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空着的周日 周日上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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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十点四十，许言夏还在工作室等人。
来取礼服的姑娘原本约了十点，刚才说已经下出租车，十分钟后又发来一张路口的照片，问是不是这里。许言夏站到窗边看，照片上的水果店在隔壁街，离她有两个路口。
“你往右走，看到药店以后进巷子，红色招牌旁边上二楼。”
她说完，把手机举到窗外拍了楼下，再发过去。背后的门响了一声，周既明到了，提着两杯热饮。他看了一眼她没关掉的熨斗，没问什么时候走，先把杯子放在空凳子上。
“你喝哪个？”
“都行。”
他拿走贴着茶标签的一杯，另一杯留给她。许言夏喝了一口，甜得皱眉，问他点的几分糖。
“店里现成的。你不是说喜欢红豆？”
“红豆和糖是一回事吗？”
他像真在思考这个问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下次你自己点。”
许言夏笑起来，没把那杯还给他，又喝了一口。她已经把下午全部空出，衣架上挂着的裙子用罩子收好，订单本也合上了。偏偏剩最后一件，人迟迟不来。周既明坐下，伸手翻了两页桌边的杂志，翻到第三页时，楼梯里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进门先道歉，又问能不能再试一次。许言夏请她进去换，周既明便拿着自己的杯子走到楼下。等试穿结束，对方对镜子看了又看，说下摆好像还能短一点。
“你今天穿的不是量尺寸那双鞋。”许言夏蹲下来，手掌平放在地面，“之前说的是六厘米跟。”
“可我试了一下，高跟太累，我想穿这个。”
裙摆拖地确实不便。许言夏看了一眼时间，若现在改，至少再要一个小时。这件单子已经占去三个下午，第一次是姑娘没带内衣，第二次又换了鞋。她收得不算贵，也不想为最后一步弄得彼此不愉快。
“我下午有事。你可以明天再来取，修改另算。”
姑娘看向门边：“你们要出去啊？就短一点点，不能现在等吗？”
“今天不行。”
这三个字说完，她把裙摆别针停住了。姑娘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发作，翻了翻自己拍的照片，最后决定还穿原来那双鞋。付尾款时，她问能不能少二十元，许言夏没有答应。
锁门以后，她下楼，看见周既明蹲在街对面，正给一只趴在纸箱上的猫拍照。猫根本不看镜头，只把后腿伸得老长。他拍了几张都不满意，站起来时才看到她。
“走吧。”他说。
“你不问我怎么这么久？”
“十一点二十二。”他看表，“还能赶上。”
许言夏原以为这句话会带着一点阴阳怪气，仔细看却没有。他把手机装进口袋，带她去停车的地方。她这才知道他上午早起，是去帮林泽宇交一份资料，顺便把车开了出来。他们的下午各留了一截出来，谁也没有等着另一个人给自己安排。
车开到河边一处旧仓库改的街区。许言夏远远看见外墙上的海报，还以为又是什么展览，走近发现是周末旧物集市。摊子从门口摆到中庭，有人卖旧唱片，有人卖搪瓷器皿，靠墙一排全是拆下来的家具五金。
“你不是说去吃饭？”她问。
“上面有。先给你看个东西。”
他说得有点神秘，许言夏跟着穿过人群，心想大概是哪家卖旧布，结果停在一张摆满音箱的长桌前。
周既明在桌边蹲下，跟摊主打招呼。他之前来过，今天是来听一对二手小音箱。老板把线接上，试了几秒，旁边卖杯子的摊主就喊：“小点声，客人听不见我说话了。”
声音降下去后，许言夏只能听见人声和一点断断续续的鼓点。周既明却偏着头，先站左边，再站右边，问修过没有。老板说换过一只接口，其他没动，俩人因此对着背面看了半天。
她站得无聊，挪去旁边挑杯子。一个黄底蓝边的瓷碟有浅浅的划痕，颜色很好，摊主开价八十，她还到五十，对方不同意。她刚放下，周既明过来了，问她看什么。
“没看什么。”
“这个不错。”他拿起碟子，转着看了看。
老板立刻说：“是吧？你们眼光好，这个样子就这一只。”
许言夏瞪他一眼。周既明没反应过来，还点了点头，她只好把碟子从他手里拿走，重新放回去，拉着他走开。走出去五六步，她才压低声音说：“我刚还到五十，你这么一夸，还什么价。”
他笑了一下：“你又没跟我说。”
“你平时买东西都不还？”
“买这种不会。”
“怪不得人家那么热情。”
“下次不看图片了。”
“下次你先来踩点？”
“没这个时间。不好吃再换一家。”
面送来，他低头拌开，尝了一口便皱眉。她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伸筷子过去夹了一点，确实咸。老板忙着出餐，没听见他们叫，只能另要一碗汤。他倒汤的时候不小心溅在袖口上，拿纸巾擦了两下，干脆卷起来继续吃。
许言夏看着他露出来的小臂，又把视线收回碗里。结婚以前，她对这个人的认识一直规规整整，他总在约好的时间出现，衬衫熨得平，话也不多。如今他就在自己对面，吃一碗失手的面，还试图从里面捞出更多葱，说咸味大概都在酱里。她忽然想伸手碰碰他，念头冒出来，筷子便在指间转了半圈。
周既明问她笑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葱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次你挑出来了。”
“那次是葱不新鲜。”
