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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订单 赵敏让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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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让助理把纸箱搬上桌,先拿走了许言夏刚端起来的茶。
“放那儿喝,别溅上去。这件的料子贵。”
纸箱里有八条同款长裙,外面各套一层塑料袋。许言夏拨开领口,看见几条裙子都在侧缝处别了别针,改动从腋下延伸到腰节。她没急着答应,把其中一条翻过来,手指沿着里层摸了一圈。
“还得拆腰带?”
“对。之前那个厂赶货,放码没放好。”赵敏往下压了压袋口,露出另外两种颜色,“先别为难,这回不急,十天。我想和你谈的是后面的。”
晴礼在商场里租了一间展示厅。此时还没开灯的半间屋子里,十几个模特架站成两排,乍看气派,走近能看见几处底座用透明胶带补过。赵敏接了一个催发货的电话,语气从客气变得很硬,挂断后才从电脑里翻出一份表。
她想把年底两批宴会礼服的修改固定交给许言夏,每批二十四件,按约定的修改范围,一件二百二十元。晴礼统一送取,确认数量后先付三成,验收七天内付尾款。比零散急单便宜,但总数可观,做顺手了,也不用反复招呼客户。
许言夏把表格向自己这边转了转:“同款?”
“一批最多三个款。”
“刚才那种拆腰的,二百二十做不了。”
“那种另说。我知道你上次吃了亏,这回范围写清楚。超出的,我们先确认再改。”
赵敏很了解她会在哪些地方犹豫,话说得实在。许言夏拿笔在交付日期旁边画了一道,第一批十一月二十一日,第二批十二月三日。两张单都接下来,是一万零五百六十元的营业额。除了辅料,最大的一项成本是她自己,写在表上反而最容易漏掉。
“还有一个要求。”赵敏把文档往下拉,“晴礼给客户的东西,你不能另外发自己的账号,包括制作过程。客户要找也是找我们。”
许言夏看到保密范围,抬起头:“样衣也不行?”
“替品牌做的,当然不行。我们也给人家做过贴牌,总不能今天拿到订单,明天厂里就在网上说裙子都是他们做的。你自己的改衣生意,我们又不管。”
这话挑不出什么错。许言夏平时也不会擅自发客户衣服,只是她原先想,固定接一阵晴礼的活,至少能攒些像样的过程图,让人知道她可以处理什么。如今钱是钱,做完还是一袋衣服送走,账号上的最后一条视频依旧停在半个月前。
她问:“我不露商标、不说客户,局部工艺也不发?”
“最好不发。你的手艺我信,事情多了不好解释。”
赵敏没催她签,只把表发了过来。许言夏顺势提起自己的六套旧衣改造,想问问晴礼能不能接小量试卖。赵敏听了一会儿,问能否稳定供货,尺码怎么做,许言夏只好承认,目前还是几个纸样和一摞待处理的旧衣。
“你先做出来。”赵敏说,“自己做系列,钱要往里垫。我们做这么多年,仓库压一批货,前面卖得再好也不算数。你这个小工作室,先把收入做稳,没坏处。”
许言夏把纸箱重新合好,说下午给答复。助理问要不要现在打包,赵敏摆摆手:“等她想好。”
出了展示厅,她没有立刻下楼。商场中庭有一张没人的长凳,她坐下来,把手机里的数字重新算了一遍。两批四十八件,她估计得占十六个工作日,还要接待已经预约的客户,留出返修、取送和买辅料的时间。若把这十六天全给晴礼,她至少能多留下一笔钱。
唐晓恰好发来棚期,问原定的试拍要不要留。
许言夏盯着那个日期,先打了“往后推”,又删掉,回了句:“晚上告诉你。”
工作室里比外面冷。她开门后没开暖风,先从架子上把那条灰蓝色旧裙取下来。裙子是她从旧衣店买的,前胸料子完好,裙摆有一片洗不掉的印子。她想把它拆成短上衣和裙子,保留腰间几道旧褶,纸样却改了两次仍不顺。
这件不接活就能做,接了活也能做。她每回都这样想,因此它已经挂了三周。
桌上还有一条客人的伴娘裙,取件人约了四点。许言夏把灰蓝裙子移到一旁,先做好眼前这条。熨烫时她才发现机器水箱空了,伸手去够水壶,袖子带倒一盒拆下来的扣子。扣子滚进桌下,一直滚到最里面那只纸箱后面。
她蹲下去捡,一手扶着桌腿,忽然很厌烦这个姿势。钱、活、下一件急着要的裙子,总从她头顶压下来。她也知道自己的烦并不全是因为订单。赵敏问的三个问题,她一个都没答好,却在路上暗自怪对方太现实。
四点的客人迟了二十分钟,试穿又想收紧一点。许言夏替她别好针,提醒坐下时会绷,她照镜子说:“还是现在好看。”
许言夏搬来凳子让她坐。布料立刻拉出两道明显的横褶,客人终于同意按原样。送人出门后,天已经黑了,赵敏的消息也来了,问车要不要顺路送这一批。
她没回,给唐晓打电话。
唐晓那边很吵,有人反复挪动铁架子。听见许言夏问能不能改期,她直接报了下一个空档:“十二月第二个星期三。再晚我就不保证了,圣诞那阵有商业拍摄。”
“我不是说一定改。就是晴礼那边……”
“那你定下来再找我。”唐晓顿了顿,离话筒远了一些,交代别人别把背景布踩脏,“言夏,我今天真顾不上帮你算。棚位你要,我留,不要我接别的活。拍摄费还是之前说的数,不会临时涨。”
电话断了,许言夏听着工作室里机器的低鸣,脸有些热。她打过去,是想让唐晓劝她坚持。这样接下来少赚的钱,好像就不全是她一个人的决定。
她把待交付的订单本翻开,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已收定金的活。晴礼第一批结束以后,留下的六个下午,可以做两件完整样衣,另有一件先完成坯样,拍摄时只试光和版型,不拍正式成片。至于第二批,赵敏会不会以后都不找她,她想不准。
她拨回电话:“第一批二十四件,我接。后面那一批,这次不接了。”
赵敏果然不满意:“我谈固定合作,就是不想一单一单找人。”
“我知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拆,我先做手里这八件也行。”
“那后面的时间呢?”
