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搭伙，他怎么开始追我了》VV不在

23、拒绝的活 赵敏把八件

　　赵敏把八件礼服的照片发过来时，许言夏正在看唐晓给的试拍图。

　　两组照片并排停在电脑上，差别很扎眼。晴礼的裙子已经有模特、有场景，连灯都打得像要上架；她自己的那套站在灰背景前，袖子和身子之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阴影。阿岑替她试穿，表情认真得像来参加考试，肩头一高一低，比在人台上明显多了。

　　她把试拍图缩小，接了赵敏的电话。

　　年底活动突然多，晴礼接到一批调整尺寸的急活，八件，每件三百五，周一上午要送走。修改范围已经量好，主要是侧缝和裙长，只有一件要调整肩带。赵敏说材料都能配齐，今天下午就送。

　　"你不是请了人？两个人做两天，不算太赶。"

　　许言夏没立刻拒绝。两千八摆在眼前，八件普通修改，她很清楚怎么做，也很清楚做完就能结到钱。反倒是电脑里那张试拍照，看一次就多一个要改的问题。

　　她问能不能延到周二。赵敏说活动就在周一，没有余地。

　　"那我接四件。"

　　"剩下四件我又找谁？言夏，我送来取去也要时间，不是专门给你拆订单的。"

　　这话有些重，却也是真话。上次许言夏只接一批，赵敏已经另外找了合作的人，如今那边排满了，才想起找她补位。她若总在最难安排的时候要求别人配合自己，以后人家不来找，也不能怪谁。

　　她把日历拉出来看。周五阿岑会来，周末本来不排班；周一的两个客户早已约好，挪不开。手里的米灰裙坯样还有一个领口要重新做，唐晓已经指出上身的线条不对，必须找人再试。她计划这个周末把它做出来，拖到下个月，又是同一堆纸躺在桌上。

　　"这次我赶不出来。"她终于说。

　　赵敏沉默两秒，嗯了一声，说那她再找，没多劝，也没说可惜。电话挂得很快，许言夏反而没准备好，仍把手机贴在耳边。

　　阿岑从另一侧看她，问是不是急单。

　　"嗯，八件，两天交。"

　　"你不接了？"

　　许言夏点头。女孩没像她想象的那样高兴，低头翻了翻本子，问下周还能不能按原来的三天来。她在另一家样衣间刚被取消了两天，原本想靠这边补一点收入。

　　"照常来。"许言夏说，"我推的是加进来的，不是没活。"

　　"那就好。我以为你要先省一下工钱。"

　　许言夏看着她，心里刚才因为拒单而腾出的一点空，又被填满。阿岑跟着她试样可以学东西，也确实付出时间。那些时间不能因为作品没卖出去，就不算数。

　　她请女孩把接下来三天的工作量写下来，客户订单排在前面，剩下两段固定留给试样。写完以后，她自己加了一项：联系合适的试穿人。阿岑比她瘦，肩形也不同，仅靠两个人换着穿，越改越没有共同标准。

　　午后，陈姨来送她订的一小卷衬布，听说她推了晴礼的急活，很不理解。"年前的钱最好挣，你现在不接，年后要空一阵的。"

　　许言夏说自己有安排。陈姨看向人台上的半件米灰裙，又问这东西是不是已经有人订了。

　　"还没有。"

　　"那不就是给自己做？"

　　许言夏嘴上差一点顶回去。她的确在给自己做，没有客人催，没有定金可收，做错了连找人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陈姨在这条街卖了许多年辅料，看见她从一个机器、一张桌子慢慢添起来，说这些并非看不起她。

　　她付了材料钱，把人送走，回来重新打开试拍图。灰蓝色上衣的后片后来拼入白料，活动范围改善了，侧面那条线却显得生硬。她曾很喜欢最初的整片形状，照片却让她看得清楚，那个样子只在不会动的人台上成立。

　　陈姨走到楼下又喊她，说衬布下一批会换厂家，要是用惯这个，得早一点补。许言夏答应着，回身把剩下的量又量了一遍，没敢立刻追加一整卷。

　　她给唐晓回消息，说下一轮不急着拍，把试穿记录做全再约。唐晓很快回复，提醒她不要因此一直拖，没有一个样衣会突然变得无可挑剔。

　　许言夏没回长话，把那张肩头高低的照片打印出来，钉在纸样旁。下午她请附近一位已经约好来取衣服的熟客试穿十分钟，事先说清是自己的样衣，愿不愿意都不影响原订单。对方愿意，换好后走了几步，没先看镜子，先摸肩膀。

　　"这里有点卡。要不要把我里面这件脱掉？"

　　"不用，就按平时穿。"

　　她站到对方面前，第一次没有急着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设计，让阿岑从侧后方拍视频。客人弯腰拿包时，短上衣跟着掀起；坐下后，裙腰前端又顶在胃的位置。原先最让她在意的配色，反而不是此刻最急的事。

　　试完衣服，许言夏把两个问题分别写下来。阿岑问先改哪个，她说先改坐下会勒的地方，其他往后排。说完她忽然有点踏实，事情仍然很多，至少今晚先做什么有了顺序。

　　客人却没有立即换下来，又在镜子前照了照，问若是她也想做一套，大概要多少钱。

　　许言夏把手里的笔放下，先问她有没有可用的旧衣。对方说家里有一条参加弟弟婚礼时买的长裙，颜色更深，也是穿一次便收起来，想着放着可惜，改成这样或许还能穿。

　　"我得先看衣服。"许言夏说，"如果料子够用，只拆改，工费估计要九百到一千二。需要补新料另算。但不是照着这件一模一样做，你那条裙子的结构可能不同。"

