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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被退回的版 第一轮试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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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试穿安排在到苏州后的第四天。
许言夏提前把那件外套熨好,放在最外侧。过去几天她按原来的纸样重做了一件试样,接缝用便宜的新料代替,准备先确定轮廓,再处理旧料的问题。挂起来看,前面很平整,腰部拼接也比照片里利落。
陶悦走过来,问能不能先看看。许言夏替她把袖子顺好,退后两步,觉得比自己穿更好看。陶悦比她肩稍宽,衣服正好撑起来,有些没完全服帖的地方也不那么明显。
"把手往前。"罗师傅在旁边说。
陶悦抬起手,像要抱一个箱子。肩背立刻绷住了,袖口往上退了一截。她不自觉缩了缩肩,问这是打算外面穿,还是只搭在身上。
许言夏伸手摸了摸后背:"这里还可以放一点。"
"放多少?"
她报了一个自己觉得够的量。罗师傅没反驳,递给她一支笔,让她先在试样上标出来,再让陶悦坐下。
陶悦坐到椅子上,衣服前襟往上拱,手自然放在腿上时,肩头的褶没有消失。许言夏俯身拉平一侧,另一侧又冒出一点。她知道布不会凭空变多,只是那一下仍忍不住想用手把问题抹掉。
"你不要一直替她拉。"罗师傅说。
许言夏收回手。陶悦站起来,又坐下,最后说把里面那件薄针织衫脱掉试试。她照做了,紧绷少了一点,前襟的问题还在。
旁边有人等着试下一件。许言夏看了一眼时钟,脸慢慢热起来。她做过那么多修改,客人站在镜子前说舒服,她自己也试过,却从没这样让另一个人把日常动作做全。
罗师傅把纸样拿过来,在后背和袖笼处各画了一个圈,写了几行字,随后将整叠纸退回她面前。
"今天这版先不定。你试两种,别只补你刚才说的那一点。"
许言夏看着纸,没有立刻接。她本来预备下午去选替代旧料的样卡,现在这步得往后挪。罗师傅已经在叫下一位,她只好帮陶悦脱下外套,抱回自己的工作台。
陶悦跟过来,说等她改完了还能帮忙试,别找同样肩窄的人凑结果。许言夏点头,道了谢,又问她刚才最不舒服的地方在哪里。
"抬手的时候,后面拉着。坐着倒还能忍,但我不会愿意穿着上班。"
"好。"
陶悦想了想,还想再说,最后没有说。许言夏知道她怕伤人,把本子递过去,让她把没讲出来的也记下。陶悦写得很短:开车不方便。
下午罗师傅只给她留了二十分钟。许言夏把两张准备重新画的纸样铺好,提出干脆把后背整体加宽。罗师傅用指尖压住袖笼的位置,问她加宽以后袖子怎么接。
她低头看了看,说袖山也要跟着动。
"动完再试。现在别跟我说穿上一定不难看。"
许言夏嘴边的话被挡了回去。她原本想解释,这件外套的精神就在肩部那一点干净的线条,太松便会变成普通衣服。说出来又像在要求人为了衣服好看,少做几个动作。
她拿橡皮擦掉一条线,重新描。罗师傅去接另一位的资料,回来见她还站着,说可以先用试样布做,不要把旧料再裁坏。
"我已经准备好了。"许言夏说,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
罗师傅看了她一眼,没追究,又翻到她的记录页,问上一次找人试是什么时候。许言夏报了拍摄的日期,随后自己停住了。拍摄时模特大部分时间站着,抬手调整过几次,她就在旁边替人拉衣摆,拍完便脱下了。那张很漂亮的照片只用了一会儿,穿衣服的人却不会一直站在那个角度里。
她拿起笔,把上次那一栏的"试穿"改成"拍摄试衣",在后面补了没有测试的几个动作。罗师傅看她写完,才转去处理别人的问题。那二十分钟结束得很快,许言夏抱着纸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才发现手心出了一点汗。
带来的那本记录已经翻得卷角,她逐页看过,发现里面的大部分尺寸仍然对应某个具体的人。别人问起一批衣服该怎么放尺码、怎样控制损耗,她就说不顺畅。来之前她觉得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做,眼下却连过去熟练的办法都要重新检查,实在有些难堪。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准备裁第一版。旁边的年轻男人见她重新铺布,问要不要先借一个旧的基础版作对照。他做男装的,版型不能直接用,但有一件结构简单的宽松外套,挂在后面的架子上。
许言夏起先说不用。说完见他已经转身,又叫住他,问衣服能不能拿来穿一下。
对方把自己的试样递过来。她穿着确实大,可抬手时哪处跟着动,和自己的那件完全不同。她对着镜子试了几次,拉开拉链看内里的接缝,手指沿肩背摸过去。
"你这里是不是就没有往里收?"
