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多转的钱 十二月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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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笔进账，是晴礼结来的三千六百九十六元尾款。
许言夏对着数字核了两遍，确认没少，又把另开那四件复杂改动的单子拍给助理。二十四件常规修改已经全数交清，之前暂缓的两件，客户同意换侧片，额外工费另结。每一笔都要分别催，幸好赵敏虽会压价，确认过的账并不赖。
她把阿岑这两周的工钱先留出来，再划出一笔摄影费。原先看着不少的余额一分，剩下的立刻薄了。她盯着家用银行卡，在备注里填了十二月，输入五千五百元。
指纹确认的时候，阿岑从机器旁探头，问午饭要不要一起点。许言夏说不用，自己带了饭。
“你做的？”
“周既明做的。昨天剩的。”
阿岑哦了一声，继续看外卖。许言夏打开饭盒，上层是土豆炖牛肉，下层的饭压得很实。周既明昨晚嫌她挑着吃肉，把菜也拨了不少进来，说土豆再放一晚就不好吃了。她为此跟他争了两句，还是带走了。
这阵子他回家比她早，买菜做饭、收快递、下楼丢垃圾，大半都顺手做了。她不是不知道，几回想赶在他前面，临到出门总有事情拖住。饭端到面前，她很舒服，舒服完却总觉得该补点什么。多转两千，至少家里的开销她多负担一些，往后赶不及回去，也不至于每次都欠一句道歉。
钱转出后，她没立刻告诉他。对账的时候自然会看到，特意说，倒像是在等人夸她懂事。
晚上她回去，周既明刚洗完碗，厨房的抹布搭在水龙头上。她把包放下，去揭电饭锅，里面只剩锅底一点饭。她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他说今天以为她在外面吃，没多做。
“我没说在外面吃啊。”
“你六点发的消息，说还要忙一会儿。”
“忙一会儿又不是不回来。”
周既明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显出一点困惑。许言夏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不讲理，马上说算了，自己煮面。她翻开橱柜，面条放在最上面，踮脚够了两回才拿到。他伸手想帮她，她已经抽出来，袋口在柜板上磨开，一小把碎面掉到地上。
两个人都蹲下去捡，头险些碰到。
“我扫，你烧水。”他说。
许言夏嗯了一声，拿锅接水。灶火打开以后，周既明回到客厅，她听见抽屉开合，以为他在找东西。过了一会儿，他走来问：“你今天往家用卡里转了五千五？”
“对，尾款收到了，顺便转了。”
“多了两千。”
“我知道。”
他等了等，她只顾撕面条包装，没有往下解释。水还没开，他把手机搁到台面上，指着余额：“里面还有结余，这个月也没有大支出。”
“先放着。下个月就不用临时转了。”
“算你预存下个月的？”
许言夏本能地摇头。周既明看着她，终于放下手机。
“那是为什么？”
“最近家里都是你在管。我多出一点，不应该吗？”
水开始响，她把面放进去，没拿住分量，整把都掉下去了。周既明没有再碰锅，只站在另一边。
“我们不是说好各出三千五？”
“说好也能改啊。你做这么多事，我不能当看不见。”
“你看见了，然后给我两千块？”
许言夏把筷子搁在锅边，听见自己声音高起来：“不是给你，是放家用里。怎么说得像我在……”
她没说下去。那个词太难听，她自己也不愿意认。周既明脸色已经不好了，却又不像真的要发火。他拿起手机，打开还没转出的十二月家用，金额仍填着三千五。他盯了片刻，屏幕一暗，又停住。
“言夏，我没觉得你占了我什么便宜。”
“可我觉得。”
这句话出口，两人都不动了。许言夏转过身，把火关小。汤水差一点漫出来，她拿抹布擦掉灶台上的白沫，觉得自己终于说了实话，却丝毫没有轻松。
周既明问：“所以以后我做饭，你都要想这顿值多少钱？”
“当然不是。我也没算你的时间。”
“那你干什么多转这笔？”
“我说不清。你不能让我什么都白拿着，我也想做点事。”
他长久没有出声。许言夏从橱柜里拿碗，把煮得发胀的面盛出来，量太多，一只碗放不下，又拿了只小碗。周既明伸手接，她往旁边让了一下，自己端去餐桌。
这个动作很小，他的手却停在半空。许言夏看见了，一时不知道怎么补，只问他要不要再吃一点。
“不吃。”
他坐到对面，说：“你如果觉得烦，可以告诉我。我也没必要每天猜你几点回来。”
“我没说烦。”
“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她把筷子放下：“那我说多付一点钱，你也非得听成另外一个意思，我们还怎么谈？”
周既明向后靠，椅脚擦着地板，发出短而刺耳的一声。许言夏心里一阵发紧。她讨厌争吵，尤其讨厌本来想把事情弄好，最后却把两个人都惹得不高兴。此时最容易说的话，就是她多想了，把钱拿回来，事情翻篇。她甚至已经伸手摸到手机，可又觉得真这么做了，明天她还是会在餐桌前不自在。
“我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她看着碗里的面，“对方说是帮忙，后来真要谈事情，每一样都得算回去。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可我……有时候会先想到这个。”
周既明的表情松动了一点，随即又沉下去。
