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凤烬》林望言

9、心尖所念，皆是殿下

　　沧宸渊金瞳微抬，那素来沉寂无波的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淡得像落在寒潭上的月光。
　　“本殿的清修之地，正缺个打扫的。”

　　婈曦媱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对着他行礼，心里飞快盘算着：能留在殿下身边做事，那是不是意味着仙俸也能早点拿到？她抿了抿唇，带着一点试探的期待开口：“那……那我能不能先预支点仙俸？”

　　沧宸渊动作一顿，鎏金的眼眸沉沉落在她写满兴奋的脸上，语调听不出喜怒：“打扫？你这只蠢猫，怕不是以为此处是旁的闲散仙山？”

　　婈曦媱眨了眨清澈的眼，心底泛起疑惑，歪着头追问：“那……那我还要做什么呀？”

　　他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理所当然的淡漠：“你我主仆，自当形影不离。”

　　这句话像一颗甜果猛地砸进婈曦媱心里，她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盛了漫天星子，几乎是下意识扑上前，牢牢抱住他的手臂，声音雀跃得藏不住：“形影不离！那以后天天都能见到殿下了！”

　　柔软温热的躯体紧贴上来，沧宸渊的手臂被她紧紧环住。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感受旁人贴近的温度，陌生的触感顺着衣料蔓延开来。金瞳里难得浮起一丝无措，转瞬又压下去，只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所以，你从前都未曾见过本殿？”

　　婈曦媱歪着头仔细回想，指尖稍稍松开他的衣袖，抬手指向大殿远处那一处高台，眼底软软的：“见过呀……不过都是远远地看，就像那样。”

　　沧宸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正是他平日里独自静坐清修的位置，和此地隔着层层殿宇，遥遥相望。他低声轻喃：“从前……便是隔着万千星河一般的距离看本殿？”

　　婈曦媱的思绪跟着飘远，怔怔地出神，心底慢慢翻涌久远的记忆，努力回想当初是怎样和殿下相遇的。

　　沧宸渊一眼便看出她思绪飘走，出声将她的心神拉回，金眸映着她怔忡的小脸：“想起什么了？”

　　婈曦媱立刻闭上小嘴，不肯吐露半个字，可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隐秘，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我当然记得是怎么遇见殿下的，可这是我独一份的小秘密，才不要说出来。】

　　沧宸渊看着她强装镇定、唇角却悄悄上扬的模样，也不逼迫追问，语气平平：“不想说，便不说。你这小脑袋里装的东西，本殿也无甚兴趣。”

　　婈曦媱弯起笑眼，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开心：我就知道殿下不会强迫我讲秘密的。

　　她这副暗自得逞、沾沾自喜的小模样落在沧宸渊眼中，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你这笑脸，倒是比恼人时顺眼许多。”

　　婈曦媱立刻往前凑近半步，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那我要天天笑给殿下看！”

　　沧宸渊金眸平静无澜：“只要你别时时挂着那副蠢相，便可。”

　　婈曦媱眨了眨眼，脑子转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这话的意思，心里纳闷：蠢相？是说我现在的表情吗？我哪里蠢啦？

　　沧宸渊微微俯身，和她距离骤然拉近，近到根根纤长的睫毛清晰可见，金色眼底依旧是淡淡的冷意：“……就是像你现在这样。”

　　婈曦媱更茫然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里嘀咕：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又没有镜子，我根本看不见呀。

　　沧宸渊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只用一根修长的指尖轻轻摆正她的脑袋，示意她看向前方架着的琉璃镜。
　　“……喏。”

　　婈曦媱的目光落进镜面，看清自己的模样，一下子就看入了神，心底美滋滋的。
　　【哇，镜子里的我软软的，好可爱。】

　　她小声的赞叹落进沧宸渊耳中，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向来只见女子照镜，尚未闻得哪只灵宠如此自恋。”

　　婈曦媱转过头，对着他甜甜地笑，理直气壮：“那当然是因为我家殿下好看呀！”

　　沧宸渊闻言微微一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镜中自己的身影，第一次认真端详镜中人，低声重复：“本殿……好看？”

