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在Udon Thani》金Kim

8、成人礼 “如果可以

　　九月还没过完，丁妈妈就从深市飞回来了。
　　飞机落地的第二天，丁薇刚放学回家，就看见客厅里堆了好几个礼盒。
　　她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妈？”
　　“回来了？”
　　丁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看见女儿回来，第一件事情不是问学习怎么样，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怎么感觉又瘦了？”
　　“哪里瘦了？”
　　丁薇低头看看自己。
　　“我明明胖了。”
　　“你胖了吗？”
　　丁妈妈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
　　“我怎么没看出来？”
　　“妈——”
　　丁薇躲开她的手。
　　“你这次回来干嘛？”
　　丁妈妈故意卖了个关子。
　　“还能干嘛。”
　　“回来看看我们家薇薇还活着吗？”
　　“真的？”
　　丁薇明显不信。
　　“你每次从深市回来都有事情。”
　　“这次还真有。”
　　丁妈妈看着她，笑了起来。
　　“今年我们家薇薇成年了。”
　　丁薇愣了一下。
　　十八岁。
　　她突然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真的要十八岁了。
　　以前总觉得成年离自己很远。
　　十六岁的时候觉得十八岁还早。
　　十七岁的时候觉得十八岁也不过就是多了一岁。
　　可真的走到这个门槛前，好像又突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丁妈妈看着她。
　　“怎么样？我们家姑娘成年了。”
　　“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丁薇笑起来。
　　“那是不是以后你不能管我了？”
　　“想得美。”
　　丁妈妈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就算八十岁，我也是你妈。”
　　丁薇撇嘴。
　　“我都成年了。”
　　“成年怎么了？”
　　丁妈妈叹了口气。
　　“我怎么看着你就算成年了，也还是让我少操不了一点心。”
　　“你看你这个成绩，一会儿年级前十，一会儿不知道跑哪去了。”
　　“还有你房间，什么时候能像个正常女孩子的房间？”
　　“还有……”
　　“妈。”
　　丁薇赶紧打断。
　　“我生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行。”
　　丁妈妈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生日快乐。”
　　“十八岁快乐。”
　　丁薇这才笑起来。
　　“谢谢妈妈。”
　　过了几天，她才知道，自己这次的生日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日。
　　丁妈妈已经和顾妈妈商量好了。
　　两个孩子生日只差一个月。
　　从小时候就在一个小区长大，又从小一起玩到大。
　　既然都要成年了，不如干脆选一个中间的日子。
　　两个孩子一起办成人礼。
　　也算给她们十八岁留下一份纪念。
　　消息传到丁薇这里的时候，她正在顾尧裕家写卷子。
　　“什么？”
　　她手里的笔差点掉下来。
　　“成人礼？”
　　顾尧裕抬起头。
　　“嗯。”
　　“我们两个一起？”
　　“嗯。”
　　丁薇看向顾尧裕。
　　“你妈妈和我妈妈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顾尧裕低头继续写题。
　　“从我们小时候就挺好的。”
　　“也是。”
　　丁薇想了想。
　　“那也挺好。”
　　“反正我不想自己搞。”
　　顾尧裕看她。
　　“为什么？”
　　“麻烦啊。”
　　丁薇理直气壮。
　　“而且你在我旁边，我就不紧张。”
　　顾尧裕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嗯。”
　　“我陪你。”
　　成人礼那天，天气很好。
　　没有下雨。
　　阳光从酒店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空气里都是热闹的声音。
　　顾家因为顾爸爸的身份，很多事情都不能太张扬。
　　但两个妈妈到底还是把这个日子操办得很认真。
　　没有夸张的排场。
　　却处处都是细节。
　　鲜花、蛋糕、照片。
　　还有一面专门用来放两个人从小到大的照片墙。
　　丁薇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
　　顾尧裕站在她旁边，脸上还是小时候那副认真得不得了的表情。
　　再往后。
　　是小学。
　　初中。
　　然后是现在。
　　十八岁的她们站在照片墙前，突然都有些恍惚。
　　“顾尧裕。”
　　“嗯？”
　　“我们真的认识这么久啊。”
　　“嗯。”
　　“你看。”
　　丁薇指着小时候的一张照片。
　　“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可爱？”
　　顾尧裕看了一眼。
　　“嗯。”
　　“你怎么不说你也可爱？”
　　“我小时候不喜欢拍照。”
　　“那你怎么每张照片都站我旁边？”
　　顾尧裕沉默。
　　丁薇笑了。
　　“被我说中了吧。”
　　顾尧裕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照片里的两个小女孩。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只知道丁薇去哪，她就想跟着去哪。
　　后来长大了一点。
　　她开始知道自己不喜欢别人靠近丁薇。
　　再后来。
　　她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早就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只是她一直没有说。
