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席对面是我前女友》山雾养鹿

13、第 013 章 · 缓不了 量刑协商那

　　"那个数你今天报上去，"他说，"别压在手里过夜。"
　　走到门外他又探回半个身子。
　　"她要的那两个字，你今天不给，明天也得给。"
　　"那就明天再说明天的。"沈砚说。
　　陈知远看了她一眼，看完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温度。
　　"你这话说得像她。"他说。
　　他走了以后沈砚才把眼睛从那扇门上收回来。她坐在那里没有动，坐到外面那半排灯亮了，啪的一声，从走廊那一头一路亮过来。
　　傍晚。
　　天暗下来以后走廊上的灯亮了一半，把走廊照成两段，一段黄一段灰。沈砚回到办公室，坐下，把包放在桌下。
　　手机在包里响了一声。
　　她拿出来，是她妈。上面先是一条地址，一家酒店的名字，后面跟着包间的名字，楼层和门号都写全了。地址后面又来一条。
　　"你爸生日定在那天中午，别迟到。"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你也该带个人回来了。"
　　最后来的是第三条。
　　"你别管别的，人到就行。"
　　沈砚看着这几条，看到屏幕自己暗下去，暗完她又按亮了一次，手指在"带个人"那三个字上停住，停完划过去。
　　她回了一个字。
　　回完她把手机放下，压在那张纸上面，压完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她的左手腕搭在桌沿上，腕上那一圈浅的还在。那一圈是那块表戴了多少年压出来的，早上她没有戴，那一圈也没有淡下去。她用右手拇指在那一圈上蹭了一下，蹭完把手收回来，收的时候手指是蜷着的。
　　孟遥那条消息还在。她点开，看了一遍那个地址和下面那一行小字。她按了几个字，按完一个一个删掉，删完改成一句别的，发出去。
　　她说的是：最近手上有一个案子，走不开。
　　孟遥回得很快，回的是三个字。
　　"那我等你。"
　　沈砚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再回，把手机翻过来扣着，扣完又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台历还在桌角，翻在十月。四号那一格上那两个字还在，一竖的尾巴分着叉。这一遍她看得比早上久。
　　她把卷里的那张纸抽出来，摊平。
　　最下面那一行末尾，那个数的后面跟着那两个字。她的笔尖停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久到笔尖的墨洇了一小点，洇在第一个字的左边。然后她把那两个字划掉，划得横平，两道，压在字的中间，重到纸的背面都看得出那两道。
　　划完那一行只剩那个数，数的后面是空的，空出来的那一片白比刚才大。
　　她把纸装进卷里，拿到隔壁去敲陈知远的门。
　　陈知远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完抬起头。
　　"数没动。"他说。
　　"没动。"
　　"我看见你早上在上面划了一道，"陈知远说，"划完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小的，写完又划了。你这一晚上在纸上写写画画多少回。"
　　沈砚没有解释。
　　陈知远把纸放下，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把纸推回来。
　　"行。"他说，"报。"
　　沈砚回到办公室，把卷里的那张纸再抽出来一次，翻过来，扣在桌上。扣下去的时候那个数朝下，压在桌面上，背面朝上，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按了一会儿，按的地方在指腹上压出一道白，松开以后那道白慢慢回来。
　　她起身去洗手间。水开得很小，她把两只手腕都伸到下面，冷水冲在腕上那一片，冲的时候那一片皮肤起了一层，她就站在那里数，数到二十。数完她没有马上走，把手腕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看的是眼睛下面那一处，看完把水关掉。
　　她在心里给今天找了一个说法：她今天说的是案子。她坐在那张桌子这一头，是因为她是那个人的辩护人，她争的每一句都是替别人争的，她要的那个字也是替别人要的，跟六年前那间屋子里的两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一条她在心里过了三遍。过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在骗自己。
　　她回到办公室，把台灯拧开，把那张纸翻过来。那个数还在原处，一笔一画都在。她盯着它看，看到后来那个数不像一个数，像一排她自己写的字。
　　她把台历拿过来，翻到十月那一页，看四号那一格，那一格上"中午"两个字还在。她伸出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收回来，没有翻页。
　　她关灯，锁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下，转完她推了一下门，才往楼梯那一头走。
　　楼梯上没有人，她的鞋声在里头绕，绕到下一层还能听见。走到半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停的地方正对着一扇窗，窗外是院里那棵树，树尖上那一点黄在暗里看不出来。她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扶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