　　对方脸上的兴趣淡了一点，伸手摸摸腰侧。"这么贵啊。我原来买这条也才八百。"

　　许言夏解释了拆开、重新打版和试穿要花的时间，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像在强行让人承认这件事值得。客人的预算只有四五百，原本只是觉得新鲜，没有义务替她付试错的代价。

　　"那就没必要这样改了。"她收住话，"你要是愿意，下次把裙子拿来，看看能不能只改短、把过于正式的装饰取掉，费用会低一些。"

　　客人这才笑起来，说那倒可以，换回自己的衣服，拎着刚修好的大衣离开。阿岑替她送到门口，回来问刚才那个价是不是报得太高。

　　"还不一定够。"许言夏拿计算器按了两下，停住，"但我也不能按这套已经花掉的时间收。这个花太多了。"

　　阿岑把上午拆下来的布收在一起。两个人看着人台，过了好一会儿，女孩说，如果以后都是这样一件件拆，是不是每次都得重新来。

　　许言夏没急着答。她原先想的是把旧衣变成日常能穿的衣服，真正接了单，还得解释多少钱、多久做完、能不能预先知道效果。她自己愿意等几周，掏钱的客户未必愿意；而她也不能靠每一件都耗去几十小时维持工作室。

　　她翻开新本子，把"客户原衣改造"和"固定版型小量制作"分在两页。前者先看衣服再报价，后者需要找到能再买到的材料，还要把版型做稳。都是她想做的事，眼下却只能先完成一样。

　　阿岑问今天先留下哪页。许言夏把固定版型那页折进去，拿起刚才改到一半的纸样："先让人能坐得舒服。"

　　傍晚，周既明打电话来，说自己要去南仓一趟，晚饭各吃。许言夏听见那边风很大，问怎么这么晚还去。他说业主想加一处售卖区，图上谈不清，得去现场看看。

　　"又加？前面不是定了吗？"

　　"定过，不代表之后不会变。"

　　她一下午都在做尺寸调整，听见这个不禁烦："这种该另外收费吧。你们一直改，他们当然一直提。"

　　周既明没有回应。过了片刻，他说先开车，晚点再讲。电话断了，她觉得自己说得没有错，却也听出他不太愿意听。

　　九点多他回来，外套带着一股冷气。她把剩下的半锅汤热上，端给他。他道了谢，坐在餐桌前慢慢喝，手里还翻着现场照片。

　　许言夏坐到旁边，把下午赵敏的单子说给他听。他听完问她会不会后悔，她很诚实地说会，尤其晚上看到余额的时候。但已经拒了，再去问还能不能接，连她自己都嫌难看。

　　周既明笑了一下，说那就别再看余额。她顺势说，所以南仓那种临时追加，也该硬一点。

　　他把汤勺放下。"你不知道今天改的是哪一段。"

　　"你刚才说加售卖区。"

　　"原来就有一小块，只是位置挪了。前面我们的方案也有问题，收银的人看不到那边。有些是对方加的，有些是我们该解决的，不能都按追加算。"

　　许言夏被他说得一顿。她只听见一句临时改，已经把自己对客户的经验套上去了。他没抬高声音，但那种不愿被外行指挥的烦，她太熟悉，前几天自己刚对他用过。

　　她没再说硬不硬，问现在打算怎么办。

　　周既明把照片放大，指给她看原定柜台和临时堆书的地方。她其实看不懂图上每一条线，照片却能看懂，若把一排书柜横过去，过道会很窄，原本留的活动区域也得缩。业主那边希望卖场尽量多放货，林泽宇担心拖太久影响签下一阶段确认，两边的要求都落到他这里。

　　"我想把明天的修改列清楚，一部分我们改，一部分等他们决定预算。"他说。

　　许言夏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刚才我没听明白就让你去拒。"

　　"你也是替我着急。"

　　"着急不等于说得对。"

　　这句出口，她自己先觉得有点硬，像在给刚才的错误下结论。周既明倒没有接着讲道理，只把手机收起，说现在不想看了。

　　汤已经凉了一半，他仍喝完了。许言夏去洗锅，他在旁边把台面腾出来，两个人没再谈工作。过了一会儿，他问她明天想不想吃烤鸡，楼下新开了一家。

　　她说想，又补充自己得七点后到家。他说自己也差不多，不保证早，两人便决定谁先回来谁买。

　　第二天傍晚，许言夏接到阿岑电话，说那位熟客临时路过，想再试一下她改后的腰口。她已经走到楼下，停了片刻，还是转身上去，让阿岑到点先走，自己把这一遍试完。

　　腰口只改了几毫米，坐下的紧绷却减轻许多。客人试着弯腰，从包里找手机，衣服不再使她刻意挺着。许言夏蹲在一旁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往前走的地方。

　　七点十分，她离开工作室。周既明说烤鸡买到了，店里只剩一种口味，她没有问是什么，拎着包一路走到公交站。车上很挤，她腾不出手拿手机，便把试穿时看到的那几处变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到家后，周既明正对着那只完整的鸡发愁。店里没帮忙切，家里的刀又太小，他试着从腿边下刀，剁了两回，皮已经乱了，骨头却没断。许言夏洗完手过去，让他别再剁，拿碗把已经能拆下的肉装起来。

　　两人折腾一阵，终于各拿到一只腿。她咬一口，发现是甜辣味，比平时吃的甜，又有一点呛。他看她表情，问下次还买不买。许言夏含糊地说看看别的口味，拿过米饭，一边吃一边把他刚才剁飞到盘外的一块鸡皮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