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凤烬》林望言

8、天天开心 四下仙

　　四下仙众尽数散去，殿内到头来，就只剩下殿下与她两个人。

　　沧宸渊一双金瞳慢悠悠落在她鼓鼓囊囊的腮帮上，静静停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语调淡得像一汪寒潭：“如此，便清净许多。”

　　婈曦媱悄悄踮着脚，一点一点往他身侧挪过去，肩头轻轻挨上他的衣袖，抬着头，声音软软的：“那殿下，不会嫌我烦吧？”

　　沧宸渊垂眸，目光沉沉落在她主动贴过来的身影上：“你觉得呢？”

　　她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眼，心里笃定得很——殿下看着冷，从来没有真的赶过自己，肯定不会讨厌她。于是笑得眉眼弯弯，又往前凑了半寸：“我觉得不会~”

　　沧宸渊望着她不断凑近的面庞，在两人距离近得几乎呼吸相缠时，抬起修长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隔开两人的距离：“你觉得不会，不代表，本殿不会。”

　　额头被他指尖抵住，婈曦媱非但没有往后退，反而眯起眼睛，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心底打着小算盘：殿下若是真的厌烦，直接推开我就好了呀。她故意道：“那殿下推开我呀~”

　　沧宸渊看着她不退反进的模样，一向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里，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错愕。抵在她额间的指尖微微颤动，到最后，终究没有用力将她推开。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你倒是不怕死。”

　　婈曦媱抬起手，轻轻环住、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肌肤，心里安稳得很：才不怕呢，殿下一向心软，哪里舍得对我怎么样。她仰着小脸：“才不怕呢，殿下舍不得~”

　　下一秒，抵在她额间的指尖力道骤然加重几分。沧宸渊垂眸，视线牢牢锁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鎏金瞳仁里翻涌开危险的暗色，语气冷了几分：“舍得与否，轮得到你来置喙？”

　　额间传来浅浅的痛感，婈曦媱鼻尖微微发酸，却依旧不肯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咬了咬下唇：“那……那等殿下舍得的时候再说嘛……”

　　他指尖下是她柔软脆弱的肌肤，薄得如同枝头初落的新雪，稍一用力便会破碎凋零。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陌生又牵缠的感觉。沧宸渊缓缓收回手，金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淡淡吐出二字：“荒谬。”

　　婈曦媱没读懂他眼底复杂的情绪，心思简单，只记得方才他喂自己糕点的温柔，只顾着开开心心地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满心都是欢喜。

　　沧宸渊注视着她澄澈发亮的眼眸，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天下间，怎会有你这般愚笨之人。”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心里半点不恼，反而暗自得意：笨一点才好，殿下才愿意纵容我。视线又不自觉飘向一旁剩下的糕点，小声道：“笨笨的才可爱嘛~”

　　沧宸渊不置可否，指尖捻起一枚精致的桂花糕，在她眼尾旁轻轻晃了晃：“可爱者，先学会闭上你的嘴。”

　　婈曦媱立刻乖乖张开唇，目光紧紧黏在那块糕点上，像等候投喂的小兽，满心期待。

　　沧宸渊微微一怔，片刻后低低笑了一声，将糕点送到她唇边：“倒真像只等着投喂的灵宠。”

　　她含住糕点，小口小口细细咀嚼，甜意漫开，眼睛弯成两枚小小的月牙，含糊地哼了一声。

　　沧宸渊静静看着她，眼底有一瞬凝滞：“……叫得倒不像猫。”

　　婈曦媱歪着头，舌尖轻轻舔掉唇角沾到的一点糖霜，好奇发问：“那像什么？”

　　沧宸渊的视线掠过她方才舔舐过的唇角，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叫得像你一样蠢。”

　　她立刻鼓起腮帮子，有点不服气：“哼，我也很可爱。”

　　沧宸渊闻言，金色眼眸自上而下将她打量一番，缓缓开口：“……你这只，倒是长得有些意思。”

　　婈曦媱眼睛一亮，顺着他的话撒娇：“我是一只蠢猫，也很可爱好吗，殿下？”

　　沧宸渊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又不动声色挪开，唇角极浅地勾起一丝弧度：“即便如此，也只是只蠢猫。”

　　“可是我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蠢猫。”

　　婈曦媱伸出胳膊，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心头满是期待，眼巴巴望着他：“殿下也夸夸我嘛~”

　　被她抱住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沧宸渊垂眸看向她满眼期待的模样：“你想要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心里清清楚楚，别的夸赞都不算，唯独殿下亲口说的那句才最珍贵：“想听殿下说‘你很可爱’…就一句嘛~”

