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搭伙，他怎么开始追我了》VV不在

26、没关上的门 深蓝裙是在

　　深蓝裙是在周四寄回来的。

　　许言夏付了到付运费，拆开包装，先检查肩带和下摆。裙子没有新损伤，只有一小段用于拍摄的临时线还留在腰侧。她拆掉线，拍照确认收齐，发给江衡。对方回了一个“收到”，再没有提合作。

　　她把裙子挂到旧样衣那一排，给袋子写上年份。旁边的人台穿着已经改过第二轮的灰蓝套装，两件衣服靠得近，能看出她过去喜欢的紧和窄，如今都慢慢放开了一些。她没在那里看太久，转身去给客户量最后一条年前要改的裤子。

　　工作室开始收年末的尾。阿岑要回家，许言夏跟她核了工钱，定好开工日期。两个人把完成的衣服分开挂好，发出取件通知，剩下几件没试完的，提前跟客户说只能年后交。

　　有一位客人临时要提前，连着发来几条语音。许言夏听完，把衣服从架子上取下，看了看尚未缝合的袖口，还是给对方打电话说明做不到。阿岑站在一边等，以为她又要留下加班，听见她最后只确认年后的日期，才把肩上的包背正。

　　“你也早点回去。”女孩说。

　　许言夏应了，送她下楼。街上的店一家接一家贴出放假时间，旁边面馆已经开始清洗门头。她关门时，周既明打来电话，说自己在书店，问她要不要过去一起挑送父母的礼物。

　　他们晚上原本就要买，只是她以为得很晚才能走。她告诉他自己现在有空，挂断后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时间，竟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

　　书店里暖得很。周既明站在地图册那排，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书，旁边还放了两本。他给周永年挑新出的地图集，担心字太小，来回比较了半天，哪本都不满意。

　　“你爸看这个不是要戴眼镜？”许言夏问。

　　“他总不记得戴。”

　　“那你得买多大的。”

　　她把他手上那本接过来，里面一页横跨两个版面，标得很细。周既明说父亲以前上课喜欢自己补地图上的说明，退休以后也常看，不是随便挑一本封面好看就行。

　　许言夏没继续替他作主，去旁边翻另一排书。她走出几步，回头看见他低头读小字，额前头发垂下来，显得比平时安静。那天朋友发来的旧照片突然与眼前的样子重叠，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恰好抬头，两人隔着书架对视，她便装作在问还要多久。

　　他举起一本，说就这个。

　　收银台旁贴着一张小剧场演出的海报，许言夏等包装时多看了几眼。是一个讲合租生活的舞台喜剧，唐晓前些天提过，说现场比宣传片有意思。春节后还有几场，她点进购票页面，发现下午场的中间座位剩得不多。

　　周既明过来，看见她放大的座位图，问想去吗。她说想，自己很久没看过现场演出了，以前觉得贵，后来是总赶不上时间。

　　“那就去。”

　　她把日期给他看，是节后第二个周六，下午三点。他翻自己的日历，又打开公司排期，确认那天尚未安排现场，才把手机递回来，说可以。

　　两张票两百四十元。许言夏停在付款页，又打开自己的预约表，那个下午还空着。她太熟悉这样的空格：明明想过休息，只要客户问起有没有时间，她往往一句“有”就答了出去。现在要亲手把它占住，竟还得想一想。

　　她选好座位，付款，立刻把时间填进自己的预约表。周既明见她把前后也一起空出来，问演出有那么久吗。

　　“还有路上。再有，散了以后我不想赶着回店里。”

　　他点头，把同样的时间写进日历。许言夏看着他低头输入，忽然问：“你以前会觉得这些没必要吗？”

　　“哪些？”

　　“特地空一天出来，只为了看两个小时的戏。”

　　他想了想，说如果一个人，多半不会；前些年常有人给他们送展览或者活动的票，最后不是过期，就是转给别人。

　　“那这次别给别人。”她说。

　　“不会。”

　　话说得很自然，许言夏却莫名高兴，连包装等得慢也不觉得烦。店员终于把书装好，她接过袋子，把手机里的票截图发给他。他看见了，在她身边站近一点，等前面的顾客结完账，才带她往门外走。

　　剩下的东西各有清单，两人没逛太久。何秋萍要的保温杯已经买好，许建平想换的工具盒也早选过款式，今天主要给陆秀芳挑一件薄外套。周既明记不清母亲穿哪一号，直接打电话问，对方一听是买衣服，立即说不需要，家里多得穿不完。

　　电话挂断，他站在货架前叹气。许言夏问是不是还买，他说先不买，回去再带母亲自己选。“她真不喜欢的，放几年都不穿。”

　　她点点头，正要走，看见旁边一件深绿色的衬衫，忍不住摸了摸袖口。料子软，颜色也不常见，她举起来比在周既明身前。他本能地往后退：“给谁看的？”

　　“给你。”

　　他看了一眼，觉得太亮。许言夏偏说不亮，让他试一下，试完不买也没关系。店员在旁边帮着找尺码，他只好拿进去。

　　许言夏坐在试衣间外等。他出来时扣子没扣到最上面，手里拿着自己的毛衣，肩线落得正好。她本来只想看看颜色，目光落到他颈侧，却忽然不太自然地移开。

　　“不行？”他问。

　　“行。挺好。”

