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亲人 “十年以后 ...
-
最近这段时间,顾尧裕总觉得丁薇越来越习惯黏着自己了。
早上到学校,第一句话是:
“顾尧裕,早。”
中午吃饭的时候:
“顾尧裕,今天吃什么?”
放学的时候:
“顾尧裕,你等我一下。”
甚至有时候晚自习下课,两个人已经走到校门口了,丁薇还能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问:
“顾尧裕,你明天有没有空?”
顾尧裕通常都会回答:
“有。”
哪怕其实没有。
因为她知道,丁薇问这句话的时候,大概率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可能只是想找个人陪她去买杯奶茶。
或者是去小吃街转一圈。
又或者只是想在周末找个人一起坐在家里,各自写作业。
丁薇对此习以为常。
顾尧裕也已经习以为常。
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询问。
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这天晚自习下课,丁薇正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顾尧裕已经收拾好了,站在旁边等她。
“好了没有?”
“马上。”
“你五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我这不是东西多嘛。”
丁薇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笔一股脑塞进笔袋。
结果拉链怎么都拉不上。
“……”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拉不上。
顾尧裕看了一眼。
“我帮你。”
“哦。”
丁薇很自然地把笔袋递过去。
顾尧裕拿在手里,重新整理了一下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快就把拉链拉上了。
“你每天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东西弄得这么乱的?”
“这叫有生活气息。”
“……”
顾尧裕把笔袋塞回她书包。
“走。”
“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夜里的校园很安静。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顾尧裕突然开口。
“丁薇。”
“嗯?”
“我今天听到一句话。”
“什么?”
顾尧裕想了想。
“朋友或者恋人,能走过三个月的已经不容易。”
“能坚持六个月的,值得珍惜。”
“能相守一年的,算是奇迹。”
“熬过两年的,才叫知己。”
“超过三年的,值得记忆。”
“如果五年以后还在,就应该请进生命。”
丁薇听得认真。
“那十年呢?”
顾尧裕停了一下。
“十年以后还在的……”
她声音低了些。
“就不是朋友了。”
“已经是家人了。”
“是生命的一部分。”
丁薇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突然笑了。
“那我们两个不是早就超标了?”
顾尧裕看向她。
“嗯。”
“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算一下。”
丁薇掰着手指。
“幼儿园?”
“再早一点。”
“小时候就在一个小区了。”
“嗯。”
“那不得十年了?”
“差不多。”
丁薇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按照你刚才说的。”
她故意凑近了一点。
“我是不是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
顾尧裕看着她。
过了几秒。
很轻地回答:
“嗯。”
“那是什么?”
丁薇故意追问。
顾尧裕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太重了。
重到她现在还不太敢说。
于是她只是伸手,把丁薇因为走路而歪掉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你觉得呢?”
“我觉得……”
丁薇故意拖长声音。
“我是你的阿贝贝。”
顾尧裕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嗯。”
“你就是。”
丁薇听到这个答案,满意地笑起来。
“那以后你可不能嫌弃我。”
“不会。”
“我天天烦你也不能嫌弃。”
“不会。”
“我作业不会写也不能嫌弃。”
“当然不会,我帮你。”
“我以后要是天天赖着你呢?”
顾尧裕脚步慢了一下。
她看着前面被路灯照亮的路。
轻声说:
“那就赖着呗。”
丁薇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认真。
她只是开心地挽住顾尧裕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顾尧裕没有把她推开。
只是任由她挽着。
其实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为什么自己可以这么纵容一个人。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是这样的。
顾家的人做事讲规矩,讲分寸,讲原则。
她自己也是这样长大的。
什么时候起,她的原则里多了一条——
丁薇除外。
丁薇可以在她学习的时候突然说话。
可以把她的书桌弄得乱七八糟。
可以睡懒觉。
可以临时改变计划。
可以在她准备回家时突然说:
“我想去吃那个。”
然后她就会陪她去。
有时候顾尧裕也会想。
如果换成别人,她大概早就没有耐心了。
可换成丁薇。
好像什么都可以。
她甚至不觉得这是妥协。
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习惯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情是确认今天有没有迟到。
习惯走进教室以后,下意识看一眼旁边的座位。
习惯午休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放到丁薇旁边。
习惯放学的时候等她。
习惯在商场里看到一个有意思的小东西时,第一反应是:
“丁薇应该会喜欢。”
这些习惯慢慢渗进生活。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生活,哪些是丁薇带来的。
她只知道。
如果有一天,旁边突然没有这个人了。
她的生活一定会变得很奇怪。
那天晚上回到家。
丁薇洗完澡,抱着枕头坐在顾尧裕床上。
“顾尧裕。”
“嗯?”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什么?”
