啸戳了戳他的后背,示意他往前看。
      凌予不耐烦地伸手接过来,展开,上面写着:「你昨晚回去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凌予看了两秒,从笔袋里摸出黑笔,在背面回了两个字:「没事。」
      折回去,从桌底下递回去。
      张乐扬看完,松了口气,又写了句:「那就好。对了,你那继兄今天好像没来上课?」
      凌予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黑点。
      他没回,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在食堂凑了一桌。食堂里人挤人,打饭窗口排着长队,雷啸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一边扒饭一边说:"我刚才去办公室抱作业,路过陈让他们班门口,看见他座位空着。听老王跟别的老师聊天,说陈让请假了,身体不舒服。"
      "他身体不舒服?"张乐扬嗤笑一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我看是昨晚打游戏打多了吧。"
      “也不一定,”另一个同学说,“我早上看到他妈送他去医院了,好像是发烧?”
      凌予没说话,低头吃饭。餐盘里的红烧肉有点凉,油脂凝了一层,他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吃完饭回教室,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凌予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陈太太发来的消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小予啊,陈让今天请假没去学校,你下午放学如果有空,能不能顺路去药店帮他买点感冒药?他房间在二楼左手边,药放在他床头柜上就行。」
      凌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回了两个字:「没空。」
      对面没再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老王又在讲月考的事,讲了一整节课,从复习方法讲到答题技巧,从座位安排讲到高考规划。凌予全程神游,盯着黑板上的钟表,直到下课铃响才回过神来。
      收拾书包的时候,张乐扬问他:"凌予,你真不去图书馆啊?”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凌予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回家。"
      "你家不是——"雷啸话说一半,被张乐扬拉了一下,闭了嘴。
      凌余动作顿了一秒,没回头,径直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昨晚的事。
      陈让请假了。
      他不知道是真的生病了,还是装的。但不管哪种,都跟他没关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陆寂发来的:「出来了吗?我在校门口等你。」
      凌予抬头,看见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陆寂靠着树干站着,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朝他这个方向看。
      他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快步走了过去。
      陆寂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薄荷奶绿,少冰三分糖。"
      凌予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意混着薄荷的凉意漫上来,把心里那点烦躁压下去不少。
      两个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夕阳把影子叠在一起。校门口挤满了放学的学生,有人骑车有人走路,小卖部前面围了一圈人买烤肠,空气里飘着油烟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月考准备得怎么样?"陆寂问。
      "没准备。"
      "那你——"
      "哪次准备了?"凌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无所谓,"考就考呗。"
      陆寂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知道凌予的实力,也知道凌余的性格——这人天生就不是会为考试焦虑的人。
      走到路口的时候,凌元予忽然开口:"陆寂,问你个事。"
      "嗯?"
      "你说……"凌予顿了顿,吸管咬得有点变形,"如果一个人从小就不被当自家人,那他还有必要回去吗?"
      陆寂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凌予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陆寂才开口,声音很轻:"没必要。但你得先想清楚,你不想回去,是因为真的不在乎,还是因为怕回去之后发现自己其实还在乎。"
      凌予没说话。
      绿灯亮了,陆寂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先吃饭。"
      凌予轻轻地"嗯"了一声,跟着他过了马路。
      奶茶喝到一半,甜得有点发腻。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跟着一起被扔了进去。
      月考就月考吧。
      反正他从来都不是为了谁而考的。
      考的咋样也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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