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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许凌观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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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自习前,雷啸和张乐杨像两只蹲点的麻雀,早早守在教室后门。凌予拎着两杯豆浆、四个包子刚迈进门槛,两个人就“唰”地同时转头,目光黏在他手里的袋子上,又齐刷刷挪到刚进教室的许辞身上,眼神里那种“我就知道”的默契,亮得凌予后颈发麻。
“你俩今天没吃错药?”凌予把早餐往桌上一放,坐下时故意把椅子往许辞那边靠了靠,像是要挡住那两道探照灯似的视线。
“没,就关心关心同桌。”雷啸嘿嘿笑着,手指在课桌上敲了两下,敲出个奇怪的节奏,“凌哥,今天包子是肉的吧?你记性真好,上次许辞吃菜包时眉头皱了一下,你就记住了。”
凌予咬包子的动作顿住,抬眼瞪他:“你观察得挺仔细啊。”
“那可不,”张乐杨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还看见昨天放学你伞往他那边歪了至少十五度,自己肩膀全湿了都没管。”
“那是风刮的。”凌予面不改色,把豆浆往许辞桌上一推,“喝你的。”
许辞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旁边挤眉弄眼的两个人,没说话,伸手把豆浆拿过去,指尖碰到杯壁时顿了顿——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没像平时那样坐得笔直,反而肩膀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慢慢嚼。
雷啸在后面看得眼睛发直,用胳膊肘捅了捅张乐杨:“你看你看,他今天没端坐着吃!”
“以前他吃早餐都跟完成任务似的,”张乐杨点头,“今天居然靠椅背了,说明放松了,在凌予面前不用绷着。”
凌予听见后面嘀嘀咕咕,转头瞪了一眼:“你俩能不能安静点?早自习要开始了。”
“好好好。”雷啸赶紧坐直,但没过两分钟,又借着捡笔的动作蹲到凌予桌边,声音压得极低:“凌哥,你昨晚是不是熬夜看小说或者漫画了?我看你黑眼圈有点重。”
凌予心里咯噔一下。他昨晚确实熬夜追更了,看到主角告白那段时心脏跳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许辞讲题时的侧脸,吓得他赶紧把手机扣过去强迫自己睡觉。这事他谁都没说,雷啸怎么知道的?
“关你什么事。”凌予把书包侧袋往里面塞了塞,那本《不知名小说》昨晚塞进去后一直没拿出来,今天生怕再被看见。
“我就随便问问。”雷啸嘿嘿一笑,“双男主小说里那种互相救赎的设定,是不是挺带感的?”
凌予没接话,低头喝豆浆,耳朵尖有点热。他确实喜欢那种设定,两个男生在困境里互相支撑,不用说什么暧昧的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懂对方。但他从来没把这种喜好和现实联系起来,许辞就是许辞,一个毒舌但靠谱的同桌,跟他看的小说里的人物完全不是一回事。
早自习铃响,老王抱着一摞英语卷子进来,说今天要默写上周讲的单词和短语。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翻书的哗啦声,凌予赶紧掏出英语书,昨晚他背到十一点,大部分单词都记住了,但几个长单词还是有点模糊。
默写开始,凌予写得还算顺利,到“conscience”这个词时卡住了,拼了两遍都觉得不对。他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许辞,许辞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连停顿都没有。凌予收回视线,凭着印象把单词写上去,心里有点没底。
默写完,同桌互换批改。凌予把卷子递给许辞,许辞接过来,扫了一眼,拿起红笔开始改。凌予盯着他的笔尖,看见他在“conscience”上画了个圈,打了个叉,然后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了正确的拼写。
“这个词你记错了,”许辞说,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con-science, conscience,良心。”
“哦。”凌予应了一声,把正确拼写抄了三遍,指尖碰到许辞递过来的卷子时,不小心蹭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手。
前面的雷啸回头借橡皮,刚好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转头跟张乐杨使了个眼色,张乐杨立刻会意,两个人在桌子底下偷偷击了个掌。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数学课讲圆锥曲线,凌予听得云里雾里,许辞在旁边记笔记,偶尔用胳膊肘碰他一下,示意他看黑板上的重点。课间的时候,许辞把数学书推过来,指着一道例题说:“这道题你昨天问过我类似的,再看看。”
凌予凑过去看,两个人头挨得很近,许辞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香,是很干净的皂角味。凌予盯着题目看了两秒,忽然有点走神,脑子里闪过雷啸早上说的那句“互相救赎”,赶紧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这里,”许辞用笔尖点了点图,“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焦点。”
“哦,懂了。”凌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笔尖不小心碰到许辞的手背,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手。
