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一晚 许言夏到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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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夏到工作区时，比通知上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门口没有她以为会有的接待台，只放着一张长桌。桌上贴了名单，旁边一摞门禁卡和几支笔。里面传来机器走线的声音，有人抱着布经过，看见她拖着箱子，问是不是今天来报到的，让她先坐一下。
她把箱子立在墙边，找出自己的名字。她的门禁卡下面压着一张标签，备注是“已收工具箱一件”。那个箱子完好地放在楼梯底下，封条上有昨天沈南汀写的签收日期。
看见熟悉的箱角，许言夏忽然松了口气。
沈南汀从里面出来，先看时间，说她来得挺早。她把几张需要确认的表递过来，让许言夏核实住宿、设备使用和材料报销规则。表里没有比之前邮件多出来的收费，只有一条写得很细：自带旧料进入开发前，需要登记状态，后续无法按新料的损耗标准推算。
许言夏在那一行停了停，问她之前做过的测试能不能算。
“记录带来了吗？”
“带了，有尺寸和照片。”
“先交给版房。能用多少，罗师傅看过跟你说。”
沈南汀说完，又接到一个电话。她用眼神示意稍等，走去旁边讲运输的事。许言夏坐着把表看完，签名。身后陆续来了两个人，一个背着包，另一个推着一只比她还大的箱子，喘着气问这里能不能停车。
她正要指门外，沈南汀已经回来，说车不能一直停园区装卸口，卸完要挪去外面。那个人嘀咕了一句，放下箱子，又拿着钥匙出去了。
许言夏给周既明发了句“到工作区了”。他没有立即回复，应该还在忙。她把手机收起来，跟着沈南汀进版房。
几张大工作台沿着窗排开，每张台面都贴着尺寸线。机器按使用方式分在不同的位置，熨台不在窗边，而在排风更好的那一侧。她看见一把裁布剪，刀口磨得发亮，下意识想拿起来试试重量。
“共用工具用完放回原位，个人工具写名字。”沈南汀指了指墙上的分区牌，“先别急着认机器。今天让大家把位置定下来，明天再试。”
许言夏将手收回。一个穿深灰围裙的女人从里间出来，头发剪得很短，手里夹着一块摊平的裤片。沈南汀介绍，这是罗师傅，主要管版房和工艺衔接，谁有需要必须先预约，不是随时站在机器旁边等着给人救火。
罗师傅看了许言夏的名字，又看她抱着的试样袋：“你是旧婚纱改衣那个？”
“对。”
“你发来的外套，胸围放了多少？”
许言夏报了一个数。罗师傅问是不是所有尺码都按这个量走，她说目前只做了样衣号，还没放码。
“那先做清楚这个号。别一下摊六套。”
罗师傅把裤片放下，接过她的样布，手指顺着纱向摸了一遍，没有立刻给意见，只让她贴上标签，写明取自哪一块料。许言夏原本准备了几句解释，最后只说了好。
她把箱子拆开，先将带来的样衣挂起来。寄来的几件衣服压得厉害，其中一件领子翻出了折痕，她看着不舒服，便想趁开会之前先熨一下。
熨台上放着一段已经铺好的衬，她以为是别人留下的，拿起来叠到一边。刚开好蒸汽，一个年轻男人过来，说自己还没做完，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
许言夏忙道歉，要把衣服撤下来。对方却伸手拦了一下，让她先把领子烫完，自己正好换针。
“我很快。”她说。
结果并不快。衣服本来就不适合重压，温度还没摸熟，她试了两次，怕留印子，始终没敢往下压实。对方回来等了一阵，她越急，越觉得手上的东西怎么都不服帖。最后她索性关掉蒸汽，把样衣收起，先把熨台让还给人家。
那男人将被她叠过的衬重新铺平，没抱怨，只问她要不要等他做完再来。许言夏摇头，说下午看看。回到自己位置，她把衣服翻过来，只给领子添了几个固定针，尽量让外形平整。
这些在杭州随时能做的小事，在这里都得插进别人的工作中间。她找出刚才发的设备表，认真看了看预约的位置，把想用熨台的时段写进去，没有再空着。
下午的介绍会开得不长。每个人讲自己准备做什么，讲到许言夏时，她把六套草图放到桌上，说想将不再适合原用途的衣服改成能继续穿的日常款。她讲了第一件旧婚纱的客户，没放客户本人照片，只放获准展示的衣服局部。
坐在对面的男人问她，既然每件旧衣不同，这组东西以后怎么卖。
许言夏想了想，说有一部分可以按结构出款，使用新的合适面料；另一部分保留改造服务，没打算全部复制。
“那是两种生意。”对方说。
她知道是两种，却听出了问话里一点不赞成。她还想再解释，沈南汀已经让下一个人接着讲。对方展示的是适合小批量生产的外套，成本写得很整齐，每一步都像已经有了答案。
许言夏看着自己的草图，忽然有点不愿意把纸继续摊着。她将最上面那张往里推了一点，手停在纸角，等对方讲完，又把它拉了回来。
