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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运动会 ...

  •   周一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老王夹着教案走进来,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搁,把一叠报名表拍得啪啪响。
      "运动会。"他抬了抬眼皮,"本周四、周五,两天。体委把表发下去,每人至少报一项,别给我空着。谁不报,运动会期间来办公室给我看卷子。"
      班里瞬间炸了。
      雷啸第一个蹦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老王!我报三千米!"
      "你上次跑一千五都差点晕过去。"张乐杨在旁边拆台,头都没抬,笔还在草稿纸上算数学题。
      "那是上次!这次我练过了!"
      "练什么了?上周体育课跑两圈就喘。"
      "你闭嘴!"
      老王敲了敲讲台:"别吵。体委,发报名表。"
      体委从第一排往后发,发到凌予这儿的时候,他看了凌予一眼,又看了许辞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凌予,你报什么?"
      "还没想好。"凌予转着手里的笔。
      "你体育挺好的吧?上次运动会跳远不是第一吗?"
      "那是去年。"凌予挠挠头,"今年不一定。"
      "报跳远呗,我给你留着名额。"
      "行吧。"凌予在跳远那一栏画了个勾。
      体委继续往后发,发到许辞那儿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许辞,你呢?"
      许辞接过表,看了看,在接力赛那一栏画了个勾。
      "就接力?"
      "嗯。其他不擅长。"
      报名表收上去之后,老王开始念名单。
      "三千米——雷啸。"
      "跳远——凌予。"
      "接力赛——张乐杨、许辞、雷啸。"
      念到这儿老王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全班:"还差一个人。侯子期和周杨转学了,你们谁补?"
      班里安静了两秒。
      凌予心里一动,但没敢举手。
      雷啸回头冲他挤眉弄眼,嘴型比着"你你你"。
      凌予假装没看见,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圈。
      老王等了一会儿没人应,有点无奈:"行,先空着,谁想好了放学前来找我。"
      下课铃响,雷啸立刻凑过来:"凌予,你上啊!"
      "我好久没练短跑了。"
      "你去年运动会一百米不是跑过吗?成绩还行吧?"
      "那是凑数的。"
      "许辞跑第二棒,你跑第三棒,"雷啸掰着手指头数,"我第一棒,张乐杨第四棒,完美。"
      凌予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许辞:"你真就报个接力?"
      "嗯。怎么了?"
      "接力四个人呢,还差一个。"
      "嗯。"许辞翻了一页英语书,"你想报?"
      "有点想。"凌予说,"但怕拖后腿。"
      许辞看了他一眼:"你不会。"
      就三个字,凌予耳朵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讲台走。
      "老王,我报接力。"
      老王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第三棒。放学后来操场练练交接棒。"
      凌予回到座位,雷啸一巴掌拍他背上:"可以啊兄弟!"
      张乐杨也凑过来:"那咱四个凑齐了,雷啸一棒,许辞二棒,凌予三棒,我四棒。"
      凌予转头看许辞,许辞正好也在看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第三棒……"许辞说,"那交接棒的时候,是我给你。"
      凌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你给我。"
      放学后的操场,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
      四个人站在跑道上练交接棒。雷啸跑第一棒,许辞第二棒,凌予第三棒,张乐杨第四棒。
      练了几次,凌予和许辞的交接总不太顺。许辞跑得比预计快,凌予起跑慢了半拍,棒递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接住。
      "再来。"许辞说。
      凌予有点不好意思:"我起跑反应太慢了。"
      "我喊你名字你再跑。"许辞说。
      又练了几次,还是不太对。雷啸在旁边喊:"要不你俩单独练吧,我和张乐杨先去拉伸。"
      张乐杨心领神会,拽着雷啸走了。
      操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远处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拍球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再来。"许辞说。
      凌予站在第三棒的起跑线前,深吸一口气。许辞从远处跑过来,脚步声越来越快,在离他还有几步的时候,许辞喊了一声:
      "凌予——"
      凌予起跑,伸手。
      接力棒稳稳地落在他手里。
      "接住了。"许辞跑过来,喘着气说。
      凌予握着那根接力棒,手心有点出汗。"嗯。"
      "再来一次。"
      又练了几次,一次比一次顺。最后一次交接的时候,凌予接住棒往前跑,风从耳边刮过,他忽然觉得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跑步。
      是因为许辞在后面喊他名字的声音。
      练完收工,四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雷啸和张乐杨走在前面,叽叽喳喳讨论战术。凌予和许辞走在后面。
      "明天还练吗?"凌予问。
      "练。"许辞说,"你跳远也要练。"
      "那一起?"