“小时候我搬去深市的时候,你是不是哭了?”
顾尧裕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课本。
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你骗人。”
“我没哭。”
“我记得。”
丁薇笑着看她。
“你当时明明特别舍不得我。”
顾尧裕没有反驳。
她只是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嗯。”
“当时挺难过的。”
丁薇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承认。
“那你后来是不是一直想我?”
顾尧裕沉默了一会儿。
“嗯。”
“我也想你。”
丁薇说得很自然。
然后往床上一躺。
“不过我那个时候没想那么多。”
“我就是觉得,等以后放假了,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
“后来才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顾尧裕看着她。
“所以这次回来以后……”
丁薇翻了个身,看着她。
“我觉得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又可以天天见到你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顾尧裕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句话。
十年以后还在的人。
不是朋友。
是亲人。
是生命的一部分。
其实她不需要等十年。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丁薇从来都不是她生命里后来才出现的人。
她几乎参与了自己记忆里最早的那些年。
第一次一起上学。
第一次吵架。
第一次偷偷吃零食。
第一次因为考试成绩被老师批评。
第一次放学后在小区里玩到天黑。
第一次分别。
第一次想念一个人。
然后是现在。
重新坐在她身边。
重新出现在她每天的生活里。
顾尧裕突然觉得。
也许有些人就是这样。
她们不是后来走进你的生命。
而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在那里。
只不过年纪还小的时候,不懂得给这种感情取一个名字。
直到某一天回头。
才发现:
原来这个人已经陪自己走了这么远。
远到已经成为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顾尧裕。”
丁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
顾尧裕坐到床边。
“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
丁薇抱着枕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尧裕。”
“嗯?”
“晚安。”
“晚安。”
房间里的灯关了。
外面很安静。
丁薇很快就睡着了。
顾尧裕却还醒着。
她侧过身,看着旁边熟睡的人。
窗外有一点月光落进来。
照在丁薇的脸上。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丁薇第一次搬走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她以为。
只要两个人足够要好,就不会真的走散。
后来才知道。
人生会有很多意外。
会有搬家。
会有考试。
会有不同的城市。
会有越来越忙的生活。
会有很多很多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可现在。
这个人重新回来了。
就在自己身边。
近到伸手就能够碰到。
顾尧裕看了她很久。
然后很轻地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
她没有说出口。
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笃定的答案。
如果十年以后。
丁薇还在。
那她一定不会惊讶。
因为她希望的,从来就不是丁薇陪她十年。
她希望的是——
丁薇一直都在。
从十七岁。
到二十岁。
到二十六岁。
再到更远的以后。
她希望自己人生里每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都有这个人的身影。
希望以后回忆青春的时候,能记得她们一起在教室里写过卷子。
一起淋过雨。
一起抓过娃娃。
一起看过日落。
一起回家。
也希望很多很多年以后。
当她们都已经长大。
偶尔再回头看这段十七岁的时光。
丁薇还是会笑着叫她:
“顾尧裕。”
而她还是会像现在这样。
下意识地回答:
“嗯。”
然后把所有的偏心,都留给她。
因为她的阿贝贝。
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昵称。
那是她在漫长人生里,给丁薇留下的一个位置。
一个没有人能够替代的位置。
也是她从来没有打算让任何人离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