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搭伙，他怎么开始追我了》VV不在

28、给自己的名字 二月底，许

　　二月底，许言夏把拍摄清单从六套划到三套，临出门前，又划掉一套。

　　最后那件外搭只有坯样做顺了，真料的领口仍没定好。带过去并不能多出一套作品，只会让大家等她现场调整。她把衣服从防尘袋里取出来，重新挂回人台，阿岑见她拿定主意，便把对应的衣架也抽掉。

　　车已经在楼下等。两只装成衣的袋子、一箱鞋和配件，再加过程记录用的旧料与纸样，塞进后座以后，几乎没地方坐。许言夏提着还没吃的早餐，让阿岑先上车，自己挤到另一侧，把袋子抱在膝上。

　　这次不是前几个月的试光。唐晓留出四小时，摄影和场地一千八，模特半天八百，妆造五百，灯光助手另三百。她按三千五左右备的钱，扣掉今天的来回运费，几乎没有多少可以临时增加。

　　阿岑当天按正常工作日计工钱。前一周那次独立修版另付了六百，许言夏已经转好。钱怎么记都清楚，只有她自己花掉的那些晚上，还散落在每一条拆了又缝的接缝里。

　　到棚里，模特和化妆师已经来了。女孩叫苏禾，个子比阿岑高一些，肩形与她们前几次试穿的尺寸接近。许言夏提前量过一回，仍怕实际效果有差异，第一件米灰裙还没穿好，她就在外面反复核对准备的内搭。

　　唐晓提着相机过来：“先等她出来。”

　　她只好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试衣帘掀开，苏禾自己拉好了侧面的拉链，背后那一排曾经让人无法独立穿脱的小扣子，如今只留下少量装饰。她走到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又按许言夏说的坐下、站起。

　　腰腹的位置终于没有绷起熟悉的横褶。

　　许言夏松一口气，蹲下去理裙摆。苏禾却抬手按住肩边，说这里有一小块衬里会蹭皮肤。她扒开看，是前晚新换的止口还留着硬线头，位置很小，一动就明显。

　　她赶紧取剪刀处理，唐晓在旁边调光，没人催，却每个人都有各自等着完成的事情。剪刀伸过去时，苏禾往后缩了一点，许言夏停下，让她先换下来，隔着身体抢这几分钟没必要。

　　正式开拍比计划晚了二十分钟。

　　唐晓没有先拍许言夏最想要的正面站姿，而是让苏禾从画面外走进来，坐到一张普通木椅上，拿起旁边的包再站起。连拍之后，她把屏幕转给许言夏看。布料在运动时的褶子不那么规整，可人是活的，肩背和腰腹到底够不够宽松，一眼就看得出。

　　“这张腰那里皱了。”许言夏指着其中一张。

　　“坐下当然会皱。”唐晓把下一张调出来，“你要表现能穿出门，还是只要它挂着好看？”

　　话说得直，许言夏没有顶嘴。她放大看，承认那只是正常的活动褶，没必要为了照片把衣服收得过紧。阿岑在一旁替苏禾接包，等下一轮换动作时提醒裙摆有一点翻折，她们处理好，接着拍。

　　米灰裙拍到最后，许言夏还是忍不住要求补一张正面。唐晓答应，只让她自己看着时间。她盯着屏幕，发现先前那些让她费尽心思的细节，并非都能在一张照片里同时显出来。有的要走动才看得见，有的近拍才值得留，还有的留在穿着的人身上，根本不必向镜头解释。

　　第二套是灰蓝短上衣和窄裙。原来的整片后背已经改成拼接，白料没照最初那样硬接成方块，而是顺着活动位置分开，袖型也重新做过。阿岑把自己最后一版纸样带来了，准备拍过程时对照。

　　苏禾穿上以后，按要求抬手、转身，衣服终于能跟着她落回原处。许言夏站在一旁看，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不服气：当初她最坚持的那条线拆掉，反而是这件衣服能够站到这里的原因。

　　她没有把这种别扭说出来，只请阿岑再核一下两边袖口。女孩蹲下检查，苏禾跟她聊起做样衣要花多久，听说一只袖子改了这么多回，感叹比自己想的复杂。

　　“一开始只做了坯布，换真料以后不一样。”阿岑说，“后来还得加上里衬一起试。”

　　许言夏听见她解释，忽然意识到，女孩已经能自己把这一轮工作讲清楚。她不再只是等她吩咐拆哪条线，许多细小的判断，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反复试出来的。

　　下午三点，两个成衣的主体照都拍完了。许言夏想补旧裙拆开前后的对比，还想拍外搭坯样，又想加一组细节。唐晓看了时间，说明剩下一个小时最多完成其中两项，若要全部拍，摄影和模特都得另算延时。

　　许言夏拿起清单，在空白处算了一笔钱。加时并不是负担不起，可她已经知道自己会不停想再多拍一点。每一张都像以后用得上，最后很可能哪一张都没有真正要表达的东西。

　　她留下了过程对比和关键细节，外搭坯样只自己记录，不进正式作品照。唐晓随即换镜头，阿岑把原料与纸样摆到小台上，大家各自重新动起来，没有人对她的取舍发表长篇意见。

　　模特收工前，许言夏再次核对图片用途。她们之前说好用于这组作品的展示、作品集和相关介绍，若以后另做商品广告，再单独确认。苏禾看完记录，补了一句不要把身形修得太夸张，自己也要拿照片放作品集。