      "嗯。"
      走到小区门口,该分开了。凌予往自己家那栋楼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许辞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许辞说。
      "明天见。"
      凌予转身继续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兄弟群。
      雷啸刚发了条消息:「《许凌观察日记》第八天,运动会报名成功,接力赛交接棒单独训练,夕阳、操场、两个人,氛围感拉满。」
      张乐杨回:「已记录。」
      凌予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往家走。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摸黑上楼,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
      回到家,他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刚才许辞喊他名字的声音,还有接力棒落在他手心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这周四、周五的运动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有许辞在。
      ——
      运动会第一天
      周四早上六点半,天刚亮透,操场上已经全是人。
      主席台那边在调试音响,时不时传出"喂喂"两声试音,听得人耳朵疼。各班举着班牌绕场走了一圈,六班的班牌是雷啸扛的,走的时候差点跟七班撞一块儿,被老严瞪了一眼才老实。
      老王站在六班队伍旁边,手里拿着个小喇叭,喊得嗓子都哑了:"凌予!跳远检录去!许辞,接力赛待会儿在起点等着!雷啸,三千米别紧张!张乐杨,你四棒别掉棒!"
      "知道了老王!"雷啸喊回去,一边活动手腕。
      音响里喊"男子三千米检录",雷啸把校服外套一脱,往凌予怀里一塞,表情悲壮得像去炸碉堡。
      "我真练过了。"他说。
      张乐杨在旁边拆台:"练什么了?昨晚吃两碗饭算不算?"
      "滚。"雷啸瞪他,"我昨天绕小区跑了两圈。"
      "两圈?"张乐杨掰手指,"一圈四百米?"
      "……八百。"雷啸声音小了一点,"但那是连续跑的。"
      凌予没忍住笑:"那你加油,别晕。"
      许辞站在旁边,看了看雷啸,又看了看跑道,说了句:"前面慢点。"
      雷啸感动得差点哭:"还是许辞靠谱。"
      结果枪响之后,雷啸冲得比谁都猛,第一圈就把后面的人甩开一截。看台上六班的人全站起来喊,老王拿着小喇叭喊:"雷啸!稳住!别一开始就冲!"
      雷啸听见了,回头比了个"OK",然后第二圈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第三圈开始,他脸都白了,脚步发飘,手还死死摆着,像跟自己的腿谈判。
      凌予站在跑道边,喊得嗓子都哑了:"雷啸!坚持住!"
      许辞也喊:"最后两圈!"
      雷啸听见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硬是又提速了一点。最后半圈,隔壁班有人超过去,他咬了咬牙,冲线的时候直接扑到张乐杨身上。
      "第……第几?"他喘得话都说不全。
      张乐杨扶着他,面无表情:"第五。"
      雷啸闭上眼:"我不活了。"
      "但你没晕。"凌予把水递过去。
      雷啸接过水,缓了半天,忽然笑了:"没晕,我进步了。"
      张乐杨拍了拍他背:"嗯,上次是一千五晕,这次三千没晕,确实值得庆祝。"
      雷啸:"你能不能闭嘴?"
      老王走过来,难得没骂他:"行了,去旁边坐着,别马上喝凉水。"
      雷啸坐在看台上,披着凌予的校服外套,看着跑道上的人,忽然说:"其实跑的时候挺爽的。"
      张乐杨:"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晕在终点。"
      "这次没晕。"雷啸强调。
      "嗯。"凌予笑,"这次没晕。"
      许辞在旁边没说话,但把一瓶电解质水放到雷啸手边。
      雷啸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忽然觉得这三千米跑得值。
      凌予先去跳远场地检录。沙坑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在热身,压腿压得龇牙咧嘴。凌予站在旁边活动脚踝,余光瞥见许辞从跑道那边过来。
      "跳远加油。"许辞说。
      "你也是。"凌予说,"接力赛几点?"
      "十点。"许辞看了看表,"还有四十分钟。"
      "那你在这儿看会儿?"
      "嗯。"
      凌予心里一喜,面上装作不在意,点点头走到起跳线前。
      裁判是个体育老师,吹了声哨,第一个上。
      凌予排在第三个。他看着前面两个人跳,一个踩线犯规,一个跳得一般。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落地。
      沙坑里溅起一片沙。
      裁判量了量:"三米八!"
      旁边有人吹口哨。凌予自己也有点意外,比去年运动会跳得还远。
      第二跳,三米六。
      第三跳,三米九。
      三跳结束,凌予排第一。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抬头看见许辞站在人群外面,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凌予笑了。
      跳远成绩出来,凌予第一,隔壁班第二,班里第三。老王高兴得直拍他肩膀:"好样的!下午接力赛再接再厉!"