“你手抖什么?”许辞挑眉。
“没抖。”凌予面不改色,继续画图,耳朵尖又有点热。
雷啸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上午数学课,头挨头讲题,手碰手两次,凌予耳朵红了。”
张乐杨凑过来看,忍不住笑:“你这也太细节了。”
“细节决定成败,”雷啸振振有词,“你看凌予那个耳朵红的样子,绝对是心虚。”
中午凌予去小卖部买豆浆,回来时看见许辞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凌予放轻脚步,把豆浆放在他桌角,刚要坐下,许辞就醒了,抬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醒了?”凌予说,“豆浆,热的。”
“嗯。”许辞坐直,揉了揉眼睛,伸手拿豆浆时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他看了凌予一眼,说了声“谢谢”,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像是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
凌予“嗯”了一声,低头啃包子,没敢再看他。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想起雷啸说的那些话,想起漫画里那些暧昧的情节,想起昨晚脑子里闪过的那个侧脸。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凌予本来想回教室做题,被雷啸拉着去打球,打了半场,累得满头大汗,坐在场边喝水时,看见许辞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看书,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原著,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你看,”雷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嘿嘿一笑,“许辞在看书呢,要不要去陪他?”
“我去陪他干嘛?”凌予拧上水瓶盖,“我打球呢。”
“打球哪有看书有意思。”张乐杨也凑过来,“你看他一个人坐那儿多孤单,你去陪陪他呗。”
“他喜欢一个人待着,”凌予说,“别去烦他。”
话虽这么说,打完球回教室的时候,凌予还是绕到树荫下,在许辞旁边坐下。许辞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凌予也不说话,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开始做上午没做完的题。
两个人坐在树荫下,一个看英语原著,一个做数学题,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没人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凌予做了两道题,抬头看了一眼许辞,发现他看书看得很认真,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读。
“你看的是什么书?”凌予问。
“《傲慢与偏见》。”许辞说。
许辞读的不是随便一本言情小说,而是牛津世界经典版的英文原版《傲慢与偏见》,书里夹着几张折过的便签,上面用铅笔圈出长难句,旁边还写着中文注释。
他看这本书,不是因为它浪漫,而是因为它适合练英语阅读。奥斯汀的句子长、词汇密,反讽又多,普通学生读起来容易卡壳,但许辞读得很稳。遇到生词,他不太立刻查,先根据上下文猜,猜完再翻词典确认。
凌予凑过去看时,他正好翻到达西第一次求婚那段。许辞指尖停在书页上,淡淡说:“这段反讽写得很好,表面是表白,实际全是傲慢。”
凌予听不懂,只看见满页英文头都大了:“你看得懂?”
许辞抬眼看他:“不然呢?”
凌予被噎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看这个?”
许辞合上书,语气很平:“老师推荐过,适合高中生练阅读。而且它不像有些书,光靠误会推动剧情。”
(抱歉抱歉,剧情需要。。。。。没有刻意指一本小说)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凌予,凌予莫名觉得被点了名。
雷啸在后面听见了,立刻用胳膊肘捅张乐杨:“你听见没?许辞说‘光靠误会推动剧情’不行!这暗示太明显了!”
张乐杨拼命憋笑:“你别瞎解读。”
雷啸压低声音:“这怎么是瞎解读?他明明在说,他和凌予之间不能靠误会撑着,得早点说清楚。”
张乐杨:“……你闭嘴吧,许辞会杀了你。”
许辞听见后面窸窸窣窣,头也没抬:“你们要是很闲,可以把英语周报做完。”
雷啸立刻闭嘴。
凌予却盯着他手里的书,忽然问:“那达西后来改了吗?”
许辞翻到后面几页,说:“改了。他学会尊重别人,也学会承认自己的感情。”
凌予“哦”了一声,假装不在意,但心里记住了。
“好看吗?”
“还行。”许辞说,“你呢?数学题做完了吗?”
“没,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凌予把卷子推过去,“你给我讲讲?”
许辞接过来,扫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凌予凑过去看,两个人肩膀挨在一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草稿纸上,光斑晃来晃去。许辞讲题的声音很轻,混着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雷啸和张乐杨在操场另一边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躲在篮球架后面,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你看你看!”雷啸压低声音,“他俩坐在树荫下!头挨头!”