散会后，陶悦主动来找她。真人比头像显得高，穿一条宽松裤子，口袋里塞着车钥匙。她刚才只讲了两款样衣，没有多说话，许言夏一时没认出来。
“我先去放车了，钥匙领好了。”陶悦举起手里的一串，“你箱子还有多少？一起拉过去。”
“就门口那一个，工具留这儿。”
“那能放下。我车后面全是东西，先告诉你，可能有点乱。”
所谓有点乱，是后排放着两个装衣架的袋子，副驾驶堆着样册和一只保温包。陶悦把样册搬到脚边，让许言夏坐，开出园区以后很快拐进一条生活街。住宿楼没有电梯，两个人各抬一头，把她的大箱子搬到二楼，到了门口都得停一下喘气。
房间跟照片里差不多，只是实际更窄。靠窗的床上已经放着陶悦的枕头，另一张靠门。许言夏抬眼看了看，没有说什么，拖着箱子到空床前。
陶悦像察觉到她的视线，解释自己睡觉怕热，习惯靠窗。她说完，打开空调试了一下，遥控器找不到电池盖，便用胶带贴住。
许言夏铺床时，发现床沿正对门后的全身镜。她不太喜欢睡醒直接照见自己，问陶悦能不能挪个方向。对方看了看，说可以，转去找螺丝刀。
“不用拆，往桌子那边转一点就行。”
两人一起挪镜子，后面掉出来一张早已过期的快递取件单。陶悦嫌脏，去拿纸巾擦，许言夏站着扶镜框，忽然觉得共同住一间房这件事，比自己在杭州想的麻烦。
东西摆完已经快六点。她打开保温杯，里面还是早上从家里带的水，只剩一点温。陶悦问她一起出去吃饭还是叫外卖，她说出去吧，正好看看附近有什么。
两人找了一家卖家常菜的小店。陶悦先问她有没有忌口，许言夏说不吃香菜，对方便把原本想点的那道凉菜换掉，另外要了一个豆腐。她们没有谈各自怎么踏上设计这条路，更多是在算从住处走到工作区究竟要多久，哪家可以买洗衣液，早上能不能赶上第一批开机。
许言夏提起介绍会被问的那句“两种生意”，陶悦说她也想过这个问题。
“你接老衣服的话，每个人上身试，你能往人身上改。做成标准款，退货的人不会告诉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他直接就退了。”
“我知道。所以才来试。”
陶悦看了她一眼，说自己不是要她放弃。许言夏这才发觉回答得太快，像已经准备好和人争论。她端起杯子喝水，说今天被问得有点紧。
“正常。”陶悦夹了一块豆腐，“明天罗师傅要问得更细。”
饭吃到一半，周既明回了消息，说下午刚结束，问住宿怎么样。许言夏拍了张桌上的菜，说吃饭，晚点给他打。他回了好，随后又问晚上有没有工作安排。
“没有，九点？”
“行。”
陶悦正在结自己那份钱，没有留意她的消息。许言夏将手机扣下，把账分清楚，两人沿街买了几样生活用品。吹风机她带了，洗衣液没带，不想第一天就全用别人的，拿了一小瓶。陶悦手里已经有一瓶大的，问要不要分着用，她摇头，说自己偶尔要手洗试样，用得多。
回屋以后，陶悦去洗澡，她开始整理工作笔记。刚坐到桌边，才发现椅子的高度不对，写字得耸着肩。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第二种椅子，只能先垫了叠毛巾。
九点周既明打来视频。许言夏接了，他的脸离镜头太近，只看见半张，似乎正把手机往什么地方架。她一眼认出自己留在家里的那本厚样册，忍不住说别拿那个垫，纸边容易压坏。
“好，换。”他拿走样册，画面晃了两下才稳住。
许言夏把镜头转了一圈，让他看房间。他先注意到镜子位置，又问桌子两人怎么分。她说够用，白天不在这里做衣服。他嗯了一声，低头拆什么包装，塑料响了好一阵。
“你在干吗？”
“弄冰箱。今天买的菜放不进去，你妈寄的米袋子还占着边上。”
“米又不放冰箱。”
“我知道，拿东西卡着胳膊。等会儿。”
她听着那头挪东西的声音，忽然很想笑，又有些不知怎么接话。往常这时候她可能已经过去把那本样册垫了，现在只能盯着他的半个肩膀，看了几十秒。
陶悦洗完出来，吹头发的声音一下盖住手机。许言夏拿着手机去走廊，那里信号又弱，画面停在周既明皱眉的一瞬间。她回到门边，说先换语音。
他问她今天顺不顺，她说还行，就是有些问题之前没想够。他开始讲灯具那边又换了一批报价，许言夏听到一半，陶悦从房间里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下去看洗衣机，楼下还有别的房客等着用。
许言夏下意识说要，又对手机说稍等。周既明那边停住，过了一阵，说那你先去，明天再讲。
“没事，你接着说。”
“也没什么新的，等我把表看完再说。”
电话就这么挂了，比她想象中第一晚该有的通话短得多。她站了一会儿，收起手机，跟陶悦下楼。洗衣机上贴着手写的轮流使用表，两个人研究了半天，才弄清哪一栏对应自己房间。
夜里许言夏躺到床上，陶悦已经戴上眼罩。屋外有水管声，窗边的帘子底下漏进街灯，床垫比家里硬，她翻身时弹簧轻轻响了一下。
她伸手去摸枕边的笔记本，摸了个空，想起已经放进明天要背的包里。包挂在远处的椅背上，她懒得再下床，拿起手机，把闹钟往前调了十五分钟，确认音量后重新躺下。旁边陶悦含混地问，几点起，她说七点，对方嗯了一声，又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