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出发之前 早上七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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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许言夏先醒了。
手机在周既明那边，她伸手过去够，碰到了他的头发。他闭着眼翻了个身，问几点，她说闹钟还没响。他将手机从枕边摸出来递给她，又躺回去。
许言夏坐了一会儿，下床去洗漱。镜子里她的眼睛有点肿，也不知道是睡得少，还是半夜一直想事情。她放水洗脸，听见卧室的闹钟响了两遍，周既明才关掉。
两人在厨房碰面。他拿出昨天没吃完的饭，她开了冰箱，又关上，说早上不想吃剩饭。他嗯了一声，自己放进微波炉。
许言夏拿了一片面包，站着吃了半片。她不想带着昨晚的事走，又不愿在他刚起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时候继续吵。周既明等饭热好的几分钟，一直在看工作消息，最后将手机揣进口袋，说晚上不会太迟。
“好。”她说。
他端着饭从她身边过去，她往旁边让了让，手肘碰到料理台上那只装着机针的小袋。袋子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没散，两个人却同时低下身去捡。
周既明快一步，捡起来递给她。她接过以后，突然很想抱他，念头来得毫无理由，又因为太突然没能做出来。他已经端着碗走开了。
许言夏十点到工作室，阿岑比她早。门开着，桌面擦过了，一位年轻客人正在填取件单，询问周五能不能做好。
“周五下午四点以后。”阿岑说，“您如果着急，当天先给我打电话，别白跑。”
许言夏听着没插话，去里面取自己的纸样。那位客人看见她，问店主在的话能不能再便宜十块。阿岑有点僵，转头看她。许言夏只说价格已经贴在墙上，两人给的都一样，便继续收东西。
客人付完钱离开，阿岑立刻打开登记表，把日期填进去。许言夏凑过去看，她用的还是昨天那套栏目，自己多加了“已收订金”。
“这样结账不容易漏。”阿岑解释。
“挺好。”
许言夏将想说的几条提醒逐一过了一遍，大部分已经在登记本里。她最后只问了一句那条裤子的面料，听完阿岑的处理办法，没再留下来。背包比前几天轻了，出了门，她却在楼梯转角站了半分钟，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没有忘，只是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能去哪儿。还有几件事要做，都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取快洗的外套，买转换接头，将客人的返款发完。以前她会把这些当成一张很满的日程表，眼下却觉得它们很快就会全部做完。
中午她在外面吃饭，周既明打来电话，背景里有人搬东西。他说二号的会定十一点，早上可以送她。
许言夏把筷子放下：“你改过时间了？”
“本来就还没定死。”
“那也得跟别人说。”
“言夏。”他停了一下，“我改都改了，你先别替别人算。”
许言夏捏着筷子，原本准备好的一句你忙你的停在嘴边。她确实想让他来，可刚才最先说出口的，仍是替他把这件事推开。她把筷子放下，往安静一点的角落坐了坐。
“我想你送。”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随即有人问周既明样品放哪儿。他回答了对方，回来让她再说一遍。
许言夏忍不住笑了一下，鼻子却有点酸：“我说，我想让你送我去车站。刚才白说了。”
“没白说，我听见了。”
“那你还问。”
“没听清后面几个字。”
他们在电话里商量了出发时间。他得留足回去开会的路程，因此要比她原先约的车早一点。许言夏查了一下，候车会多半小时，但也没什么别的损失。她说可以，自己取消预约。
“不要跟我去苏州了。”她又说。
“我也去不了。下午那边还有一场。”
“嗯。”
他没有顺着许诺下次一定陪她一整天，只问她箱子能不能搬下楼。她说可以，还补充已经留了一个小袋，途中要用的东西不用再开箱。他说那就好，挂断前，提醒她晚上别在工作室拖太晚。
“我已经出来了。”
“这么早？”
“她自己能弄。”
电话结束，许言夏取消了叫车订单。按下去时也没有想象中郑重，只弹出一个很普通的确认页面。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饭，才发现自己那碗饭还剩了一大半。
晚上周既明进门，许言夏坐在箱子边，把没塞进去的一双鞋往外拿。他问为什么不带，她说没地方了。他翻了一下，发现她给吹风机留了挺大一块地方，便去找包装盒，把它和另一件不急用的东西归到一起。
“住宿那边没有？”
“有共用的，我嫌麻烦。”
“那就带，你别下周又让我给你寄。”
她笑着往旁边挪，让他试。他摆了两遍没摆进去，又把东西全拿出来，说还是算了，自己没这个本事。
许言夏最终少带了一条厚裙子。箱子合上，她按住两侧，他拉拉链，最后那一小段终于顺利滑过去。
箱子旁还漏着一个透明袋，里面装着两条试缝后扯坏的布。周既明捡起来，问这个是不是不要了。
“要，别扔。”许言夏接过去，压平袋口，“第三套衣服的，接缝旁边起纱了，得拿过去看。”
“不是已经做过一件？”
“做过，穿一会儿没问题。真让人穿出去，抬手、弯腰，谁知道能坚持多久。我之前试得不够。”
她说着有点烦，把袋子翻过来，给他看背面的加固。他听得懂原理，细处却不明白，问她是不是换一块结实的料就行。她说换得了就好了，整套配色和手感都得跟着动，不是到店里扯半米回来那么简单。
周既明听她讲完，重新摸了摸那两条布。很软，他从来没想过这种软会变成一个麻烦。
“我觉得你那套最好看。”他说。