　　唐晓说知道，指了指许言夏：“衣服的褶子她已经要求留着了。”

　　许言夏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检查最后几张。模特的肩并不完全对称，有一张裙角也没铺得特别平，却都能看清衣服真实的样子。她把最想选的照片标记下来，给苏禾看，对方点头，说这几张自己也喜欢。

　　拍过程照时，助手把米灰裙和灰蓝旧裙的拆解零片放在同一块背景上，觉得颜色配得好。许言夏看见，赶紧让他分开。米灰那条用的是她自己买的新料，只借鉴婚纱的分割结构，并没有一件被改过的旧婚纱作对应；灰蓝这套才是从自购旧裙真正拆出来的。

　　“放一起以后，人家会以为两件都是回收来的。”她解释。

　　助手点头，把布换到两边。唐晓也在拍摄说明里加了备注，问项目名字要不要再想想，“再穿一次”听上去很容易让人理解成全是旧衣。

　　许言夏拿着那两张草图，认真想了片刻。她喜欢的是把只在重要场合穿过、或者看起来只能在重要场合穿的衣服，变得适合继续走进生活。旧衣能直接改当然好，想做少量稳定款式时，却不能假装每一块料都碰巧来自同样的旧裙。

　　她决定项目名字保留，但每个案例都把来处与方法写明。新料试做就是新料，旧衣拆改就是旧衣拆改，不用一个更动听的说法全部盖过去。

　　唐晓让她晚点把准确文字发来，自己先按两组分开拍。许言夏点头，把旧料上还没拍到的破损翻出来，这也是她当初不得不改变裁剪方向的原因。那道旧印子并不好看，却比一张只有漂亮成品的照片更能说明她到底做了什么。

　　收工后，阿岑抱着衣袋先去叫车，许言夏留下核费用。没有延时，交通也没超出预算，唐晓把明细发过来，问项目署名怎么写。

　　“设计，许言夏。摄影，你。妆造和模特按她们的名字。”她答得很快。

　　唐晓看着屏幕：“还有你那位小朋友。”

　　许言夏愣了一下，说当然有，正在想怎么列。她本能地想写“制作协助”，可想到灰蓝上衣的袖型，那四个字又显得太笼统。阿岑不仅替她缝过几段线，也确实参与了版型的判断与调整。

　　她把女孩叫回来，两个人站在棚门口商量。阿岑先问是不是每张都要写，许言夏说不一定，系列介绍页会完整列，具体那套的图片旁也会说明。

　　“灰蓝这套，写版型协作，可以吗？”

　　阿岑点头，随即又说：“名字写林岑，别写阿岑。”

　　许言夏应了，把全名输入，递给她看。女孩仔细核对一遍，把手机还回去，没有说感动，也没推辞自己没做多少，只提醒另一处细节裁缝也是两人一起试的，别把所有制作都算在她一个人头上。

　　她们最终写清：设计许言夏，灰蓝套装版型协作林岑，样衣制作由两人共同完成。独立修版的钱已结，不代表后面的商业合作也能含糊带过，若继续开发沿用她的工作，再单独确认范围和报酬。这些话许言夏以前嫌提起来显得生分，如今真坐下来说明，反倒没有费太久。

　　回家以后，她把相机里的预览图给周既明看。他先夸米灰那件好看，又看灰蓝套装，问后背是不是就是他上次说“加一块布”惹她发火的地方。她承认是，但实际调整的远不止那一块，他便把图片放大，听她讲袖子和里衬怎么一起改。

　　说到一半，她自己笑起来，问他是不是听困了。他说有一点，今天在现场站了一天，眼睛发酸，但衣服看得出比第一次好多了。

　　许言夏没有再把所有细节往他脑子里塞，收起电脑，坐到他旁边。他伸手搂过来，她顺势靠着，歇了一会儿，才把今天最贵的一笔费用报给他听，说幸好没临时多拍一个小时。

　　一周后，正式照片发来。她整理成两个完整案例，分别写清新料再设计和自有旧衣拆改的来源，附上过程、成品与动作测试，逐项核过署名和图片用途，再把六套计划的草图附在后面。没有做完的三套只标构想，不假装已经成衣，外搭那件则如实写待调整。

　　她把作品集发出去，唐晓经她同意，在自己的工作账号转了拍摄记录。前两天收到的多半是朋友留言，有人问能不能改婚纱，也有人只夸模特。她耐着性子一一回复，仍照常做手上的订单。

　　有位同行问后背为什么换料，她把第一版抬手时绷住的照片补进去，连同三次试样的日期一起列在末页，免得只看到最后那块白色拼片。

　　到了三月初，工作邮箱里多出一封陌生邮件。

　　发件人叫沈南汀，苏州“织间计划”的项目统筹。邮件提到看过她公开的两个案例，特别询问了旧衣改造转成小量制作时，版型与材料打算如何处理。随后附上一份驻留介绍，问她是否愿意提交正式申请。邮件没有许诺名额，写得很清楚，作品、项目计划与交付能力要一起评审。

　　许言夏在工作室读了两遍，先打开附件。三个月，住宿和共用版房，分阶段交样，材料有报销上限。她原先只想着把衣服做好给别人看，如今真有人问下一步，第一反应竟是找计算器。

　　阿岑端着水经过，问她看什么。许言夏把椅子挪开一点，让女孩也能看见屏幕上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