　　十八岁的成人礼上，两个妈妈都准备了给女儿的礼物。
　　丁妈妈送给丁薇的是一条项链。
　　“希望我们家薇薇以后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独立。”
　　顾妈妈则送给顾尧裕一本很精致的手账本。
　　“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写下来。”
　　顾尧裕接过来。
　　“谢谢妈妈。”
　　晚宴进行到最后，两个人被一起叫到了台上。
　　主持人笑着问：
　　“马上成年了，有没有什么愿望？”
　　话筒递到丁薇手里。
　　她想了想。
　　“我啊……”
　　“我希望以后可以无忧无虑一点。”
　　台下的人笑了。
　　丁妈妈直接在下面喊：
　　“你现在还不够无忧无虑啊？”
　　丁薇也笑。
　　“我以后想找一个一年四季都很温暖的地方。”
　　“最好每天都不用穿很多衣服。”
　　“天气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热。”
　　“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想出去就出去。”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然后……”
　　她顿了一下。
　　“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
　　台下忽然安静了一瞬。
　　丁薇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
　　继续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
　　丁妈妈当场笑出了声。
　　“你隐居？”
　　“那我干到老啊？”
　　全场都笑了起来。
　　丁薇捂着脸。
　　“妈，你就不能让我浪漫一下。”
　　“可以可以。”
　　丁妈妈笑着摆手。
　　“你先把高三过了再说。”
　　丁薇下台以后，顾尧裕站在旁边。
　　她侧头问：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隐居特别傻？”
　　“没有。”
　　顾尧裕看着她。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丁薇满意了。
　　“那以后我要是真隐居，你跟不跟我？”
　　顾尧裕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丁薇。
　　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跟。”
　　这一个字很轻。
　　却像是早已经回答过无数次。
　　轮到顾尧裕许愿的时候，灯光暗了下来。
　　十八岁的蛋糕被推到两个人面前。
　　蜡烛的火光轻轻晃动。
　　丁薇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顾尧裕也闭上眼。
　　周围的人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两个人同时睁开眼。
　　蜡烛熄灭。
　　掌声响起来。
　　没有人知道顾尧裕刚才许了什么愿。
　　她甚至没有告诉丁薇。
　　只有在所有人都散开以后，丁薇突然问她：
　　“顾尧裕。”
　　“嗯？”
　　“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顾尧裕看了她一眼。
　　“秘密。”
　　“连我都不能说？”
　　“不能。”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丁薇撇撇嘴。
　　“行吧。”
　　她也没有追问。
　　只是挽住顾尧裕的胳膊。
　　“那我告诉你我的。”
　　“什么？”
　　“我希望我们以后都能好好的。”
　　“还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
　　“还有……”
　　丁薇笑起来。
　　“以后真的一起去乌隆他尼生活。”
　　顾尧裕看着她。
　　“好。”
　　“你一定要记得。”
　　“我记得。”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掠过。
　　丁薇靠在车窗边，很快就睡着了。
　　顾尧裕坐在旁边。
　　没有叫醒她。
　　只是替她把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十八岁。
　　一个听起来很遥远的数字。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还是那个会在自己身边睡着的人。
　　还是那个会拉着她去抓娃娃、去逛街、去看日落的人。
　　还是那个一开口，她就会下意识回答“嗯”的人。
　　顾尧裕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本新手账。
　　第一页是空白的。
　　她拿起笔。
　　没有写今天的愿望。
　　只是写下了一句话。
　　“希望她永远自由。”
　　停顿片刻。
　　她又在后面写了一行。
　　“如果她要去很远的地方，希望有一天，她还会回来。”
　　写完以后，她合上了手账。
　　那是她十八岁的愿望。
　　也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包括丁薇。
　　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永远在一起。
　　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一天，她们不得不走向不同的地方。
　　更不知道很多年以后，当她重新翻开这本手账时，会不会发现十八岁的自己，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很久以前开始。
　　丁薇就已经是她生命里最特别的那个人。
　　而十八岁这一年。
　　她想把这份特别，好好藏起来。
　　慢慢守着。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