“照片最好看。”
“不是，我在这里看也觉得好看。”
许言夏靠着床沿，心里的那点烦躁缓了一点。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被夸到马上找到办法，只是听见他确实喜欢，多少有些安慰。她把袋子塞进随身包，拉好拉链，又讲了讲驻留群里其他几个人的作品。有人已经做过小批量，版型拍得很完整；有人只发了草图，她看不出水平，也更猜不透。
“我以为你一点不怕。”周既明说。
她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我要真的一点不怕，就不会每天收三遍箱子了。”
他笑了笑，没有说她一定比别人好，只伸手碰了碰她昨天扎过的手指，问还有没有刺。她把指腹翻给他看，只剩一个极小的红点。
“昨天挑出来了。”
“我看你昨晚老摸。”
许言夏把手收回，慢慢蹭到他身边，额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揽住她，没说话。
“我其实想过让你陪到苏州。”她说，“就想了一下。知道你不可能空整天，没好意思提。”
周既明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你提了，我也还是只能送到车站。”
“我知道。我不是让你现在改。”
“我怕你嘴上说知道，心里又不高兴。”
许言夏抬起头看他。两个人昨晚用掉那么多话，都没承认各自担心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她有点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不好，伸手扯了一下他袖口的线。
“会有一点。可我晚饭本来还想吃鱼，也没吃上，不能什么都不许我想。”
“鱼还能点。”
“别点了，我真不饿。”
话说到这里，他们都笑了。许言夏往前亲了他一下，原本只想轻轻碰一碰，周既明的手已经绕到她背后，把人带近了些。两个人在行李箱旁边亲得很不方便，她的膝盖跪在硬地板上，没坚持多久就喊疼。他放开她，撑着箱子起身，又把她拉起来。
那天晚上没有再翻日历。她洗完澡，把第二天穿的衣服放好，回床上时周既明正清闹钟。他问早上六点五十会不会太早，她说还行，能在楼下吃了饭再走。
手机放下以后，他过来抱她，她转身面对着他，先问灯能不能关。他关了大灯，床头的小灯还亮着，她抬起脸，主动亲了亲他。后来箱子一直挡在门边，半夜他下床喝水，差点绊了一跤，低声抱怨了一句。许言夏埋在枕头里笑，等他回来，往里挪出一点位置。
四月二日没有下雨，路上却比他们想的堵。
许言夏坐在副驾驶，起先想帮他找另一条路，地图看了半天，也没有更快的。她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摸了摸后座那只背包，确认钱包放好了。
周既明看见，说：“从家门口到这里，你摸三回了。”
“我紧张，不行吗？”
“行。证件别摸掉就行。”
她不再理他，拿出早上没吃完的那半个饭团。买的时候觉得小，真正吃才发现包得很实，里面油条已经软了。她问周既明吃不吃，他说开车，她便掰了一小块，等红灯时递过去。他咬下来，嫌酱偏咸，伸手去拿杯架里的水。
快到车站，车流终于散开一些。周既明按指示进停车场，许言夏说出发层放下就行，他没同意，坚持找了个车位。下车以后两人一起核了停车区，她还拍了张柱子的编号，说免得他一个人回来找不到。
“这倒很有用。”他说。
箱子在连接通道里滚得很响。周既明拖箱，她背包，两个人没有像在家时那样并肩走。过一道门，他先用背抵住门让她过去，她走出去几步，才发现他还在等后面一个拖着箱子的老人。她停在旁边等，突然觉得他平时那些让自己着急的慢动作，此刻都可以再慢一点。
到了安检核验区域外，周既明把箱子递给她，看了一眼手表。他还有时间回去，不能再留很久。许言夏握住拉杆，问他午饭在哪儿吃，他说到时候看，也许和林泽宇一起。
“不要又吃面。”
“你昨天自己也吃了。”
她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周既明刚把车钥匙收进口袋，她直接抱住他的腰，脸贴到他外套前襟。他抬手搂住她，掌心压在她背包下面，很轻地拍了两下。
周围一直有人经过，有人问路，有小孩喊妈妈。许言夏听了一会儿，把脸抬起来，吻了他一下。她没管他有没有觉得突然，也没管旁边的人看没看。
“到了告诉我。”他说。
“你开会的时候我不打电话。”
“发消息就行。我看见回。”
她点头，松开手，把背包重新背好，排到核验队伍末尾，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前。过核验时证件拿反了，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句，她有些窘，重新翻过来，再拖着箱子走向安检传送带。
进去后她转头找了一下。周既明还站在刚才的地方，见她回头，抬了抬手，随后指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她也挥了挥手，让他快走。他转身，走进连接停车场的那条通道，很快被来往的人挡住。
许言夏找到了候车区，离检票还有一阵。她把箱子放到椅子旁，想起自己早上没喝多少水，起身去买。挑了半天，只拿了一瓶常温的，回来的时候座位已经被别人坐了。
她没去争，往后走了两排。那里正好空出一张，旁边坐着一个低头补口红的姑娘。许言夏把包抱到腿上，给箱子套好细绳，随后取出那本已经翻旧的样衣笔记。车站广播有点吵，她把第一阶段那页翻开，将昨天漏记的一处拼接尺寸补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出发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