她才知道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他的口味，记下来的一件事也可能记错。周既明从她面前拿纸时，手背碰到她的指尖，她没有动，等他拿走了纸才把手放到膝盖上。
吃完下来，那对音箱还在。老板愿意降价，周既明又过去听了一次。许言夏替他看着旁边的包，听他们从低音说到房间大小，最后他却说暂时不买。
“真喜欢就拿，过了这周我不一定来。”老板说。
“我回去再想想。”
走开后，许言夏问为什么。他报了价格，她算了一下，倒不至于负担不起。周既明说自己早些年有一套，搬家嫌麻烦卖了，现在租房买回来，也不知道放在哪儿。
“放电视旁边。”
“低频一大，隔壁得敲门。”
“那你来听这半天。”
“听一下也可以。”他停住，转头看她，“是不是挺无聊？”
到了河边，风比街区里大，许言夏把外套拉链拉高。她本来想着下午四点前回去，顺手去工作室取一件东西，手机里还压着两条没回的客户消息。对方只是问价，并不着急，她却总想打开看。
走到一座桥下时，她还是停下来打字。周既明向前走了几步才发觉，回来站在她身旁，手扶着栏杆。
她很快回完，又打开订单本的照片，看下一周哪天能约试衣。等她退出去，发现他已经不看河了，只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
“好了。”她说。
他嗯了一声，仍然没有走。
许言夏有些心虚，也有一点不服气：“刚才就两分钟。”
“我知道。”
“真的是问下周的时间。”
“我没说不能回消息。”他换了个站姿，像是不太习惯讲接下来的话，“我只是想今天跟你待一会儿。你要忙，提前跟我说，我也能安排别的。”
许言夏看着他的侧脸。那句话不算重，她却听出了被搁在一旁的失望。今天他也有自己的活，腾出时间以后，想得到的显然不只是旁边多一个人。
周既明没说好，只把她的包带从栏杆上解下来，递回给她。包带有一角挂住了木头接缝，她刚才一点也没发现。
回程路上，她故意从旧物摊边绕了一圈。黄碟子还在，老板认出她，笑着伸出六根手指。许言夏没有再还，自己付了钱，拿到包好的碟子，才发现周既明在旁边抿着嘴。
“你想说什么？”
“没有。”
“这次可以说不错了。”
他终于笑出声。两个人走出街区时，许言夏把纸包递给他，自己“这首也听一下。”
她端着碟子回来，周既明伸手拿了一颗糖，手指在空出来的地方敲了几下拍子。原先铺图纸的地毯上，两人并排坐着，中间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许言夏又挑了一首，在他要说话之前先按下播放。
她扭头看他，他已经靠着茶几坐下，示意她先放完。歌到中段，许言夏忽然想起那只碟子，起身把今天口袋里剩下的两颗薄荷糖放进去，又把从外套里找出的断皮筋扔掉。
“这个我没听过。”他说。
“你当然没听过，你每次坐车都不开声音。”
“我一个人开。”
到家后，许言夏把碟子洗干净，放到橱柜里比了比，才发现它比普通饭碗还浅。装菜容易漏，盛水果又太小，她买的时候只顾着颜色，没想到底用来做什么。
周既明在沙发旁弯腰找插座，她问他干吗，他说想起抽屉里有个以前出差带的蓝牙音箱，刚才没买大的，先用这个听。
音箱放得太久，充上电也开不了机。两个人蹲在地上查了半天，换了一根线才亮。许言夏握着手机等连接，周既明却说先让他放一首，她不肯，把音量调低，点了自己收藏里的歌。
腾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扎起来。扎到一半，皮筋断了，她骂了句很轻的“烦死了”，把手伸向他外套口袋。
“钥匙给我，我到车里重新扎。”
他一边让开口袋，一边替她拿住快滑下肩膀的包。她的手指碰到钥匙，也碰到他掌心，温热的一小块，停了停才收回来。
上车以后，两个人都没提。许言夏把黄碟子放稳，在后视镜里重新拢头发。周既明调低了暖风，问她还要不要去工作室。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明天早上去。”
“你是想约会？”她问得很轻。
“嗯。”
他承认得很快，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河对岸一群小孩在追泡泡，其中一个差点撞上栏杆，身后的大人叫起来。许言夏下意识看过去，借这点动静把脸转开。等再转回来，他还在等她说话。
她把手机装进口袋：“那我们走到前面，再回头。我四点以后再看消息。”
许言夏没有立刻回答。她确实没听懂什么区别，可他蹲在那里跟老板讨价还价、纠结一只接口的样子，是她在家里没见过的。她说：“你早告诉我，我带个耳机，也听一听。”
“这个不用耳机。”
“那你教我听哪里不一样。”
周既明看了她两秒，笑意慢慢出来，却没带她折回去。他说下次，今天再待下去，饭都消化了还走不了。
他没再辩，问她要不要回去。她嘴上说不买了，走到楼梯口仍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碟子被放在一个银色托盘旁边，黄得很显眼。
午饭是在二楼一家小店吃的。店面很小，没有她以为的河景座，窗外正对隔壁一堵墙。周既明点了一碗拌面，许言夏要了馄饨，等了二十分钟，馄饨先来，她舀了两只到空碗里递给他。
他吃完才承认，昨天搜索到这家店，看图片以为窗边视野很好，连座位都想好了。
许言夏伸手推开一点窗，外面是一根刷了白漆的排水管。“也挺有视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空着的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