“要留给自己的样衣。”
赵敏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传来鼠标连点的声音。“样衣没订单吧?”
“目前没有。”
许言夏说完,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她把笔帽盖上又拔开,等着对方说算了。过了一会儿,赵敏道:“我找人问问。第一批先给你,不能少,质量也按今天说的。往后不保证月月有,这个你知道就行。”
她答应了,又逐项确认这一批的修改范围和交付方式。带着拆腰改动的八件,另按工时重新报价,不算进常规二十四件;赵敏最后只把其中四件交给她,其余让工厂返修。减少的那四件不多,许言夏挂电话后还是在心里算了一遍。
赵敏的司机七点才来。二十四件礼服分装在三只箱子里,把本来就窄的过道堵住一半。司机急着回家,把收货单往她面前递,她说等一下,照着尺码表先抽了六条裙子。
第三条的腰围比表上少了一厘米多。
她又量了一遍,掀开里布,发现原厂留的缝份很窄,放不够需要的尺寸。司机看了一眼手机:“许师傅,这个我也不懂。你先收,我回去让她跟你说。”
“收可以,单子上得写待复核。”
司机皱起眉:“不是都谈好了吗?”
许言夏没跟他解释,拍了尺寸和缝份的照片发给赵敏。对方正在饭局上,回了一条语音,让她先把货留下,明天再看。
这语气很熟悉,几天之后,所有人就会默认她接下了问题。许言夏把已经签好的名字划掉,重新在备注里写上三号、九号待确认。司机说自己没法交差,她拿起电话,又打了一次。
赵敏终于走到安静处:“你别这么死板,我现在也不在公司。”
“放不出来的尺寸,明天你在公司也还是放不出来。我能换侧片,但换了就看得见,不是原来那个价。”
她说得有点急,司机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许言夏握着手机,等赵敏答复,心里又浮起那句以后不保证有单。这一批定金还没付,要撤掉,并不难。
最后赵敏同意两件先不动,明天让助理和客户确认。许言夏在纸上写清楚,拍照发过去,司机才拿着单子走了。
楼梯上脚步声消失后,她把箱子往墙边推,后背碰到挂着灰蓝裙子的架子,铁轮滑出去一截。裙子晃了两下,挤进一排塑料衣袋中间,只露出很小的一角。
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先取出已经确认的二十二件,照尺码重新编号。十分钟后,她发现自己把两张标签贴反了,又拆下来重贴。
回到家时,周既明坐在客厅地上,面前摊着几张图。电视关着,手机开着免提,一个男人在电话里反复问能不能把收银台再挪半米。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自己吃”,便低下头继续讨论。
她端了厨房里的剩饭,又从冰箱拿出昨天的菜,放进微波炉。开门声有点大,周既明示意她轻些。许言夏动作一顿,按住盘子,忽然觉得自己工作室里已经烦了一天,回来怎么连热饭也要小心。
她把饭端进房间,门留了一条缝。听见他说“这样动影响后面一排”,再听见对方说预算不够,最后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约好明天再看。
过了十来分钟,周既明敲了敲门框。
“吃完了?”
“还有一点。”
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问:“刚才让你小声,生气了?”
“也没有。就是我还没说话呢。”
“那个电话吵了四十分钟,我有点……”他站在门边,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说,“我不是冲你。”
许言夏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吃了。周既明问她今天去晴礼怎么样,她把订单说了一遍,连第二批原本是多少钱也说了。他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你觉得我不该推?”她问。
“我在想你第一批什么时候忙完。”
“二十一号。还有别的零单,不是那天一下就全空了。”
“这个月最后一个周日,我想和你出去。”
许言夏下意识去看日历,那天她原来留给拆灰蓝裙子的下摆。周既明已经看见她伸向手机的手,补了一句:“不是工作,不用带东西去给别人看。”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过了几秒才说:“让我排一下。”
他没追问,收走空碗,回客厅整理图纸。她也跟出去帮他把边角卷起来的一张纸压平,看到上面擦掉好几次的线。纸脏了,他很在意,伸手把旁边的书拿开,自己换了一个干净的夹板。
许言夏没再插手,坐在另一头。手机响了一声,赵敏发来第一批确认单,紧跟着是一笔定金到账通知。她核对完数字,把日历翻到下周日,原来写着“拆裙”的那个格子旁边,又添了两个字:出去。
至于裙子,她挪到了周五下午。那个格子原先是空着的,字写进去以后,纸面一下挤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