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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阿岑来试工 来试工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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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试工的女孩背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许言夏在楼下买辅料,回到工作室时,看见她站在门口看墙上的价目表,脚边放着一把折起来的长尺。
“林岑?”
女孩回头:“叫阿岑就行。我是不是来早了?”
她穿一件袖口起球的蓝毛衣,头发用铅笔挽着,露出两只很小的银耳钉。进门以后,她先问包放哪儿,没有像许言夏想象的那样四处打量。许言夏把门后那张椅子清出来,让她坐。
招聘信息是前天发的。晴礼的第一批交完,许言夏总算知道,同时做固定代工和个人作品,不可能永远靠少睡两小时。她只敢请兼职,每周三天,一天二百元,先试一天,合不合适都按这个数结。
阿岑把自己的几张作品照片给她看。有两件毕业设计,轮廓夸张,实际穿着大概不方便,但缝线很齐。许言夏问过工业平车用得怎么样,对方说在学校做过,也给一家样衣间打过下手,工作不固定,老板有订单才叫她。
“那边为什么不做了?”
“还是会去。没说一定只在你这儿。”
许言夏略微一怔,随即点头。招人的时候她写得明白,对方自然也有别的安排。她拿出一条旧裙,让阿岑先拆下摆,跟她说明针脚和面料,拆开后做标记,别拉扯。
阿岑低头看了两眼,问:“这一圈都拆?”
“都拆,线头清干净。”
“熨吗?”
“先别熨,我看看。”
半小时后,许言夏刚在电脑里填完一张报价表,抬头见女孩已经坐到机器旁,正用废料试针距。裙子叠在桌角,她过去翻了翻,里侧留着几段很短的线头。
“这个还没弄完。”
阿岑停下机器:“那一圈要裁掉,我就没挑。”
“我要先检查旧折痕,没说一定裁。”
女孩把布拿回来,没有顶嘴,拿起镊子继续清线头。许言夏回到电脑前,却又不放心,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她自己做时早就弄好了,如今多了个人,进度反而慢。这道理她事先想过,真正发生时还是觉得钱在白白往外走。
十点半,阿岑开始处理一条已经确认长度的普通裙边。许言夏让她先做十厘米,女孩做了不到五厘米,她便凑过去看。第二遍,她提醒起落针位置;第三遍,她说边上的布不要拉那么紧。
“客户的衣服,我总得看。”
“嗯。”
女孩低下头继续拆线。许言夏坐回机器前,一边做一边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冲。她招人是为腾出手,却恨不得让对方立刻长出和自己一样的习惯。可阿岑确实遗漏了线头,也确实把裙边缝歪,她又不愿意因为对方一句紧张,就把这些都算到自己头上。
中午,两人各吃各的。阿岑带了饭,用保温盒装着,坐在门边的折叠桌旁。许言夏点的外卖还没送到,趁这点空闲把上午那条裙边拆开,重新递过去。
“下午你把这条做完,我出去取一趟东西。做完再一起看。”
阿岑打开饭盒的手停了一下,点头说好。
许言夏在楼下磨蹭了二十分钟。其实要取的辅料陈姨已经送来,她只是临时想起橱柜里的针该补一点。陈姨看她挑了半天针盒,问到底要哪种,她才报了型号。
回去时,裙子已经挂在熨烫架上,线迹比上午整齐得多。阿岑把起落针处翻给她看,又解释有一段料子原本歪了,所以没有硬照旧折痕压。
许言夏量完长度,没有挑出问题,心里松快了一些。“这条可以。等客人来试一下。”
阿岑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把尺子收回去。
许言夏顺手指向靠墙的衣架:“下面那条黑裤子也要改。袋里有单子。”
女孩取下两只袋子,半晌没动。许言夏以为又不会,走过去才看见两张单都写着“黑裤,短三”,只有日期相差一天。裤子料子也很像,一条已经别了针,一条没有。
“我知道是哪条。”她说着,伸手去拿左边那条,拿到一半又停住。她记得客人姓孙,却想不起孙女士带来的究竟是哪一种腰头。
两人最后翻出聊天记录,靠客人拍过的口袋确定了衣服。阿岑把两张单重新分别装好,小声问:“能不能给它们编个号?我怕记不住。”
许言夏答应了,找出一卷贴纸。工作室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衣服放在哪里、谁什么时候来,多半记在脑子里,忙乱时记错,也能自己补回来。现在她一旦离开,另一个人对着这排衣架,几
下午来的客人是附近公司一位行政,裤子腰围要放宽,袖口也要改,站在镜子前举着手机接电话。许言夏替她量尺寸,让阿岑记。客人挂断电话,问是不是新招的小姑娘,又把袋子里两件衣服一并倒出来。
“反正有人帮你了,明天都能好吧?”
“裤子明天下午,外套周五。”
“外套就改两个袖子。”
许言夏把其中一只袖口翻过来,让她看扣眼和衬里,说明为什么不能直接从下面剪。客人不耐烦听,把手机移到另一只手,想了想说先不改外套,只留裤子。
人走后,阿岑拿着记录本问:“那我刚才记的袖长,要不要给她?”
