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凤烬》林望言

7、每天都要开心 婈曦媱

　　婈曦媱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块融化的蜜糖，抬手捻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咬着。

　　沧宸渊金瞳垂落，静静看着她这副像小仓鼠一般鼓着腮帮子进食的模样，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食盒，声音清冷：“还要？”

　　婈曦媱连忙摇头，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混不清：“不要了……”目光却不受控制，偷偷往那只食盒瞟。

　　沧宸渊见状，直接抬手将整只食盒塞进她怀里，神色漠然：“拿回寝殿去吃，莫要在此宴会上失了仪态。”

　　婈曦媱双臂紧紧环抱住食盒，声音软软小小的：“谢谢殿下。”余光瞥见殿内一众神仙，全都怔怔地望向这边，个个面露惊愕。

　　沧宸渊冷淡的金瞳缓缓扫过满殿仙众，一股厚重无形的威压骤然铺开，方才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戛然而止。
　　“如何，还有异议？”

　　宴会散场之后，方才殿中的轶事很快传遍九重天，连天帝与天后都听闻了宴间这一幕。天界之内，议论喧嚣不止。
　　沧宸渊全然不理会这漫天沸扬的流言，携着婈曦媱径直返回昭阳殿。

　　他侧首看向身侧少女：“今日吃得可尽兴？”

　　婈曦媱怀里抱着已经空了的食盒，一双眸子亮得像盛了星光，仰脸看他：“超开心的！殿下最好啦。”

　　沧宸渊漠然瞥了眼她怀中的空食盒，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些吃食，便能叫你这般讨好本殿。”

　　婈曦媱轻轻摇头，抬眼认认真真望着他，眼神赤诚：“不是讨好，我是真的喜欢殿下呀。”

　　沧宸渊金色的眼眸定定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道难以理解的谜题，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二字：“喜欢？”

　　婈曦媱用力点头，眼尾弯成一弯浅浅月牙：“对呀！喜欢就是一见到殿下，心里就觉得欢喜。”

　　沧宸渊微微垂眸，依旧是惯常淡漠的神色，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仅仅只是这样？”

　　婈曦媱歪着脑袋，仔细思索片刻：“还有……我想一直陪在殿下身边。”

　　沧宸渊金眸不起半分波澜，仿佛她谈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一直陪着本殿？本殿并非需要旁人相伴的凡人。”

　　婈曦媱在心底暗自琢磨，他说得好像确实没错，高高在上的殿下本就无需谁来陪伴。她一时安静下来。

　　沧宸渊见她沉默，金眸依旧平静无波：“想明白了？”

　　婈曦媱小声嘟囔着开口：“可是我想陪着的，是殿下，不是天界共主。”

　　沧宸渊眼底亘古不变的淡漠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细细咀嚼着这句话里的深意：“有区别？”

　　婈曦媱伸出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指头数给他听：“当然有呀！共主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殿下……殿下会给我糕点。”

　　沧宸渊被她这番简单直白的说辞一时语塞，金色眸子微微凝起，像是第一次从这般角度审视自己。
　　“区区一块糕点……”他缓缓垂眸，声音漠然，“你倒会蛊惑人心。”

　　婈曦媱连忙摆了摆手，神色真挚：“才没有蛊惑！殿下本来就很好。”

　　沧宸渊牢牢凝着她的脸庞，试图从中捕捉一丝虚假的痕迹：“世人全都畏惧本殿，从来没有人说本殿好。”

　　婈曦媱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意，语气十分笃定：“可是殿下就是这样好的人。”

　　听闻此言，古井无波的金眸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蠢。”

　　婈曦媱嘟起粉嫩的唇瓣，不服气地小声反驳：“才不蠢呢！殿下是刀子嘴豆腐心。”

　　沧宸渊金瞳无悲无喜，抬手，指尖似是不经意擦过她嘟起的唇畔，情绪难辨：“豆腐心？本殿怕是无心可剖。”

　　婈曦媱抬手，轻轻握住他停在唇边的手：“有心的！殿下会给我糕点，还愿意静下心听我说话。”

　　属于少女的温热掌心包裹住他的指尖，暖意顺着肌肤缓缓蔓延开来。沧宸渊垂眸漠然看着交握的双手。
　　“不过是举手之劳，休要胡思乱想。”

　　“知道了，殿下。”

　　待婈曦媱应声，他缓缓抽回被她握住的手，神色恢复平静。
　　“如此便好。”

　　婈曦媱乖乖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沧宸渊眉梢轻轻一挑，淡淡瞥向她：“嘴上答应得倒是干脆。”

　　婈曦媱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局促地低下头，耳尖发烫：“没…没忍住嘛。”

　　沧宸渊淡淡扫了她一眼，从容起身。
　　“随本殿过来。”

　　婈曦媱快步小跑跟上他的脚步，声音轻快：“殿下，我们要去哪里呀？”

　　沧宸渊脚步未曾停顿，清冷如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膳房。”

　　婈曦媱眼睛骤然一亮，脚下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沧宸渊侧眸瞥了她一眼，话语里带上一点浅浅戏谑：“腿短也就罢了，偏偏还这般贪吃。”

