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凤烬》林望言

6、宴上甜糕引仙议

　　婈曦媱抬手轻轻揉了揉还带着微麻触感的额头，嘴唇微微撅起，小声嘟囔。
　　婈曦媱：明明就很疼...

　　沧宸渊金瞳漠然垂视她片刻，手臂微抬，递出一方绣着暗纹云纹的素色锦帕。
　　沧宸渊：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婈曦媱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锦帕，指尖蹭过微凉的锦料，低头轻轻擦拭眼角一点点泛上来的湿意，动作温顺。

　　沧宸渊收回目光，语调依旧淡淡的。
　　沧宸渊：稍后赏你的糕点，再贪吃，罚加倍。

　　婈曦媱闻言立刻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坐好，眼瞳也不再四处乱瞟，安安静静地伏在席位上。脑子短暂宕机，心底暗自思索：我住在这里真的可以吗？转念一想，至今没有人斥责驱赶自己，应当是没问题的。她安安静静坐着，一想到马上就能吃到香甜美味的小糕点，心底泛起满满的欢喜。

　　沧宸渊淡淡瞥了她一眼，捕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
　　沧宸渊：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婈曦媱轻轻摇了摇头，脊背坐得笔直。
　　婈曦媱：没想什么，就等小糕点~

　　沧宸渊眉梢微微一动，语气裹着漠然的审视。
　　沧宸渊：当真？

　　婈曦媱连连轻点脑袋，眼尾弯成一轮小小的月牙，眼底光亮闪闪。
　　婈曦媱：真的！一想到糕点就超开心的！

　　沧宸渊漠然收回视线。
　　沧宸渊：贪吃无度。

　　婈曦媱手肘轻搭案几，手掌托着腮，露出甜甜的笑。
　　婈曦媱：那也是殿下的错，谁让您答应给我嘛~

　　沧宸渊漠然侧眸看向她。
　　沧宸渊：本殿应允之物，自会赐下。强词夺理，倒是利索。

　　婈曦媱慌忙抬起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睫毛快速颤动，生怕再多说出什么话。

　　沧宸渊淡淡扫过她。
　　沧宸渊：总算学了些乖巧。

　　婈曦媱没有放下手，从指缝之间悄悄抬眼，偷偷打量身侧的沧宸渊。

　　沧宸渊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缓缓将她捂着脸的手拉落下来。
　　沧宸渊：偷看便偷看，何故如此遮遮掩掩。

　　婈曦媱被当场抓包，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目光躲闪。
　　婈曦媱：没有偷看！就是...确认一下您还在...

　　沧宸渊挑了挑眉梢，淡然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浅浅戏谑。
　　沧宸渊：本殿在此，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婈曦媱抬眸望着他，声音清亮。
　　婈曦媱：可以啊，我都听别人说了，殿下是天底下最强的。

　　沧宸渊神色淡然。
　　沧宸渊：传言而已。

　　婈曦媱用力摇了摇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里面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
　　婈曦媱：哼，我可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您是世上最好的男子，最好最温柔，不会随意惩罚手下，也是对奴婢最好的殿下。

　　沧宸渊漠然静静看着她片刻，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心底只是简单掠过一念：这少女说辞，实在异于旁人。
　　沧宸渊：你的眼光，倒是独特。

　　婈曦媱眼睛亮晶晶的，眼底仿佛盛着漫天星河。

　　殿内席下一众神仙听见这番话，齐齐怔住。方才沧宸渊一时没有将她的话音隔绝，那些夸赞一字不落传入众人耳中。众神不敢高声喧哗，只能以仙力传音，细碎的议论在大殿底下悄悄蔓延开来。
　　一名上神指尖攥紧手中玉盏，传音给身侧同僚：你们听听，她口中之人，当真是天界储君沧宸渊殿下？
　　旁边的花仙悄悄敛住惊得抬起的身子，低声传音：万万不敢相信。往日大殿下执掌天规，杀伐果决，性情冷硬无情，万年以来从不见他对谁这般包容。
　　另一尊老仙轻轻捻着长须，心底满是震惊，传音低语：咱们平日里觐见，只敢垂首屏息，连和殿下对视都心生畏惧，她竟然敢这般亲近，还说殿下温柔？
　　邻座的水仙微微蹙眉传音：莫不是这姑娘不了解殿下过往，才会生出这般想法？这般话若是放在往日，谁敢在殿内提起。
　　身侧仙官跟着传音附和：今日所见真是颠覆认知，方才殿下任由她拉扯衣角，还容许她撒娇，换做从前，旁人半点逾矩之举便会受罚。

