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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管得太多了 有时候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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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杭市的天气开始慢慢转凉。
每天都是昼暖夜冷,穿衣很头疼。
早晨出门的时候,风里已经带了一点秋天的冷意。
丁薇最讨厌这种天气。
她裹着校服外套,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走进教室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嘀咕。
“冷死了。”
顾尧裕抬头看她一眼。
“昨天让你多穿一件,你不听。”
“我以为今天会升温。”
“天气预报说了降温。”
“我没看嘛——”
顾尧裕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放到她桌上。
“穿上。”
丁薇看了看衣服,又看看她。
“你的?”
“嗯。”
“那你怎么办?”
“我不冷。”
丁薇撇嘴。
“你每次都说不冷。”
“因为确实不冷。”
“骗人。”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把外套穿上了。
衣服上有一点很淡的洗衣液香味。
丁薇低头闻了闻,忽然笑起来。
“顾尧裕。”
“嗯?”
“你真的越来越像我妈了。”
顾尧裕正在整理书本,闻言头也没抬。
“你妈管得住你吗?”
丁薇想了一下。
“好像……管不住。”
“所以我管。”
丁薇被她逗笑了。
“你管得可真宽。”
顾尧裕终于抬头看她。
“先把豆浆喝了。”
桌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杯温豆浆。
丁薇叹了口气。
“知道了,顾老师。”
她插上吸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尧裕负责把她从各种生活细节里捞出来,丁薇负责一边嫌弃,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
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学校开始准备校园艺术节。
艺术节的通知是在礼拜一下午公布的。
班主任把报名表贴到黑板旁边,说学校今年准备拍一个校园宣传短片,还会安排一些舞台节目。
“大家有兴趣的都可以报名,不影响正常学习的前提下参加。”
丁薇原本还在低头转笔。
听到“宣传短片”几个字,眼睛一下亮了。
“老师,我参加!”
整个班都回头看她。
班主任笑了。
“你倒是积极。”
“我可以拍!”
“会摄影?”
“不会。”
“那你会什么?”
丁薇认真想了想。
“我会……活泼。”
全班笑成一片。
班主任也笑了。
“行,活泼也是一种优势。”
丁薇得意地坐下来。
顾尧裕坐在她旁边,正在写题。
她看了一眼报名表。
“你最近不是还有好几套卷子没做?”
“晚上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
“你上次也说真的。”
丁薇转过头。
“顾尧裕,你不要总拆我的台。”
顾尧裕淡淡地看她。
“我是在提醒你。”
“知道啦。”
丁薇冲她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因为艺术节耽误学习。”
顾尧裕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写题。
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最后会让她们第一次真正吵起来。
艺术节的准备比丁薇想象中要忙。
她被分到了宣传短片的小组。
第一次排练放学后六点多才结束。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尧裕还坐在位置上。
台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安静而认真。
丁薇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你怎么还没走?”
顾尧裕合上笔记本。
“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
“回家。”
丁薇笑了。
“你是不是怕我一个人回去?”
“嗯。”
“我都十八了。”
“我知道。”
“那你还等?”
顾尧裕看了她一眼。
“习惯了。”
丁薇没再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丁薇一路都在说今天排练的事情。
“我们准备拍学校后面的银杏树。”
“还有操场。”
“老师说可以自己设计台词。”
“我觉得最后那句可以特别中二,比如‘青春不散场’。”
顾尧裕听得眉头微微皱起来。
“很中二。”
“你懂什么,这叫青春。”
“你确定不是尴尬?”
“顾尧裕!”
丁薇推了她一下。
顾尧裕终于笑了。
很浅。
但丁薇看见了。
于是一路上都在说话。
那天晚上,她甚至躺在床上给顾尧裕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是关于宣传片的。
顾尧裕一条一条看完。
最后只回了一句:
“早点睡。”
丁薇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
“知道啦。”
第二天,丁薇又去了排练。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的时候,顾尧裕发现她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而她的月考成绩,也出来了。
数学比上次低了十二分。
排名掉了十几名。
不算严重。
可顾尧裕看着成绩单,还是皱起了眉。
放学后,她站在教室门口等丁薇。
丁薇正在收东西。
“你今天还排练?”
“嗯。”
“几点回来?”
“可能八点多。”
“又这么晚?”
丁薇停了一下。
“嗯。”
顾尧裕看着她。
“最近学习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丁薇愣了愣。
“顾尧裕,我就去排练一会儿。”
“你最近已经连续四天了。”
“所以呢?”
“别参加了。”
丁薇手里的动作停住。
她抬头。
“什么?”
“艺术节。”
顾尧裕的语气很平静。
“别参加了。”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没有走。
丁薇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笑了一下。
“为什么?”