“而且凌予主动过去的!”张乐杨兴奋地说,“我就说他肯定在意许辞!”
“磕到了磕到了!”雷啸掏出手机,“我要记下来,今天这是重磅糖!”
下午做英语阅读时,凌予遇到一句特别长的句子,刚想跳过,许辞把书推过来,用笔尖点了点:“这句结构不难,主句在这里,后面都是修饰。”
凌予凑过去看,发现他圈出来的地方,正是早上在《傲慢与偏见》里见过的那种长句。许辞讲得很耐心,没有嫌他笨,只是在最后补了一句:“别光看剧情,学点东西。”
凌予哼了一声:“知道了,许老师。”
许辞没反驳,只是把书翻回原页,继续读。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看得很安静,像什么也没发生。
但凌予注意到,他刚才讲题时,并没有把书合上,而是把那张写着“pride”和“prejudice”的便签,悄悄夹到了书页深处。
——好像不太想让人看见。
放学的时候,凌予和许辞一起走出教室,雷啸和张乐杨跟在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偷偷观察。走到校门口时,许辞忽然停下脚步,说:“我明天早上想吃菜包。”
“行。”凌予说,“记住了。”
“嗯。”许辞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凌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继续往家走。夕阳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烦。
至少,许辞没介意雷啸他们胡说八道。
至少,明天还能一起吃早餐。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走后,雷啸和张乐杨从篮球架后面钻出来,两个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你听见了吗!”雷啸说,“许辞主动说要吃菜包!他以前从来不说自己想吃什么!”
“听见了听见了!”张乐杨兴奋地说,“这说明他开始依赖凌予了!他习惯凌予给他带早餐了!”
“磕到了磕到了!”雷啸掏出笔记本,“我要记下来,《凌许观察日记》第二天,许辞主动点餐,凌予秒答应,双向奔赴实锤了!”
“……你这也太夸张了。”张乐杨说。
“夸张什么?”雷啸振振有词,“你等着看,迟早有一天他俩会在一起的。”
张乐杨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过了一会,反应过来说道:“不对不对,学霸一看就是攻啊,你这应该改成《许凌观察日记》”
“哦对对对,这就改。”
两个人一边讨论一边往家走,完全没注意到凌予已经走远了。
而凌予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这次他放进微波炉热了三十秒,拿出来喝了一口,温的。
他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作业拿出来,刚翻开数学书,就看见那张夹在里面的草稿纸。许辞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在上面,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凌予盯着看了两秒,把草稿纸拿出来,夹进了笔记本最里面。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雷啸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你俩再胡说八道,明天数学作业自己写。」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写作业。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凌予写着写着,忽然笑了。
雷啸和张乐杨那两个家伙,平时吵得要死,天天蹲门口起哄,烦是烦了点……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有人在意他。
至少,有人觉得他跟许辞般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予就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他低头盯着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乱划了两道,划得纸都快破了。
"配个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但他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一点。嘴角那点笑意,也没压住。
明天还要早起买早餐呢。
——
而此刻,许辞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把那本《傲慢与偏见》摊开在灯下。
他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我也有吗?
那张便签并不是随手一夹。
pride,傲慢。他想起自己平时对凌予的态度,总是淡淡的,话不多,偶尔还会怼他两句。凌予给他带早餐,他嘴上说"随便",其实每次都记得凌予喜欢肉包、不喜欢菜包。凌予问他题,他讲得很耐心,但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prejudice,偏见。他想起自己一开始对凌予的印象——吵闹、冲动、成绩一般。但后来他发现,凌予会在下雨天把伞往他那边偏,会记得他不吃菜包,会在他睡着时放轻脚步。这些细节一点一点打破了他最初的偏见。
他不想让人看见这张便签,原因很简单。
雷啸和张乐杨那两个家伙本来就爱瞎起哄,要是看见他标注这两个词,肯定会脑补出一整部小说。凌予就更不用说了,那家伙迟钝得要命,要是看见了,大概率只会挠挠头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然后许辞还得费劲解释,越解释越乱。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没想清楚。
他只是在读到达西告白那段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在用某种方式"傲慢"地保持着距离,也在用某种"偏见"去预设凌予的反应。而达西后来改了,学会了尊重,学会了承认感情。
那他呢?
许辞合上书,把便签重新夹回原处,这次没有再往后藏。
他看着封面上的书名,轻声说了一句:"也许我也该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