　　水神与花神坐在主位，同样面露惊愕，两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难以置信。

　　沧宸渊神色分毫未改，抬手引出一缕淡淡的灵力，隔绝掉周遭一道道探究打量的视线，淡淡吐出一字。
　　沧宸渊：聒噪。

　　随即他漠然抬眼，目光扫过水神与花神惊愕的神色，声音冷冽如寒冰。
　　沧宸渊：今日是你等家宴，还是要看本殿的家务事。

　　婈曦媱这才猛然记起，沧宸渊身为天界大皇子，未来储君，理应备好贺礼。她连忙起身，对着身侧的沧宸渊微微欠身，转身快步走出宴席大殿，回到居所仔细挑选贺礼。最后拣选出一套温润无瑕的玉制长命锁，搭配缀着细碎灵珠的云锦襁褓。此物算不上天界顶尖至宝，但对于众仙而言，已是十分珍贵的礼器。她捧着礼盒走到宴席殿门外，将礼盒递给水神座下值守的仙侍，托对方代为收下，送入殿中。

　　等婈曦媱走回席位归坐，沧宸渊淡淡开口，他自她出门那一刻，便清清楚楚知晓她所有举动。
　　沧宸渊：动作倒是利落。

　　婈曦媱扬起笑脸，得意地轻轻晃了晃脑袋。
　　婈曦媱：嘿嘿，那当然啦！

　　沧宸渊漠然瞥她一眼。
　　沧宸渊：不过是些寻常物件，便值得你如此自得？

　　婈曦媱仰着小脸，眼神认真，语气恳切。
　　婈曦媱：殿下，这份贺礼不会让您丢脸的，还能为您添上几分功德呢。我今日已经做了好多善事啦。

　　沧宸渊侧眸看向她，金瞳平淡无波。
　　沧宸渊：本殿的功绩，不是你这般便能累加的。

　　婈曦媱眨了眨眼睛，细细琢磨他的话，很快便反应过来，声音轻轻低下去。
　　婈曦媱：好像是这个道理。我做的只是一丢丢，微小到几乎不值一提的小事。

　　沧宸渊淡淡瞥她一眼。
　　沧宸渊：知晓便好。

　　婈曦媱攥起小小的拳头，眼底燃起满满的劲头。
　　婈曦媱：那我以后要多多加油，多做善事！

　　沧宸渊看着她满怀热忱的模样，语气依旧淡漠。心底只是掠过一念：空谈志向，并无用处。
　　沧宸渊：莫要只做空喊口号之人。

　　婈曦媱还打算继续说下去，视线却再次被案边的食盒牢牢吸引，目光直直黏在上面，再也移不开。

　　沧宸渊瞥见她直勾勾的眼神，伸手将食盒轻轻放到她面前。
　　沧宸渊：又是这副馋样。

　　婈曦媱迫不及待伸手掀开食盒盖子，清甜的糕点香气扑面而来，眼睛瞬间亮起来。
　　婈曦媱：哇！好香！

　　她动作一顿，又连忙把盖子轻轻盖回去，心底暗自提醒自己，殿下之前说过要回去才能享用，现在还不能吃。

　　沧宸渊漠然瞥她一眼，抬手，将食盒盖子再次掀开。
　　沧宸渊：莫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婈曦媱双眼直勾勾盯着盒内精致糕点，又悄悄抬眼偷瞧沧宸渊，心底还有几分顾虑：虽说十分想吃，但在众仙面前，自己身为天后座下仙侍，当众进食总归不合礼仪，要顾及殿下颜面。
　　婈曦媱：那…我真的可以吃了吗？