      "知道了。"
      十点,接力赛检录。
      四个人站在起点,许辞第一棒,雷啸第二棒,凌予第三棒,张乐杨第四棒。旁边跑道是隔壁班和隔壁隔壁班,都是强队。
      "各就位——"裁判喊。
      雷啸蹲下,接力棒握在右手,眼睛盯着前方。凌予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手心出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预备——"
      枪响。
      雷啸冲了出去。
      起跑很快,前二十米就拉开了半个身位。弯道进直道,雷啸把棒递给许辞,许辞接棒顺利,继续往前冲。
      凌予看着许辞越来越近,开始起跑。
      "凌予——"
      许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予下意识伸手,接力棒稳稳落进掌心。
      他往前冲。
      风从耳边刮过,他能听见旁边跑道的脚步声,能听见班里人在喊"凌予加油",能听见许辞在后面喊"快!"
      他把棒递给张乐杨,张乐杨接棒冲了出去。
      最后一百米,张乐杨和隔壁班并驾齐驱。全班人都在喊,老王嗓子都喊劈了。
      冲线。
      张乐杨第一个过线。
      "赢了!"雷啸冲过来抱住张乐杨。
      凌予喘着气,看见许辞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亮亮的。
      "赢了。"许辞说。
      "嗯。"凌予笑了,"你第二棒跑得真快。"
      "你第三棒也不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看台上,体委举着手机录像,镜头一直跟着跑道上的四个人。张乐杨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太帅了!"他喊,"我得发群里!"
      张乐杨坐在他旁边,慢悠悠掏出手机,点开兄弟群,发了一条:
      「《许凌观察日记》运动会第一天:许辞第一棒起跑领先,凌予第三棒接棒时许辞喊名字,两人对视笑,氛围感拉满。附视频。」
      雷啸凑过来看:"你这写得也太官方了。"
      "那怎么改?"
      "加一句——许辞看凌予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张乐杨想了想,补了一句:「许辞看凌予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发完,群里秒回两条。
      侯子期:「已存档。」
      周杨:「已截图。」
      陆寂: 「已看到。」
      雷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看,我就说他们等着看呢。"
      体委在旁边笑:"你们俩是不是天天记这个?"
      "这叫记录青春。"雷啸一本正经。
      "青春个屁。"张乐杨把手机收起来,"你三千米还没跑呢,别到时候又晕。"
      "闭嘴!我这次练过了!"
      运动会第二天
      周五下午,运动会最后一天。
      凌予上午又去跳远场地看了一会儿,破了校纪录的那个学长在跳,跳了四米二,全场欢呼。凌予觉得自己三米九已经很不错了。
      下午是闭幕式。
      各班排好队,校长讲话,念获奖名单。
      "跳远第一名——高二六班,凌予!"
      凌予上去领奖,拿了个奖状和一枚奖牌。下来时看见许辞在下面等他,手里拿着两瓶水。
      "给你。"许辞递过来一瓶。
      "谢谢。"凌予拧开喝了一口,"接力赛奖状呢?"
      "待会儿念。"
      果然,过了一会儿,校长念:"四乘一百米接力第一名——高二六班!"
      四个人一起上去领奖,老王跟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闭幕式结束,班里人收拾东西准备走。雷啸和张乐杨扛着班牌,林晓抱着奖状,凌予和许辞走在最后。
      "运动会结束了。"凌予说。
      "嗯。"许辞说,"下次再一起报接力。"
      "好啊。"凌予说,"还你第二棒,我第三棒。"
      "嗯。"许辞笑了笑,"我给你递棒。"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操场上。
      凌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牌,又看了看旁边的许辞,忽然觉得,这周四、周五的运动会,是他高中以来最开心的两天。
      不是因为拿了奖。
      是因为有许辞在。
      看台上,体委正在拍夕阳下的两个人,被张乐杨碰了碰胳膊。
      "别拍了,人家走远了。"
      "多好看啊。"体委笑着把手机收起来,"你发群里了吗?"
      "发了。"张乐杨点开群,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许凌观察日记》运动会第二天:闭幕式并肩走,夕阳,影子挨着,许辞说'我给你递棒',凌予笑。全剧终?不,未完待续。」
      雷啸在下面回:「我宣布,本届运动会最佳CP——许凌,实至名归。」
      侯子期:「同意。」
      周杨:「同意。」
      陆寂: 「同意。」
      体委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声:"你们几个是不是开赌了?"
      "没有。"张乐杨面不改色,"我们只是记录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雷啸搂住张乐杨的肩膀,"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就记着呢。"
      张乐杨没反驳,只是把手机锁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远处,凌予和许辞已经走到校门口,两个人还在说话,声音听不清,但背影靠得很近。
      六班的看台已经空了,只剩几张被风吹跑的加油稿,上面写着"六班加油""凌予最帅""许辞加油",乱七八糟地散在地上。
      风一吹,纸页翻起来,像一群白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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