“高三了。”
“我知道。”
“你最近成绩也下降了。”
“我会补回来。”
“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丁薇的笑慢慢淡了。
“这不是什么风险。”
“对你来说不是,对高考来说是。”
“可是我又不是每天都去。”
“但它已经影响到你的学习了。”
“没有。”
“有。”
顾尧裕回答得很快。
丁薇突然不说话了。
她看着顾尧裕。
那个平时最熟悉的人。
那个每天给她买早餐、提醒她穿衣服、帮她整理试卷的人。
第一次让她觉得有一点陌生。
“顾尧裕。”
“嗯。”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退出?”
顾尧裕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现在没有把时间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丁薇笑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更重要?”
顾尧裕没回答。
丁薇背起书包。
“我先走了。”
“丁薇。”
“嗯?”
“今天别去了。”
丁薇回头看她。
“我会去。”
说完,她转身走了。
顾尧裕站在原地。
第一次没有追上去。
那天晚上,顾尧裕没有等到丁薇一起回家。
回到家后,房间里很安静。
她习惯了家里有丁薇的声音。
习惯了她进门以后喊一声“顾尧裕”。
习惯了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习惯了她洗完澡以后趴在客厅里看电视,习惯了她半夜突然跑过来问自己一道根本不难的题。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顾尧裕坐在书桌前。
题目写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拿起手机。
打开和丁薇的聊天框。
输入:
“到家了吗?”
停了几秒。
删掉。
又输入:
“今天的事情……”
删掉。
最后只剩一句:
“早点睡。”
她看了很久。
没有发送。
第二天早上,丁薇还是来了。
只是比平时安静。
顾尧裕把早餐放到她桌上。
“豆浆。”
丁薇看了一眼。
“谢谢。”
没有“顾老师”。
也没有笑。
顾尧裕坐回自己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今天还排练?”
丁薇抬头。
“嗯。”
“几点回来?”
“可能七点。”
顾尧裕沉默了一下。
“好。”
丁薇明显愣住。
“你不说了?”
“说什么?”
“让我别去。”
顾尧裕低下头。
“你自己决定。”
教室里很安静。
丁薇看着她。
“真的?”
“嗯。”
“你不会生气?”
“不会。”
“那我去了。”
“好。”
丁薇低头喝豆浆。
喝了一口,她忽然又问:
“顾尧裕。”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顾尧裕抬起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要管?”
这一次,顾尧裕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丁薇。
很久以后,才轻声说:
“我怕你以后过得不好。”
丁薇怔了一下。
她其实知道。
一直都知道。
顾尧裕不是故意想控制她。
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习惯了站在她前面。
习惯了替她挡掉那些她认为可能会伤害丁薇的东西。
可是有些时候,顾尧裕似乎忘了。
她已经十八岁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
有自己喜欢的东西。
也有自己想走的路。
丁薇看着她,声音慢了一些。
“我知道你是想我好。”
“但是顾尧裕。”
“你可以担心我。”
“也可以提醒我。”
“但你不能替我决定。”
顾尧裕安静地听着。
没有反驳。
丁薇继续说:
“你成绩好,你自律,你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得特别好。”
“可是我不是你。”
“我知道高考重要,也知道自己成绩不稳定。”
“但我只是想参加一次艺术节。”
“我没有因为它不要高考。”
顾尧裕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还管我?”
顾尧裕看着她。
过了很久,才说:
“因为我太习惯了。”
丁薇没听懂。
“习惯什么?”
“习惯照顾你。”
她声音很轻。
“所以有时候会忘记,你其实已经长大了。”
丁薇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
阳光落进教室,在两个人的课桌之间划出一条很浅的光。
过了很久,丁薇才低声说:
“那你以后慢慢习惯。”
顾尧裕看着她。
“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阻止她。
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只是把丁薇桌上的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
“凉了。”
丁薇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笑了。
“你看。”
“什么?”
“你还是很爱管。”
顾尧裕也笑了。
“这个可以管。”
“为什么?”
“因为你早上不吃东西。”
丁薇哼了一声。
“霸道。”
顾尧裕没有反驳。
只是低头继续做题。
而丁薇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拿起豆浆,慢慢喝了一口。
她们之间并没有因为这场争执变得疏远。
只是从这一天开始,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顾尧裕第一次明白。
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也不是替她把所有路都选好。
有时候真正的喜欢,是站在她身边。
看着她自己走。
哪怕那条路并不是自己最希望她走的。
而丁薇也第一次明白。
原来顾尧裕的那些唠叨,那些管束,那些看起来有些烦人的“你应该”“你不能”“早点回来”,背后藏着的从来不是不信任。
而是害怕。
害怕她走远。
害怕她受伤。
更害怕有一天,她真的不再需要自己。
只是那时候的她们都还不知道。
十八岁以后的人生,会有比一场艺术节更难的选择。
也会有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而那一次,顾尧裕必须学会的,不再是怎么把丁薇留在身边。
而是怎么在她决定走向远方的时候,仍然站在原地,对她说——
去吧。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在身后给你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