　　她说得太快，周既明反而疑惑，又转身去照镜子。镜子里，他的手指按在领口，低头拉了一下衣摆。许言夏看着那个动作，心里有一点热，像不小心看见了本不该在商场里注意的东西。

　　店员想再拿小一号给他，说贴身些更精神。他自己抱了抱胳膊，摇头说这个活动方便，就这个。许言夏本来已经伸手准备接另一件，见他拿定主意，便缩回来，坐在旁边等他换衣服。隔着门，她听见衣料窸窣响，低头翻了好几页手机，没看清任何一条消息。

　　最后他买了。付钱时许言夏拿出手机，他说自己的衣服自己付，她也没有争。走出店门，周既明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握住她空着的那只，她的手心还热着。

　　他们在外面吃了晚饭。周既明讲公司今年什么时候停工，她把阿岑的返程安排说了，顺便商量两边父母的吃饭时间。年三十去他父母那边，初二到她家，剩下几天再看各自情况，都是之前问过两边的，没有临时让谁退让。

　　只是何秋萍又希望初一中午也见一面，许言夏还没答应。她打开母亲发来的消息，看了看，说明天再回。周既明问要不要改，她说不用，路上来回折腾反而都累，她可以下午跟父母视频，初二多待一会儿。

　　说好这些，桌上的饭已经吃完。谁也没急着走，许言夏坐着喝茶，偶尔看一眼对面。周既明发现她今晚总盯着自己，问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她说没有，眼睛却没收回去。

　　“那看什么？”

　　“看你买的衣服。”

　　“在袋子里。”

　　许言夏被堵得没话，索性低头喝茶。周既明慢慢笑起来，也没有再追问。

　　回家后，他们先把礼物分开装好。地图集太大，原来的袋子塞不下，许言夏去柜子上面找去年留的纸袋。周既明把袋口撑开，她往里放书，两人几次撞到手，都没让开。

　　礼物装完，她去洗澡，出来时他刚换上那件新衬衫，站在书房门口看袖长。她擦头发的手停住，问他怎么现在穿。

　　“试一下，刚才没看仔细。袖子好像长了点。”

　　许言夏走过去，用手指压住袖口，看了看他自然下垂的手腕，告诉他这样就可以。周既明没有把袖子抽走，低头看她的手。她正想解释衬衫跟外套露袖的区别，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站得很近，领口还有包装时留下的一道浅折。她伸手把那道折压平，指背擦到一点温热的皮肤，手便停在那里。周既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没有把她拉开，也没有继续靠近。

　　许言夏听见浴室排风扇还在响，头发湿着，后颈有些凉。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这几个月里，他们有过许多像这样靠近的时刻，忙着取东西，帮对方让路，在电影院和拥挤的地铁里牵手。每一次都有一个方便说出口的理由，今天她却什么也不想找。

　　她踮起一点脚，碰了碰他的嘴唇。

　　很短的一下，退开时，她才觉出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周既明没有松手，眼神也变了。他像是想确认她会不会后悔，停在那里，直到她抓住他的衣袖，重新靠近。

　　这次他低下头回应她。

　　许言夏原本只想着亲一下，真正贴近时却忘了往哪里退。鼻尖碰在一起，她偏了一点头，他的手从她腕上移到后背，扶得很轻。她闭上眼，呼吸有些乱，手指把刚买的衬衫攥出一小团褶。

　　分开以后，她依旧没睁眼，隔了两秒才慢慢看他。周既明也比她想象的紧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她先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更难为情，把脸抵到他肩前。

　　他抱住她，没有用力勒紧，只让她靠着。许言夏听到他呼吸慢慢平下来，自己也总算能好好吸一口气。她抬手碰了碰他的嘴角，想看看是不是刚才碰痛了，他抓住那只手，放在掌心里。

　　“疼吗？”她问。

　　“没有。”

　　她点点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低头看见他衣襟上那团被自己抓皱的地方，伸手想抹平。他笑了一声，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忙，两人僵持几秒，她也笑了，任那团褶留着。

　　书房门一直开着，外面客厅空无一人。许言夏朝门口看了一眼，明知道家里只有他们，还是觉得脸热。她说头发还没吹，周既明慢慢松开她，让她出去。

　　她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周既明仍站在原处，目光跟着她，她没躲，抬手在唇边碰了一下，才进去拿吹风机。

　　晚些时候，周既明敲她的房门，问地图集的袋子放在哪里。她指了指客厅，又让他等一下。他走进来，站在她桌旁，许言夏把刚才漏装的一张小卡片给他，说书里夹着价格签，记得取。

　　卡片递过去以后，她没有马上放手。周既明看懂了，低头又亲了她一下，比刚才自然得多。她没再闭着眼等，手臂绕到他腰后，抱了几秒才松开。

　　“我明天还得早起。”她说。

　　“我也是。”

　　两人都没有说要换房间。周既明退出去，替她把门带到半掩，许言夏坐回床沿，伸手把被子拉过来。她刚躺下，又坐起来，往自己胸口按了按，觉得这颗心今晚大概不会听她指挥。

　　第二天，他们在厨房碰见。许言夏正往杯子里倒牛奶，他从后面经过，停下来，很轻地亲了亲她脸侧。她手一抖，牛奶越过杯沿，流到台面上。

　　周既明赶紧拿布，两个人挤在水池边擦。她嫌他挡住了自己的手臂，让他站开，话说得很正经，嘴角却一直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