　　婈曦媱全然不在意这句打趣，满心欢喜，跟在他身侧轻快小跑。

　　沧宸渊望着她欢快雀跃的背影，脚下不着痕迹放慢步伐，声音淡淡叮嘱：“路途不平，莫要摔了。”

　　婈曦媱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朝他扬起灿烂笑容：“不会摔的！有殿下在呢。”

　　沧宸渊金瞳看了她一眼，并未接下这句话。
　　“若是摔倒，本殿可不会伸手扶你。”

　　婈曦媱心里暗自哼了一声。她本来想放慢脚步，可心里太过欢喜，脚步一缓，身子便微微一晃，险些踉跄栽倒。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刹那，一股无形灵力稳稳将她托住。沧宸渊金眸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如何？本殿所言不假。”

　　婈曦媱借着灵力站稳身子，委屈地小声嘟囔：“谁让殿下走得那么快嘛。”

　　沧宸渊淡淡瞥她一眼，周遭空气仿佛随他的情绪微微凝滞。
　　“腿短，反倒怪本殿脚步太快？”

　　婈曦媱心里赌气，自顾自往前跑去，方才险些摔倒的惊险，早就被脑海里惦记的糕点抛到九霄云外。

　　沧宸渊望着她雀跃的背影，缓步跟在后方，语气淡漠：“一点吃食，竟能让你忘乎所以。”

　　不多时到了膳房，婈曦媱取来糕点，咬下一口，清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笑眼弯弯。

　　沧宸渊看着她笑得单纯的模样，眉梢极轻地蹙了一下。
　　“不过入口吃食，吃多了终会腻。”

　　婈曦媱一边咀嚼一边摇头：“才不会腻！只要是殿下给的，永远都好吃。”

　　等婈曦媱安静咀嚼，他收回目光，随手从青花瓷盘捏起一枚精致糕点。指尖轻轻一弹，糕点稳稳落进她微张的口中。
　　“方才不是喊饿？不要再聒噪。”

　　糕点猝不及防入口，婈曦媱腮帮子瞬间鼓起，说话含糊：“唔……殿下偷袭。”

　　沧宸渊金瞳深处掠过一丝浅浅戏谑。
　　“若是不偷袭，怕是要被你的聒噪扰得头疼。”

　　婈曦媱咽下糕点，小声抗议：“才不聒噪……”视线又悄悄飘向盘中剩下的糕点。

　　沧宸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盘子，不等她开口，再次拈起一块，抬手喂进她嘴里。
　　“嘴上说着不聒噪，眼睛倒是格外诚实。”

　　婈曦媱牙齿咬住糕点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她微微一怔。

　　指尖触碰到少女柔软温热的唇瓣，沧宸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转瞬若无其事收回手。
　　“专心吃东西。”

　　婈曦媱脸颊发烫，小口细细嚼着糕点，目光偷偷瞟向他的手指，细声应道：“嗯。”

　　沧宸渊捕捉到她偷瞄的视线，开口提醒：“再看，本殿便不再喂你。”

　　婈曦媱连忙收回目光，低头盯着瓷盘，小声嗫嚅：“不看了不看了……可是殿下亲手喂的，最好吃。”

　　沧宸渊金眸微微垂落，静静注视着她，片刻，一声轻嗤响起。
　　“……巧言令色。”

　　婈曦媱抬头认真望向他：“不是巧言令色，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沧宸渊定定看着她，像是在探寻她话语里的真心，许久，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实话。本殿已经许久，未曾听闻。”

　　婈曦媱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眼底带着期许：“往后我每天都说给殿下听，好不好？”

　　沧宸渊任由她握住，金色眼眸情绪晦暗难辨，半晌才缓缓出声。
　　“……等本殿愿意相信再说。”

　　婈曦媱眼睛骤然一亮，握得更紧几分：“殿下愿意试着信我？”

　　沧宸渊任由她攥紧自己的手，垂眸看向两只交叠的手掌，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要过早下定论。”

　　婈曦媱松开他的手，身子微微向前凑近：“那我慢慢努力，让殿下相信我。”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面庞，沧宸渊金眸波澜不动，稍稍往后拉开一点距离。
　　“那就看，本殿信或是不信。”

　　婈曦媱越想越是开心，小脑袋一点一点晃动。

　　沧宸渊看着她轻轻晃动的脑袋，淡淡提醒。
　　“小心，别把糕点呛到。”

　　婈曦媱猛地回过神，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小嘴。

　　沧宸渊瞥了她一眼，见她乖乖闭紧嘴巴，声音藏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笑意。
　　“这般蠢钝，倒也算难得。”

　　婈曦媱放下捂住嘴的手，小声嘟囔：“才不蠢呢……”身子又悄悄往他身边靠近些许。

　　沧宸渊垂眸看她，没有后退。
　　“想靠得更近？”

　　婈曦媱脸颊泛红，却诚实地点了点头：“想……”

　　亘古淡漠的金色眼眸静静落在她脸上，在她凑近的一瞬，他抬手，指尖落在她的眉心，带来一抹微凉触感。
　　“到此为止。再靠近，便是逾矩。”

