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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没说出口的改期 春节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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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以后,工作室重新开门,取衣服的人比来送衣服的还多。
许言夏忙过第一周,把年前留下的零单逐件交完,终于等到看戏的那个周六。她早晨只约了一个客人,十一点半便锁门,回家换衣服。两张票还在手机里,座位号她看过好几次,连从哪边入口进去都记住了。
周既明上午去了公司,说午饭前会结束。他出门时亲了她一下,她闻到剃须后留下的淡淡气味,问他回来吃还是直接在剧场碰面。他说直接过去更方便,下午两点二十见。
她一点钟出门。刚坐上地铁,他的电话便来了。
“言夏,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她没听清,让他再说一遍。车厢里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她侧身让开,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业主那边临时要看一处店面,我们得一起过去。地方有点远,三点赶不回来。”
许言夏看向车窗,上面映出自己新换的衣服。她早晨还特意搭了那条围巾,觉得屋里试过那么多次,今天该有个真正出门的地方。
“几点结束?”她问。
“不确定。最快也得四点以后。”
她沉默片刻,说知道了。周既明听出她语气不对,解释本来以为只在公司碰方案,现在对方又要去现场,林泽宇一个人拿不准,有些问题需要他确认。
“你去吧。”
“你现在在哪儿?”
“地铁上。”
那边停了一下。他说票的钱他来出,改天再陪她看。许言夏听见这句,手指一下握紧了手机。
“不是票钱。”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
“我先看看票怎么办,你去忙。现在车里太吵。”
她结束通话,盯着车厢上方的线路图。还有五站,她本来可以在下一站下车回家,却没有动。等出了地铁,她在路边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给唐晓发消息,问下午有没有空。
唐晓今天有一组家庭照,已经开拍,去不了。阿岑也不行,她答应陪母亲在杭州逛一天,不能临时走开。许言夏没再往下问,把购票页面翻出来看,退票期限已经过了,临时找人转让也来不及。
她把两张票一起取出来,拿在手里。售票口工作人员问她朋友到没有,要不要替他先保管一张,她说不用,朋友不来了。
她又问能不能换成后面的场次。工作人员帮她查了,告诉她这一场已经进入检票时间,剩下的日期也没有相邻位置。她没为难对方,说了谢谢,把票收好。
旁边便利店卖三明治,她进去挑了一个,站在柜台边慢慢吃。店里有可以坐的高脚凳,她刚走过去,才发现上面挂着别人的围巾,又退回来。她第一次知道,空出了整整一个下午,不按原计划过,时间也不会自动变得好用。工作室不想回,逛街没心情,想看的戏还没开始,剩下的只有在街边等。
她把三明治包装压扁,丢进垃圾桶,到剧场门口重新排队。队伍动得很慢,她终于不用再替自己找一件事做,只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
剧场比想象中小,入口摆着演员的照片,里面只有十来排座位。许言夏买了一瓶水,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看到几对一起进场的人,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打那些电话很没意思。她不是缺一个坐在旁边的人,是想周既明坐在那里,临时换谁来,都不是原来期待的那个下午。
进场后,她把另一张票夹进包里。旁边的座位空着,灯暗下来时,有人弯腰从她面前经过,问这里有没有人,她说没有,但票已经买了。对方点头,继续往前找自己的位置。
戏从一只放错门口的纸箱开始。几个住在同一层楼的人,各自以为箱子属于自己,又都不愿承认拆过,矛盾越滚越大。演员离得近,台上搬东西时呼吸声都能听见。许言夏起初还走神,后来被一个细节逗笑,笑完下意识偏头,身边只有一只空椅子。
舞台上的房门都是很薄的板,演员用力一关,整面墙跟着晃。一个人正竭力解释自己没有进过别人房间,门板却在他身后缓缓开了,露出他藏进去的外套。台下开始笑,演员仍一本正经地把手伸到背后,试图不回头就把门关上,结果越推越开。
许言夏也跟着笑,笑到一半眼角发酸。那个人的袖口挂住门把手,明明只要转身就能解开,他偏要维持面子,整个人朝旁边扭,最后把另一扇门也撞开。节奏很快,新的误会已经接上来,她来不及继续想身边的人。
有一回,台上的小道具真的掉了,演员弯腰去捡,没捡到,又临时多走两步。另一个人站在旁边等,看他迟迟不起来,顺势蹲下去跟他一起找。台下的人起初以为是设计好的,直到两人都笑场,又很快把戏接回来,笑声才更大。
许言夏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自己愿意花一整个下午来的原因。失误发生在眼前,没法重剪,谁也不能按暂停,连一次等人捡东西都成了这一场特有的部分。她将那张未用的票往包里压深了一点,重新坐正。
她把头转回来,继续看。
中场休息时,周既明发来消息,问开始了吗。她回正在休息。对方又问好不好看,她望着台上正在调整位置的椅子,打了一句“挺好的”,没有附照片。
他想打电话,她没接,回他说稍后还要开场,晚上再聊。他很快回了好,没有再催。
下半场有一段没有太多台词,人物挤在一间狭窄屋子里,谁都想走,却谁也舍不得先走。许言夏看得很专心,到了最后几分钟,反而不想它这么快结束。谢幕时,她跟着全场鼓掌,掌心拍得发热。那些先前委屈的念头没有消失,但这一下午也并未全被浪费。
散场灯亮起,她等过道上的人先走,仍坐了片刻。台上已经有人收道具,刚才怎么也关不好的门,被一个工作人员轻轻提起,搬到侧面去了。露出来的后面空空的,没有戏里的厨房,也没有那些吵闹的住客。她这才起身,把水瓶拿上,挤进慢慢往外移动的人群。经过空座位时,裙角挂了一下扶手,她回身解开,手指在椅背上停了半秒,才往前走。
出门后,她没有立刻回家,在附近转了一圈,买了一份刚烤好的小点心,站在街边吃完。她想等自己不那么急着发火,再跟他谈。可越等,那句“临时要去现场”越让她介意。
因为前天晚饭时,林泽宇来过电话。她当时正在洗水果,隐约听见周既明说“周六我得早点结束”,那时她以为只是例行安排,现在才意识到,他可能比今天中午更早知道会撞时间。
她回到家,周既明已经在厨房。他听见开门声出来,手里还拿着盛菜的盘子,问她吃过没有。她说吃了点东西,他便把盘子放回桌上。
许言夏没去换衣服,站在玄关问:“今天的会,是不是前天就定了?”
