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他的朋友 许言夏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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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夏进门时，周既明正被人按着肩膀往屋里推。
"今天别给我看吊顶，也别看踢脚线。你看我，我是请你来吃饭的。"
说话的是程帆，周既明大学同学，今天请几个人到新家吃饭。周既明被他推得往前走了两步，嘴上却还说："那个柜门确实会碰到墙。"
"碰就碰，我一天只开两回。你再说，我把门卸下来给你带走。"
许言夏忍不住笑出声。程帆转过来，立刻恢复了招呼客人的样子，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说来就行，怎么还买水果。她还没答，周既明在旁边说是两个人路上买的，买之前程帆自己发消息要吃草莓。
"我那是跟你客气吗？"程帆瞪他一眼，回头又请许言夏换鞋。
屋里还有林泽宇和程帆妻子沈璐。沈璐在厨房擦刚洗过的杯子，听见许言夏名字，扬着手出来打招呼，说以前只在照片上见过。她穿着一件大号旧卫衣，头发夹在脑后，显然为这一顿忙了很久。
许言夏把外套挂好，问要不要帮忙，沈璐说暂时不用，待会儿吃完一起收就行。"你先坐，我切个水果。程帆，把你那些盒子从沙发上拿开。"
程帆抱走一堆还没拆封的东西，露出下面一台游戏机和两只手柄。周既明见了，坐下伸手拿了一只，问装的是哪一版。许言夏还在看新家的窗户，一回头，他已经和林泽宇并排坐在电视前了。
这动作自然得让她有点陌生。他在家从来没这样坐过，后背整个陷进沙发，一条腿往前伸着，手柄在手里转了一下便开始按。屏幕上两辆车冲出去，他和林泽宇几乎同时身体前倾。
"别挤。"周既明说。
"路你开的？"
话音没落，他那辆车就被挤到护栏上。许言夏看着车身翻了半圈，以为这一局已经结束，他却很快扶正方向，从后面追上去。林泽宇急得连按几下，屏幕上的车蹭过弯道，两人都顾不上说话。
许言夏坐在旁边，沈璐递给她一碟草莓，跟她说这些人以前来家里也这样，开饭叫三遍。周既明听见了，头也没回，说不会，下一局就停。
结果下一局结束，他输了，立刻要求再来。
许言夏托着碟子看他，没出声，只在心里替他数着这已经是第几局。林泽宇幸灾乐祸地朝她示意，他这才记起旁边还坐着她，转过脸想说话，手里的赛车又撞了。
"你要玩吗？"他问。
"先把你这局开完。"
他犹豫片刻，竟真的转回去开完了。许言夏更想笑，咬了一口草莓，果汁酸得舌根发紧。周既明终于把手柄放下，拿起一个，还没进嘴，程帆就从厨房喊："谁说要切菜的？白菜长腿了能自己跳进锅里？"
"来了。"周既明起身。
他进厨房前把手柄给许言夏，说她先试试。她不会，林泽宇便告诉她哪个键加速、哪个键刹车。第一圈，她一直踩着油门撞墙，到了第二圈，总算能慢慢拐过去。沈璐看得着急，忍不住在旁边跟着歪身体，两个女人对着屏幕笑成一团。
周既明端着切好的菜出来，看见许言夏正开到一条很窄的桥上，站在她身后说刹一点。她没听清，车头直接冲进水里。
"你别在后面喊。"她脱口而出。
他愣了半秒，退开。林泽宇指着他大笑："听见了吧？平时你站我后面改图，我就是这个感觉。"
许言夏没想替谁说话，倒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她把手柄往周既明那边递，他摇头，让她再开一圈。他搬了把小凳子坐到她旁边，之后果然不再指挥，只有她找不到方向时，才指一下屏幕上的小地图。
等到开饭，她已经能完整跑完一圈。周既明伸手接住她递来的手柄，问玩得怎么样，她说手指有点酸，下次再试。
他点头，嘴角一直带着笑。许言夏想起家里那台许久没充电的小音箱，还有他现在扔在沙发上的手柄，很想问以前那些周末他都是怎么过的。他已经进厨房帮着端菜，她便先把这个问题留了下来。
饭桌上很热闹。程帆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和林泽宇倒，问周既明喝不喝。他说今天要开车，程帆便没劝，给他倒了果汁。没有人起哄让许言夏批准，她倒省去准备好的客套话。
他们从新家说到以前的宿舍，程帆说起大三那年，周既明买了一对来路不明的旧音箱，四个人拆了半夜，最后装回去，多出两颗螺丝。周既明立即纠正，是一颗，另一颗本来就是桌子的。
"重点是一颗两颗吗？重点是第二天一开，整个楼道都听见了。"
"你把音量拧满了。"
"那我怎么知道哪个是音量。"
许言夏听到这里，看了周既明一眼，想起旧物集市上那对没买的音箱。他察觉了，隔着桌子与她对视，笑了笑，没解释。
林泽宇掏出手机翻照片，翻出一张，自己先笑了。照片里几个年轻人站在学校礼堂边上，一个人抱吉他，周既明也在，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头发比现在长，眼睛被舞台灯照得眯起来。他手里抱着一堆线，腰间还别着一卷胶带。
"你还玩过乐队？"许言夏问。
周既明伸手去拿手机，林泽宇先躲开："玩过，三个月。后来别人负责弹，他负责搬。"
"我本来就说只临时帮忙。"
"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帆接着讲，他练琴练得手指疼，嘴上不承认，过几天就给大家研究起排线。演出那天结束，别人都在后台合照，他蹲在地上找丢了的转接头，找出三块钱和一颗纽扣，转接头没找到。