“你是说江衡？”
她点头。那个人的名字放在现在的餐桌上，很不合适，许言夏自己也后悔。她想解释这不是在比较他们，越想越发现很难讲清。
周既明只说：“我不知道要怎么让你不想。”
“我也没让你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他移开了目光。
剩下的面一点点坨住。她吃了几口，味道淡，没有放盐，却不想再起来拿。周既明站起身，先去厨房关好排风扇，又把拖到地上的电线绕回桌脚，最后才进书房。
门没摔，也没有锁，留下一掌宽的缝。许言夏看见里面的灯亮起来，片刻后传出敲键盘的声音。她把剩下的面倒了，洗掉两只碗，顺手把抹布漂干净。忙完以后，她站在门外，几次想敲门，手始终没抬起来。
她不知道开口该说什么。他已经听懂她怕的是什么，可听懂以后，两个人仍然难受。她以前以为，夫妻把钱分清楚，至少能少一种麻烦，如今多出来的两千元躺在共同账户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二天，周既明照常起床。许言夏被客厅吹风机的声音叫醒，听见他在玄关找钥匙，便也起身。她走出去时，他已经穿好外套。
“今天晚上……”她开口。
“有个会，不确定。”
“哦。”
他握着门把手，等她的下文。许言夏看向鞋柜上的伞，说外面好像会下雨。他回身拿了伞，问她有没有，她说工作室有。
门关上后，她看见餐桌上摆着他用过的杯子，旁边有一袋打开的面包。没有故意不留，也没有特地为她准备，都是平常东西，她却没什么胃口。
到了工作室，阿岑正在拆一件外套的里衬。许言夏替她把昨天的工时核好，对方说上午去买过拉链，零钱找不开，自己垫了十二元。她转过去，阿岑自然地收了，又问下午要不要试那件短上衣的肩线。
许言夏看着她熟练把发票夹进单子，忽然觉得工作里的钱容易得多。做什么，花多少，谁付，都能说清。她在家里做的事未必错得离谱，可把钱转过去之前，至少应该开口问一声。
中午何秋萍打来电话，说食堂给职工分了橙子，周末让他们回去拿。许言夏正在剪里布，手机放在桌边，听母亲把两袋橙子分了又分，一袋给她，一袋给周既明父母，问她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你先别留那么多，我们也吃不完。”
“怎么吃不完？上次既明来，吃了两个呢。”
许言夏看向窗外，不由得想，那天他到底是喜欢吃，还是母亲一直剥，他不好意思不接。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走时帮忙倒了垃圾，又让许建平坐着，自己把茶杯拿进厨房。
“他要是不想吃，你就别一直给他。”
“我怎么知道他不想吃？人家又没说。”何秋萍听出她语气不对，“怎么了，今天火气这么大？”
“没有。”
电话那头停了停，传来有人喊她去验菜。母亲赶着挂电话，又嘱咐一句：“周末有没有空先问人家，别自己说了算。”
许言夏应了，低头看见纸样下压着的布。她刚才剪到一半，边沿歪出去两毫米，不碍事，却得重新修。她把剪刀放下，喝了两口水。
阿岑吃完饭回来，看见她拿着一块同样的布发呆，问能不能先借桌子画一下裤脚。许言夏让开地方，站到窗边，给母亲补了一条消息，说周末不一定回，橙子不用留，先分给别人。
这次母亲很快发来语音，问她是不是跟周既明闹别扭。许言夏戴上耳机听了，又摘下来。她原本只想说事情多，话到一半，忽然不想编那种夫妻都忙、彼此特别理解的好听理由。
“昨天吵了几句，还没说完。”她回复。
何秋萍追问为什么。她说是家里的钱，母亲立刻紧张，问是不是工作室缺钱，又问他是不是不肯出。许言夏只好把大致情况解释了一遍。越解释，母亲越糊涂：“你愿意多出，他还不愿意？”
她听见这句，也有点想笑。最后她说这事自己能处理，让母亲别给周既明打电话。
“我给他打什么电话。”何秋萍不太高兴，“你觉得我那么闲啊。”
母亲真的挂了电话，许言夏站了片刻，重新走到桌边。阿岑给她空出一半位置，她把里布铺好，从歪掉的地方接着剪了下去。
下午下雨，冷气从窗缝里钻进来。一个客户说改天再来试衣，原本紧张的安排空出半小时。许言夏拿起手机，点开周既明的聊天框，先打了“昨天我不是那个意思”，看了一会儿，又删掉。
昨天她就是那个意思。她想补偿，也想让自己接受照顾时安心一些，只是没想过对方会被这个举动推远。
她最终只发了一句：那两千先不动，晚上我们再说，我想跟你商量。
他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好。
这个字没有让她高兴起来，但她总算能继续手里的事情。傍晚，她把那块灰蓝料子的边沿修齐，让阿岑按时下班，自己留下收拾工具。六点四十，周既明说会还没结束，七点半才能离开。
她看着外面的雨，打开附近餐馆的页面。两个人总在厨房里说不清，换个地方至少不用一边争执一边担心锅扑出来。
她找了家离他公司近的小店，问八点能不能一起吃饭。发出去以后，她没再补“如果忙就算了”，把手机放在桌角，继续缝最后一段。
那段线头藏好，屏幕亮了。
可以。他说。
许言夏收好桌上的针，关掉机器，把挂在门后那把伞撑开试了试。伞骨有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勉强还能用。她用力按回去，确定不会一出门就翻起来，才锁门下楼。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多转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