周既明停住。“前天说周六碰一下,没说一定要去现场。”
“那你知道可能赶不上吗?”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答。许言夏把包放到凳子上,等着。过了一会儿,他说知道,但原来预计中午能结束,也跟林泽宇说过自己下午有事。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如果赶得上,就没必要让你跟着担心。”
“可我两天前知道,能换场次,也能约别人。今天我都在路上了。”
周既明低下头。她看见他想解释,又把话收了回去。那个表情她很熟:再等一下,也许还来得及,也许能把两边都顾上。她自己接急单时,也这样拖着不肯告诉他,后来才知道让人等着有多难受。可如今坐在空座旁的人换成了她,她仍然没法马上说一句算了。
“我不是要你保证以后都不会有事。”她说,“你觉得可能不行的时候,就告诉我。”
“我以为还能安排。”
“你怕我不高兴?”
他点头。这点诚实让许言夏稍微缓下来,却没能让她立刻消气。她脱掉外套,发现里面因为暖气出了一身薄汗,衣服贴在背上,很不舒服。
周既明见她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想碰她的手。她下意识让开,他便停住。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她说自己先去换衣服,出来再说,不是不理他。
她回房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几秒。自从亲过以后,他们几乎每天都会有一点黏在一起的时间,出门前、回来时,连等热水都能挨着说两句话。今天她不想让一个吻把这件事糊过去,也并不想借此罚他几天。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心里那一点落空的东西需要慢慢放下。
换好衣服出来,周既明已经把菜温上。她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才发现刚才那份点心只填了很短一会儿。周既明也坐到对面,跟她具体讲今天的安排:原先上午只看连锁店第一版改造范围,对方临时提出去另一处备选场地,同行几个人都在,他没及时决定退出。
“这件事我本来可以早点跟你说。”他最后道,“上午十一点,已经知道不可能一点结束,我又等了一次消息。”
许言夏抬头看他。这个时间比她想的还早一点,她皱了皱眉,却也终于听见一句没有把所有责任推给临时变化的话。
“那时我还在家。”她说。
“嗯。”
他没再找补。她吃完半碗饭,情绪慢慢平下来,问他现在还要不要做这笔业务。他说要先核范围,今天不是去了就一定接,公司也不能每个机会都丢,但以后会把他自己已经答应的安排说清楚。
她没有立刻评价对错。这是他的工作,他也得自己承担选择,正如她此前接急单错过晚饭,不是听一句不准接就能解决。
饭后,周既明去洗碗。许言夏把那两张票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已被她捏得有些软,另一张仍平整。她没把它们扔到他面前,只把自己用过的一张夹进书里,另一张放在桌上。
他收拾完过来,拿起那张票,低头看了很久。许言夏坐在沙发上,没有催他发表什么。他最后把票放回原处,坐到她旁边,隔了一点距离。
“戏好看吗?”他问。
“好看。”
“跟我讲一下?”
她把前半段那个箱子的误会说了,讲到几个演员同时躲进不同的门,自己又忍不住笑。周既明认真听,偶尔问一句,没再说以后补一场。她讲完以后,仍然觉得可惜,他没看过,再怎么解释也不是同一个体验。
她把这个可惜直接告诉他。他说知道,伸手过来时,她这一次没有躲,只把手放到他掌心里,靠在沙发背上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他们各自去工作。出门前,周既明告诉她,周三可能要跟客户吃晚饭,现在还没定,下午有消息就说。许言夏答应一声,把门拉开,让他先出去。她没有因此笑着说他进步了,只低头确认钥匙在包里,随后跟着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