　　婈曦媱用力点头，目光在镜面里流连，看着镜中的沧宸渊身姿挺拔，自带神圣威压，强大又耀眼，满心崇拜。

　　沧宸渊眉心微蹙，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言辞，淡淡开口：“世间一切，在你口中，倒是都能找到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婈曦媱认真地反驳：“那是我家殿下，这世上本就不该有人不喜欢殿下。”

　　沧宸渊的金眸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淡然移开：“本殿的非议，又何曾少过。”

　　婈曦媱的神色认真起来，语气带着一股执拗的护短：“他们没有资格说。”

　　沧宸渊眼底微动，第一次从她轻飘飘的话语里品出几分不容置喙的维护。旁人的褒贬他从来不在意，可这只小蠢猫这般护着他的样子，实在新奇。
　　“所以，你这是要替本殿，去堵住三界的嘴？”

　　婈曦媱耷拉下肩膀，老实坦白：“我打不过他们，但是我敢说。只是那些说殿下坏话的人，心肠都好恶毒。”

　　沧宸渊淡淡瞥她一眼：“知道他们恶毒，还敢在此聒噪？”

　　婈曦媱眼睛一转，带着一点小狡黠：“可是殿下会护着我呀，他们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真要是情况不对，我转身就飞走啦。”

　　沧宸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此说来，本殿倒成了一把庇护你这只蠢猫的伞。”

　　“对对对！”婈曦媱用力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沧宸渊静静看着她坦然的样子，金瞳如古井，不起波澜：“那躲在这伞下的小东西，本殿可要好好看看，你的心底都藏着些什么。”

　　婈曦媱立刻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跟前，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殿下想看哪一样？我有好多宝贝呢！”

　　“本殿倒是想看看，你这颗脑袋里，除了点心和仙俸，还装了些什么。”沧宸渊的金眸泛着浅浅冷光。

　　婈曦媱兴冲冲打开自己的小箱笼，里面满满当当，大半都是各式精致点心。

　　沧宸渊望着半开的箱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都在这儿了？”

　　“嗯。”

　　他目光扫过箱内，无奈轻叹：“打开尽是点心，还有仙俸。你这只蠢猫，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婈曦媱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无辜地望着他。

　　沧宸渊俯身，和她平视，鎏金瞳仁清清楚楚映出她无辜的小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算了，与你这颗只会装点心的脑袋说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婈曦媱立刻鼓起腮帮子，不服气地嘟囔：“我会装满点心的！满到溢出来！”

　　沧宸渊眉心轻轻一跳：“是么？那本殿倒要看看，你那脑袋何时能装满。”

　　婈曦媱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尾巴仿佛都要翘起来：“说不定明天就满啦~”

　　沧宸渊看着她洋洋自得的模样，语气带着冷淡的约束：“就算装满了，也不许乱说话。”

　　婈曦媱立刻摆出乖巧的样子点头，话音落下，又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知道啦……可是有时候憋不住嘛。”

　　他没有追究她这句小声的抱怨，金眸微微垂落，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端详一件陌生、想要慢慢读懂的物件：“本殿想知道，你这颗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婈曦媱认认真真掰着手指数，先是点心、仙俸，下一瞬眼睛骤然亮起来，声音清亮：“还有最重要的！我家殿下呀！”

　　沧宸渊微微一怔，金眸定定落在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光亮上：“本殿……在你的脑子里？”

　　“对呀！”婈曦媱点头，说得理所当然，“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你~”

　　沧宸渊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发问：“所以，你每日想本殿的时辰，加起来有多久？”

　　婈曦媱的小脑袋飞快地转着，努力在心里计算，可她本就不擅长算这些，脑子一团乱麻。

　　沧宸渊眼底浮起一点无语，低声道：“若是连个时辰都算不清，本殿看你这脑子，怕是连点心都装不满了。”

　　婈曦媱急忙辩解，声音脆生生的：“我清晨一醒就开始想，之后一整天都陪着殿下，我的脑子一整天都在想殿下。”

　　沧宸渊眉心微蹙：“看来你这一整日，皆是浑浑噩噩的？”

　　“才不是浑浑噩噩！”婈曦媱仰起小脸，理直气壮，“是幸福的想您~”

　　沧宸渊的眼底漫开探究的神色，轻声道：“幸福？本殿亦想知道，你这小脑袋里的‘幸福’，是何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