"没收。我那款不要那个轮廓。"
许言夏把衣服脱下,还给他,没有追问能不能借纸样。她不想最后为了方便动作,把自己那件也做成这种宽松外套。她回到桌边,将最初的草图压在左上角,把打算放出的部位分别画在两张新纸上。
第一条线刚画完,她又擦了。擦到第三次,纸上起了一层细毛,她索性换纸,开始拿剪下来的小块试样模拟接缝的方向。要保住前面的形状,后面就得重新分配;只在最紧的地方添布,旁边会跟着歪。她在小样上拨了半天,竟拨出一种原先没考虑过的接法,可想到真正的旧料有接缝,她又把它否掉。
罗师傅路过,站着看了一小会儿,没有说她想得对不对,只问今天要裁几次。
"先两次。"
"那先裁,纸上来回画,看不见身体动。"
许言夏让开一点位置,罗师傅借台面量另一件衣服,尺子来回拉了几次,便走了。桌上留着一粒线头,她将它拈开,终于把第一张新纸样剪下来。剪到袖子,她刻意在缝份上多留了一点,方便试后拆改,随后将每个改动的位置都记到本子上,免得明天连自己也分不清。
铺布裁到一半,手机响了,阿岑发来杭州一个订单的照片。照片里拉链旁边有几道痕,客户说原来没有,问能不能恢复。
许言夏把图片放大,认出是拆线后的针眼。那是她出发前做的活,交代阿岑只用最后压一下,没想到客户取走时会有异议。
她给阿岑打电话,问取件前有没有拍清楚。阿岑说有,但只拍了整体,看不出局部。
"你先别答应弄。我看一下之前留的图。"
她翻了十几张,终于找到修改前的近照,针眼在原来的位置就有,只是改窄以后挪到了更明显的地方。这件事她当时跟客户讲过,聊天记录里也确认了,对方却把那几句忘了。
许言夏将记录截给阿岑,让她先解释,必要时自己再联系客户。阿岑问要不要再熨,许言夏说先不要,温度太高可能让痕迹更明显。
这通电话用了二十多分钟,桌上那块裁了一半的布被人从旁边带了一下,歪了。许言夏重新找纱向,越找越烦。她站起来,走去外面的洗手池洗手,回来的路上给周既明发了一句:我的版被退回来了。
他隔了半小时才回,问是今天做的,还是申请时那一套。
她说都算,问题原来就有,只是之前没看全。周既明没有立即给建议,让她拍张照片看看。
许言夏照了两张,一张挂着,一张是陶悦试穿的背面,只保留衣服,不拍脸。他看了好一会儿,说挂起来他看不出来,穿身上才看见绷的地方。
"是吧,我也就是这样糊弄过去的。"
"你当时真没看见,就不叫糊弄。"
许言夏看着这句话,没回。她不想让话题变成安慰,更不想让他来证明自己仍然优秀。她把手机推远,重新裁那块布。
傍晚两件试样都只完成了一半。陶悦下楼买饭,问要不要替她带,许言夏说要,随便什么。过了几分钟,她又追出去,改口不要带汤,版房里没地方放,吃完也不方便收拾。
陶悦已经到门口,抬手比了个知道。
许言夏回去继续做。第一版后背宽了,袖子却显得拖沓;第二版调整了袖山,她自己穿上时抬手好一些,但肩线不再像原来那么利落。她轮流穿,轮流脱,镜子里两件看起来都不像最初那张图。
饭送回来,她坐在门边的休息区吃了几口,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陶悦吃完先回宿舍,说还要处理自己工作室发来的尺寸表,不等她了。许言夏说好,让她不必留门,自己有钥匙。
快到十点,值班的人过来提醒关设备。许言夏很想再留一会儿,手里只剩一道缝就能完成,可她没有要求别人等,把线头处理好,拔掉插头,将两件试样挂到自己的架子上。
外面下起了小雨。她没带伞,从工作区跑到街口,头发湿了一层。周既明打来电话时,她正在便利店门檐下翻包,腾不出手接。等站稳回过去,听见他问怎么这么晚。
"我没走之前做不完。"
"那也不急这一晚吧?"
这句话让她本来就憋着的气冒了出来:"你不是也总说再改一张图?"
周既明顿了一下,说自己不是催她回去,只是刚看见时间。她不吭声,门外的雨又大了一点,有人挤过来躲,她往旁边让,鞋踩进一小摊水里。
"你在外面?"他问。
"嗯,忘了伞。"
"附近有卖的吗?"
"有。我等一下,看雨能不能小。"
他没再劝,转而讲自己今天也没弄完。南仓业主新调整了收银区的使用要求,一些已经确认的灯位又要跟着动,原先那几张图必须重新核。他说到半截,有些烦,停了停,问她被退回来以后打算怎么做。
"做了两版,还没试。明天借个人。"
"同屋那个?"
"她说可以。还得找别的人,不能只试一个。"
周既明应了一声。许言夏听见那头翻纸,突然不愿意再为刚才一句话生气,说自己要去买伞了,回到住处再告诉他。
便利店只剩自动长柄伞,价格比她平时买的贵不少。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最后还是付钱,推开门。伞弹开时水珠溅到袖口,雨声一下变近,她把手机放进内袋,提着装饭盒的袋子往住处走。
第二天早上,陶悦帮她试了两版。后改的那版动作更方便,但衣摆的形状又出了问题。许言夏站远一点,让陶悦自己走动和抬手,将两件的区别逐项记下来,再找罗师傅看。
罗师傅没说通过,只让她在其中一版上继续,另一版留下做比较。许言夏抱着两件试样回去,经过镜子时停了一下。她把最初那件也取下来,三件并排挂在架子上,给每件编了号。
阿岑在这时发来消息,杭州那位客户接受了解释,没有继续要求返工。许言夏给她回了一个好,叮嘱以后局部也要留照片。发完,她将旧订单的聊天框退出,开始拆第三件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