周既明终于笑着说行了，几个人才换话题。许言夏却还拿着手机看那张照片。她从前没见过这样的他，年轻、没站稳，也不是事事都有把握。那件T恤领口被拉得很大，锁骨露出来，胳膊比现在更瘦。他看向镜头时有一点不耐烦，像在说别拍了，先来帮忙。
"发我一张。"她说。
林泽宇问发哪张，她指着屏幕。周既明坐在对面，脸上慢慢浮出一点不自在："这有什么好留的。"
"我想看。"
她说得很直接，林泽宇便把照片转给她，没再起哄。周既明低头剥虾，剥得不太顺，壳断在中间，他也没像在家那样拿纸仔细擦手，只捏着虾肉吃了。
后半顿，程帆想起有个旧同学正在装修，问周既明能不能顺便给看一眼平面图。"他就改一下客厅，说不耽误多少时间。"
周既明放下筷子："先发公司邮箱，具体看要做什么。"
"人家想找你私下问问。"
"问问题可以。要改图，得排时间。"
程帆张了张嘴，林泽宇先接过去，说最近都在赶项目，不敢随便答应。饭桌上短暂静了几秒，沈璐把锅里的菜捞起来，提醒大家快吃，话题才转开。
许言夏注意到周既明后来没再解释。他没有为了让气氛舒服就退一步，程帆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过了一会儿，拿果汁碰了碰他的杯子，骂他现在一点空子都不给人钻。
他说本来就不能钻，两个人又笑起来。
沈璐问许言夏上学时有没有参加过这种演出。她想了想，说给人改过衣服，还被临时拉去走过一回台。
"就是你们专业自己的展示，不是大场子。我同学的模特临时来不了，衣服做得又矮又小，找一圈只剩我能穿。"
"那不是挺好？"程帆说。
"好什么，她做了条特别长的拖尾，自己站在侧面看不出来。排练时我每回转身都会踩到，正式上去前拿别针在里面别了好几处。"
周既明把虾壳放进空盘，问有没有照片。许言夏刚才让他没处躲，此时想说早删了，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便翻自己以前的相册。
她找了很久，只找到一段模糊的录像。舞台并不大，几排座椅挤得满满的，她从幕布后面走出来，肩膀端着，脸上没有表情，走到中间时突然低了一下头，明显在确认自己踩到了什么。
"就这儿，鞋跟挂住了。"许言夏指给他们看，"后面再转那一下，裙子差点掉。"
屋里几个人都凑过来。她把录像拉到后面，幸好不是裙子真掉，只有一处临时别起的拖尾滑下来，罩住了鞋面。她在台边抬脚脱掉那只鞋，赤着一只脚走回去。台下的人鼓掌，以为这是设计的一部分。
沈璐笑得捂住嘴，问设计的同学后来怎么说。许言夏说同学气得不行，怪她走太快，她又怪对方舍不得剪一点拖尾，两个人一星期没说话，后来毕业展示又坐一起改了通宵。
周既明还盯着她手机里的画面。她想拿回来，他却让她发给自己。
"这个不清楚。"
"看得见。"
许言夏把录像转给他，看着他的手机亮起来，自己也有点不自在。她想起那一年穿着拖尾裙在走廊里蹦跶的样子，隔了这么久，竟在他面前又丢了一次脸。
吃完饭，几个人一起收拾。许言夏在厨房洗杯子，周既明进来把干净的盘子收到柜里。她不知道放哪儿，他也不知道，两人打开三扇柜门，才听沈璐在外面喊，碗柜在下面。
许言夏忍不住挤了挤他："不是刚进门就把人家装修看完了吗？"
"我又没翻柜子。"
她把洗好的杯子递给他，水从手指流到他的腕上。他抓住她的手，让她先擦一下，动作短得像怕外面的人看见。她却没立刻放，手指在他腕内侧碰了一下，才转身拿布。
后来大家又玩了一会儿游戏，许言夏主动要求和周既明一组。他给她挑了容易上手的模式，她不肯，最后还是跟别人一样跑。第一回输了，他帮她分析哪里刹早了，她听了两句嫌烦，把手柄塞给他，说你来。
他也没赢。
程帆在旁边拍桌子笑，许言夏笑得靠到周既明肩上。他低头看她一眼，终于把手柄扔开，跟着笑了。
回去路上，她把今天收到的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周既明看见停车等红灯时她还盯着，说下次去父母家，旧电脑里应该还有。
"你以前是那种抢别人话筒的人吗？"她问。
"不是。"
"程帆说你很爱唱。"
"他说什么你都信？"
她不回答，打开车里的音乐，选了一首他们下午听过的老歌。前奏出来，周既明皱了皱眉，又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音调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准。许言夏转过脸看窗外，笑得很轻，没有拆穿。
绿灯亮了，他重新开车。过了路口，副歌又起，她跟着唱进去，比他大声一点。他起初没跟，直到她唱错半句，才忍不住纠正，两个人谁也记不准后面的词，最后只剩车里原本的人声继续往下唱。
许言夏把那张照片存进相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她没告诉他，刚才在程帆家里，她第一次生出一点不讲理的遗憾：那些又傻又热闹的年月，自己怎么没有在场。
车停到家门口，她先下车，站在一边等他。周既明锁好车过来，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沿着袖口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进了楼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他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