“她衣服都拿走了,不用。”
“我以为她可能去别的地方改,也能用。”
许言夏险些笑出来:“她得重新量。人家也不会按你这张纸做。”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把两行字划掉。许言夏却忽然想起自己刚开店时,也觉得凡是动过手的事情,总该有点结果。她把本子接过来,在旁边补了客户取件的日期,告诉阿岑下次先记确定要做的,不必把每句话都抄下来。
她比画了一下自己胸前的位置,许言夏顺着看过去,把刚缝起来的接缝拆掉一点,重新留量。试片还是不算好看,但手臂活动的位置松开了。
“你那件后来怎么改的?”
“没改。交作业了,模特走的时候别抬手就行。”
许言夏被她这句实话逗笑。阿岑也笑了,终于不像上午那样绷着。两人拿废布对着纸样试,四十分钟过去,桌上多了一堆裁坏的边角,最终只留下两个有用的标记。许言夏已经很久没跟人这样做过衣服,到了下班时间,才发现她还没给对方结试工费。
她转了二百元,问以后能不能每周一、三、五过来。阿岑没急着答应,先打开自己的排班表。
“周五有时要去那家样衣间,能提前一周排吗?还有,我想问一下,你说的做原创系列,我能参与到什么程度?”
“肯定要先把日常订单做好。”
“这个我知道。但如果一直是拆线、烫衣服,我可能做不了很久。”
许言夏手里握着手机,心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现在的年轻人想
许言夏送到楼梯口,又回去看那两张改过的纸样。试工一天,客人的裙子只完成一条,旧裙拆了一条,下午还耗去一大块时间。她在账本里记下二百元,想了想,又在下面列出明天要把哪些工具位置贴好。
回家路上,她给周既明发了张工作台照片,只说今天请到人了。直到八点多,他才回一个“怎么样”。她已经洗过澡,坐在桌前整理标签,听见开门声,干脆把今天的事情当面讲给他听。
周既明脱外套的动作很慢,像在想着别的事。她说到“站在背后她就不会做了”,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们办公室今天也说到这个。”
“你也站在人家后面?”
“我改了助理一张图。后来发现把他处理对的地方也改回去了。”
许言夏等着下文,他却拿起桌上的水杯连喝几口,坐下来揉眼睛。她问后来怎么样,他说重做,自己也得跟着做。林泽宇今天为这个跟他吵了几句,觉得他没必要每根线都过问,真正该他拍板的事情反而拖着。
“你跟林泽宇认错了吗?”她问。
“我跟画图的人说了。”
“没跟合伙人说?”
周既明看她一眼:“你也没跟阿岑说。”
许言夏把手里的标签放下。她确实没说,只拿一句“这条可以”算作补偿。被点出来以后,脸上有点挂不住,可看周既明满脸倦意,又没法继续拿他开玩笑。
她去厨房,把留的菜热上,出来发现他正拿手机打字。她没凑过去看,回到桌边把工具分区的纸写完。过了一会儿,她也点开阿岑的聊天框。
她先问今天的二百元是否收到,得到回复,才又打了一句:上午我催得急了,下周你按说好的步骤做,最后一起检查。
阿岑隔了几分钟发来一张试片照片,圈出下午没来得及试的一个位置。
许言夏正要放大,周既明从厨房叫她,说盘子太烫,桌上能不能给他腾块地方。她赶紧把纸往一边挪,手机扣在那堆标签上。热菜上桌,两个人先坐下来吃了一顿很晚的饭。得太多。可她上午刚拒绝晴礼把全部时间占满,到了自己这里,又觉得别人应该先把琐碎的活做好,别提其他。
她没立刻把话说满,只告诉阿岑,前两周以改衣和整理为主,空下来可以跟着试样;如果确定让她独立做版或者承担一套设计,再单独谈报酬,展示时也会说明参与内容。
阿岑想了想:“那我先做两周。”
两个人把下周的三天记下来,约好九点半到六点,中午一小时。许言夏本来还想说忙时可能晚一点,话到嘴边改成了“加时间我们提前商量”。女孩把包背上,走之前收走自己用过的杯子,把长尺夹在腋下,说周一见。
快四点,她开始画那件灰蓝色短上衣的袖子,阿岑在旁边整理废布。许言夏折了一块白坯布试袖窿,举到人台上看,怎么看都不顺。她照着纸样又裁了一遍,女孩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几眼。
“你是不是想让她抬手?”
“当然得能抬。”许言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对方问的不是废话。
阿岑没接她的语气,拿起桌上的另一块布:“你这件下摆很短,这里再卡住,胳膊一举,整件都会往上走。学校做过一件类似的,我那件就这样。”
乎每一步都得打电话问。
她把接下来七张单写上号码,写到第三张,忽然想起有一条裤子的定金还没标。阿岑坐在旁边等,许言夏只好翻手机查。
“你先做二号,其他的我整理好再给你。”
她说完,把刚才递过去的几只袋子全拿了回来。
阿岑换到矮一点的椅子上,脚终于能稳稳踩住踏板。许言夏看见了,记下还得添一把能调高度的椅子,刚才算好的这周支出又多了一项。
阿岑的肩膀渐渐抬起来,脚也总从踏板上松开。
那一小段最后缝得歪歪扭扭。
“我拆掉重做。”女孩说。
许言夏没说什么,把旁边一条更简单的裙子递过去,自己接手这一条。才做了几针,阿岑忽然问:“你要一直站在这里看吗?”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一瞬。许言夏转头,对方也有些窘,抿住嘴,补了句:“你站后面,我会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