　　婈曦媱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道：“对了殿下，魔族大皇子苍瑾，他的伤可好些了？”

　　沧宸渊闻言，抚在她眉心的指尖一顿，随即缓缓收了回来，眼底那点微末的波澜也归于沉寂。
　　“你倒记得他。”

　　“那当然，他是我舅的故人。他伤势应当好多了吧？”婈曦媱眨眨眼。

　　沧宸渊金瞳里最后一点波澜也彻底消弭无踪，只余下万载寒潭般的沉寂。
　　“魔族的皇血，没那么容易死。”

　　婈曦媱歪着头，心底暗自思索。先前听闻，想要加害苍瑾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她不解，轻声发问：“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想要杀他的会是他父亲？”

　　沧宸渊漠然地扫了她一眼。
　　“为了权柄，父子相残，在世间再寻常不过。”

　　婈曦媱似懂非懂，面上摆出一副认真听懂的模样，心底却依旧一团迷雾。

　　沧宸渊瞥她一眼，语带戏谑：“强作高深，莫要弄巧成拙。”

　　婈曦媱吐了吐舌头，语气带着几分讨喜：“还是殿下最厉害，什么都知道。”

　　沧宸渊眼底那点戏谑慢慢淡下去。
　　“知道的多了，也不过如此。”

　　婈曦媱轻轻开口：“对了殿下，只要他伤势痊愈就好了。”

　　沧宸渊垂眸看向她，目光带着探究：“怎么，你对他，很是在意？”

　　婈曦媱低头仔细想了想，抬眼说出心底真实的想法：“我想着，若是他就此殒命，我良心上过不去。如今两界勉强维持和平，一旦开战，受难的都是凡人、普通仙子，无数无辜之人会受伤受苦。”

　　沧宸渊的金眸里映着她认真的神情，眼底深处，那万载寒潭似是终于泛起浅浅波澜。他静静凝望着她。
　　“你倒看得通透。”

　　婈曦媱被这句夸奖夸得飘飘然，鼻尖微微上抬，一副快要骄傲到翘尾巴的模样。

　　沧宸渊瞥见她高高扬起的鼻尖，不轻不重地轻笑一声。
　　“尾巴若再翘高些，便要戳到本殿的眼了。”

　　婈曦媱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急急辩解：“才没有尾巴！”她偷偷抬眼瞄他，眼底带着好奇，“殿下刚刚笑了？”

　　沧宸渊眼中的笑意转瞬即逝，迅速恢复惯有的淡漠。
　　“是你的错觉。”

　　婈曦媱点点头，心底依旧觉得欢喜，只当是自己太过愚钝，没能分辨清楚。

　　沧宸渊瞥了她一眼，无奈地轻轻摇头。
　　“你啊，总是能这般……轻易开心。”

　　婈曦媱歪着头望他，眉眼柔软：“因为殿下在身边呀。”

　　沧宸渊闻言，金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是淡淡道：“如此，甚好。”

　　婈曦媱又拿起一颗糕点送入口中，清甜在舌尖化开，满足地眯起眼。

　　沧宸渊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抹糖霜，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多吃些，本殿养得起。”

　　婈曦媱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看向他：“那我天天都来找殿下吃糕点？”

　　沧宸渊眉梢微挑。
　　“本殿何时说过，能日日都来？”

　　婈曦媱低头回想，恍然反应过来，小声自语：“好像确实没有……不过，我可以主动过来找殿下的。”

　　沧宸渊金眸里掠过一丝戏谑。
　　“过来？本殿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时。”

　　婈曦媱脸上满满都是自信，一副“我肯定可以”的得意模样。

　　沧宸渊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金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便看你的本事了。”

　　婈曦媱伸出纤细的小拇指，举到他面前：“那殿下拉钩钩，不许反悔。”

　　沧宸渊目光落在她伸出的小指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少见的物事，半晌，才轻嗤一声。
　　“本殿一言九鼎，从不反悔。”

　　婈曦媱收回小拇指，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我记住了。”

　　沧宸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不置可否地轻嗤一声。
　　“记好了。”

　　婈曦媱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沧宸渊淡淡开口：“这里可不是学堂。”

　　婈曦媱猛地回过神，想起若是笑声传出去，自己怕是又要受罚。她立刻抿紧嘴，抬手捂住双唇，眼神心虚地左右张望。

　　沧宸渊静静扫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大殿四周无形的结界悄无声息加厚一层，隔绝殿内声响。
　　“现在，放心了？”

　　婈曦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心底暖意漫开：“谢谢殿下。”

　　沧宸渊迎着她亮晶晶的目光，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莫要自作多情，本殿只是嫌吵。”

　　婈曦媱偷偷弯起唇角，小声打趣：“嫌吵还给我加固结界呀。”

　　沧宸渊淡淡瞥她一眼。
　　“不然，你还想让整个九重天都来观赏你这幅蠢模样？”

　　婈曦媱鼓起腮帮子，不服气地嘟囔：“我才不蠢呢！”声音放得很轻，“而且……有结界在，殿里就只有殿下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