　　沧宸渊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无法理解的新奇物件：“为何非要本殿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婈曦媱垂下眼睫，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心底软软的：旁人说再多夸奖，我都不在意。可这话从殿下口中说出来，我会开心好久好久。她小声说：“因为…因为殿下说的话会让我很开心呀…”

　　沧宸渊凝着她委屈的模样，金眸深处依旧古井无波。沉默许久，才生硬地、如同背书一般，一字一顿吐出几个字：“……你，很可爱。”

　　婈曦媱整个人猛地愣住，下一瞬，眼底瞬间炸开光亮，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原地轻轻转了一圈，心里欢喜得快要溢出来：殿下真的夸我了！是殿下亲口说的！

　　沧宸渊看着她因为一句话就欣喜雀跃的样子，平静的金眸里浮起淡淡的不解：“……如此高兴？”

　　她用力点头，认真无比：“因为是殿下说的呀！”

　　沧宸渊望着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因为是本殿？”

　　“对啊！殿下是三界最厉害的神仙！”

　　沧宸渊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听见一句平平无奇的闲谈：“所以？”

　　婈曦媱歪着头仔细思索，甜甜地笑起来：“所以……殿下夸我，我就感觉自己是三界最幸福的人啦。”

　　沧宸渊听见“幸福”二字，金色眼眸里掠过一片空茫，像是在细细琢磨这个他从未触碰过的词汇：“……最幸福？”

　　“殿下以后也会找到让自己幸福的时刻的。”她笑得软乎乎的。

　　空茫转瞬消散，重新覆上一层死寂淡漠。沧宸渊淡淡开口：“本殿无情，何来幸福可言。”

　　婈曦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心里一下子卡壳了。这些高深的道理她一点都不懂，完全接不上话，窘迫地垂下视线，心底暗暗慌张：糟了，这个我答不上来，是我的知识盲区了。

　　沧宸渊将她的心虚模样尽收眼底，轻轻嗤了一声：“弱水三千，偏取一瓢饮。对本殿而言，无甚不同。”

　　她更慌了，脑袋飞速打转。之前侍从卫岑教她的那些典籍义理，她还没学通透，殿下现在说的话，她半句摸不透含义。完蛋完蛋，不能让殿下看出来我什么都不懂，得赶紧想个法子转移话题。

　　沧宸渊一眼看穿她飘忽游移的眼神，声音淡漠地打断她纷乱的思绪：“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婈曦媱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望着他，小声恳求：“殿下，求您别同卫岑说我先前没能学好功课好不好？我一定会用心研习，慢慢读懂殿下、多多了解您。若是一直学不好，我的仙俸就要被扣掉了。”

　　沧宸渊漠然看着她，鎏金眸子沉静无波：“仙俸？你觉得本殿会缺你那点微薄奉银？”

　　婈曦媱想起卫岑，心头掠过一丝怯意，小声解释：“卫岑要是知道了，会骂我的。”她心里还记着初次来到殿下身边的时候，卫岑严厉得吓人，当初自己什么都学不会，就被他斥责愚钝，若是再被他知道功课落下，怕是再也不能留在殿下身侧了。

　　沧宸渊金眸微微眯起，捕捉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畏惧，语调沉了几分：“卫岑……很凶？”

　　“凶啊，超级凶的殿下。”

　　沧宸渊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金瞳里翻涌一丝极淡的波澜：“他……如何凶你？”

　　“他说想要留在殿下身边，这些根底功课是必须学好的。不过殿下放心，我现在已经学会一大半啦。”她急急辩解。

　　沧宸渊眉心微蹙：“只拿出一半的本事，想来也只是勉强够用。”

　　“哼哼，所以殿下千万不要跟他说好不好？不然我可怜的仙俸，就要从我手里飞走咯。”

　　沧宸渊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弧：“仙俸？本殿给你的东西，你可要拿好了。”

　　婈曦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心里瞬间想起这件事，小声嘀咕：“对哦！这么说来，我的仙俸还在……”

　　沧宸渊看着她这副满心惦记银钱的财迷模样，轻嗤一声：“那算不上仙俸，是本殿给你的安定份例，免得你这只蠢猫，日后再为这些琐事哭闹。”

　　婈曦媱鼓起腮帮子，不服气地反驳：“我才不会随便哭闹呢！”话音落下，声音放轻，眼底认真起来，“那……那我以后都不走了。”

　　沧宸渊闻言，金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本殿又几时赶你走过？”

　　婈曦媱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语气满是雀跃：“那就是说……我可以永远赖着殿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