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席对面是我前女友》山雾养鹿

10、第 010 章 · 她抬手看时间 周一在启元

　　贺予看完，把包背上，走了。
　　她走的是另一边。
　　周允跟沈砚一起下楼。
　　电梯里还有两个人，都在看手机，没有人说话。到了一楼出来，走到大堂那一段，周允才开口。
　　"你们两个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周允说，"一个半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沈砚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说公事也不算。"她说。
　　周允笑了一声，笑完没有接。走到玻璃门那儿她把门推开，让沈砚先过，过完两个人在台阶下面站了一下。
　　"行了，"周允说，"我不问。"
　　她说的是真的不问：没有问沈砚刚才那一句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问她跟那个小孟是怎么回事，更没有问她回不回人家消息。她把话说到那儿就停了，停得干净。
　　"你周四晚上有空没有，"周允换了个话题，"我请你吃个饭。就我们两个，不叫别人。"
　　"周四院里有事。"
　　"什么事？"
　　"值班那个，还有两个要核的。"
　　周允哦了一声，说的是那就改天，改天她提前两天问，别到跟前又说没空。她说到这儿想起自己那一边，说的是手上那个仲裁，对方那边换了个律师，换上来那个她不熟，这两年她自己跑的腿比助理跑的多；她说这些的时候是笑着说的，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表。
　　"我这个月跑了三趟了，"周允说，"再跑就该有人问我图什么了。"
　　"图钱。"沈砚说。
　　"对，图钱，"周允说，"还是你懂我。"
　　周允说完就走了，走之前拍了一下沈砚的胳膊，拍完手插回口袋里。她走得很快，走到路口拐弯，拐完看不见了。
　　沈砚往停车那一边走。
　　启元所这栋楼的一层有一条长走廊，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隔断里面有人在打电话。她走在中间，鞋底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走到一半的时候，走廊另一头走进来两个人。
　　是贺予，还有一个人走在她旁边，比她矮一点，怀里抱着一摞材料。那摞材料抱得很满，最上面那一份的边翘着，翘起来的那一部分一走一动。
　　走在前头的是贺予。她一边走一边听旁边那个人说话，听的时候脸是朝着前面的，偶尔偏过来一点。
　　"周三那个，"那个人说，"对方那边把时间往后挪了，挪到下午。"
　　"嗯。"
　　"下午三点那个，材料我今天晚上给您，最晚明天早上。"
　　"嗯。"
　　"还有一个是周五那个会，您去不去，不去我就替您回了。"
　　"去。"
　　报的那个人一条一条往下报，报的时候看手里的东西，看完抬头看贺予。报完了她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很随便，笑完伸手把那摞材料往上托了托。
　　贺予也笑了一下。
　　不是对着彼此笑。是那种相处久了、不需要理由的笑，笑完两个人的脚步都没有停，接着往前走。
　　沈砚看见了。
　　贺予没有看见她。沈砚是先看见的那一个，也是先停住的那一个；她停的地方在走廊这一头靠着墙，那一边的人走过来还要走一段。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她靠着墙站了一下，等到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从身后过去，才接着往前走。
　　走出去七八步她听见后面那个报安排的声音又响起来，响的是"还有一件"，响完就被电梯那一边的声音盖住了。她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变。
　　转身之前她看见贺予抬了一下手。
　　抬的是左手，抬起来看时间，动作很快，抬到脸前面就停了。抬的时候袖口往下滑了半寸，滑下去的那一截露出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不大，表带是深色的，皮带，戴在左手腕靠上一点的位置。
　　沈砚看着那个动作。
　　她认得这一款。她认得不是因为想起了六年前商场一层那一排柜台前面站过的那两个人，也不是因为记得自己当时说的那一句话；她认得是因为她自己手腕上那一块跟它一模一样，同样深色的皮带，同样大小的表盘，连表扣的样子都一样。
　　而她自己那一块，今天早上被她留在了家里的桌上。
　　她把那只手垂下来，手指收拢了一下，收完又松开。走廊那一边的脚步声在拐角那里断了，断完这一头就只剩玻璃隔断里面打电话的声音。
　　沈砚出了玻璃门，走到自己的车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关上门以后她没有马上发动。
　　她把左手放在方向盘上，手腕朝上。左腕内侧那一圈比周围浅一点的印，在从挡风玻璃进来的日光里看得清楚；那圈印不宽，边上是慢慢过渡过去的，不是一天两天能留出来的。
　　她的拇指在那一圈印上按了一下。
　　那一块是她自己买的。买的时候离那天已经很远了，是她一个人去的，去的是商场一层那一排柜台；柜台里摆的还是那几年常见的那几款，站柜台的人问她要不要看看新的，她说就这一款，不用看别的。付款的时候她没有还价，也没有让人把表带截短，截表带那一步是她回去自己弄的。
　　按完她把手放下，两只手在身侧垂了一会儿。
　　她给自己的解释是：那是她的助理。
　　两个人走在一块儿，一个报一个听，报的是工作安排，听起来就是这么回事；她没有往别的方向想，也不需要往别的方向想。
　　她把袖子往下拉了一截，拉到盖住那一圈，拉完用拇指和食指沿着袖口走了一遍，把那条边压平。
　　然后她没有动。她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看着前面那栋楼的玻璃门，看的时候眼里没有焦点。那扇门开了又合，进出的人有几个，她一个都没有看清脸。
　　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开音响。
　　她坐了很久才发动。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没有再看那扇门。后视镜里那栋楼先是整个的，拐过一个弯以后只剩一条边，再拐一个弯，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