　　沧宸渊挑眉看她。
　　沧宸渊：你若想吃，本殿还会拦你不成。

　　沧宸渊一眼看穿她心中顾忌，伸手从食盒里捏起一块糕点，递到她的唇边。
　　沧宸渊：张嘴。

　　婈曦媱愣愣望着送到唇边的糕点，脸颊骤然泛红，微微僵住。

　　沧宸渊眉梢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听不出喜怒。
　　沧宸渊：还要本殿喂你第二次？

　　婈曦媱连忙微微仰头，张嘴轻轻咬住糕点，腮帮子立刻鼓鼓地充盈起来，细细咀嚼。
　　婈曦媱：唔…好吃…

　　沧宸渊神色淡然，语气带一丝浅浅戏谑。
　　沧宸渊：像只储粮的小仓鼠。

　　婈曦媱嘴里含着糕点，说话含糊不清，还忍不住悄悄瞟向食盒。
　　婈曦媱：才不是…

　　沧宸渊伸手，将食盒再往她面前推近几分。
　　沧宸渊：贪吃，又不肯承认。

　　婈曦媱在满殿众仙震惊的目光里小口咬着糕点，声音软软糯糯。
　　婈曦媱：那...谢谢殿下~

　　沧宸渊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
　　沧宸渊：聒噪。吃完了，便安分些。

　　婈曦媱心里还惦记着第二块，小手悄悄抬起来悬在食盒上方，犹豫片刻，又轻轻缩了回去。

　　沧宸渊垂眸，一眼瞥见她悬在半空的手。
　　沧宸渊：想吃便拿，莫要在此处丢人现眼。

　　婈曦媱飞快伸手抓起一块糕点，迅速藏进宽大的衣袖里面，然后端正坐好，装作若无其事。

　　沧宸渊漠然扫过她鼓起一截的袖口。
　　沧宸渊：藏于袖中，便以为本殿不知？

　　婈曦媱心底清楚殿下早就察觉，抬眼望向他，笑眼弯弯。

　　沧宸渊与她对视片刻，最终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心底只简单想着，随她闹去。
　　沧宸渊：随你。

　　婈曦媱悄悄用指尖捏了捏袖子里的糕点，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起，满心欢喜。

　　沧宸渊漠然瞥她一眼，语气平淡。
　　沧宸渊：不过一块糕点，便能让你如此失态。

　　婈曦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轻声说道。
　　婈曦媱：不是糕点啦，是殿下给的才开心~

　　沧宸渊垂眸看向搭在自己衣袖上的小手。
　　沧宸渊：油嘴滑舌。

　　婈曦媱乖巧收回手，稳稳坐好，小声嘟囔。
　　婈曦媱：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嘛…

　　沧宸渊静静看了她片刻，金色眼眸不起丝毫波澜，沉默许久，才淡淡应了一声。
　　沧宸渊：嗯。

　　底下众神依旧借着仙力传音，此起彼伏的低语持续不断。
　　一位仙将传音：今日亲眼所见，大殿下对这姑娘的纵容，简直匪夷所思。往日谁能有这等待遇？
　　旁边的女仙压低声音传音：方才居然亲手喂糕点！我此生从未想过能见到这般光景，怕是天界万年都难得一见。
　　另一位上神传音：看这姑娘言行天真烂漫，全然不惧殿下，也不知是何等来历。
　　水神座下仙侍悄悄传音：方才她送来的长命锁，材质绝佳，心思也算周到。可重点不是贺礼，是殿下对她的态度啊。
　　花神身侧侍女传音：千万不要贸然议论，小心被殿下灵力捕捉到。方才殿下已经不悦过一次了。
　　老仙缓缓传音：静观其变吧，咱们只参加满月宴，不多插手储君身边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