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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夏天型人格 不喜欢冷空 ...

  •   杭市入冬的时候,天气总是变得很突然。

      前几天还只是早晚有些凉,出门时套一件外套就够了。没过多久,风便像是换了一副面孔,沿着教学楼的走廊灌进来,吹得人缩着脖子往教室里跑。路边的梧桐树落了大半的叶子,校园里的花坛也不再像秋天那样热闹,剩下几株不知名的绿植蔫蔫地垂着叶片,像是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丁薇很不喜欢冬天。

      准确地说,她从小就不喜欢冬天。

      她不怕冷到一定程度,顾家的暖气一直开得很足,屋子里甚至比秋天还要暖和。她也不至于因为天气冷就生病,可这并不妨碍她对冬天产生一种由衷的嫌弃。

      她讨厌早上从被窝里爬出来的那几分钟,讨厌洗完手之后指尖残留的凉意,讨厌出门时迎面吹来的风,更讨厌明明太阳还挂在天上,空气却没有半点温度的感觉。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冬天的世界没有夏天有生气。

      夏天的树是浓绿的,叶片被太阳照得发亮。路边的花坛里总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傍晚时分,校园里的草木带着晒过太阳的味道,连风吹过来的时候都显得轻快。

      而到了冬天,树枝变得光秃秃的,草地上的颜色也淡了,花坛里的植物缩在泥土边,像是暂时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

      连太阳都懒得好好工作。

      下午四点多,光线便开始往下沉,明明还没到晚饭时间,天色却已经有了几分傍晚的意思。

      丁薇对此非常不满。

      “顾尧裕,我觉得我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自己。”

      周六下午,她盘腿坐在顾家的客厅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浅色的毛毯,手边放着半杯温水和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顾尧裕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整理错题。

      听见声音,她连头都没抬。

      “你又怎么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

      “正常语气。”

      “我在跟你讨论人生大事。”

      “那你说。”

      丁薇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得像是在班会上发表演讲。

      “我觉得,我可能是一种很特殊的人格。”

      顾尧裕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人格?”

      “夏天型人格。”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顾尧裕问:“有这个说法?”

      “现在有了。”

      丁薇理直气壮地把毯子往肩膀上拢了拢。

      “我发现,我只有在夏天才是真正的自己。夏天的时候,我想出门,想逛街,想吃东西,想去公园散步,想去很远的地方玩。可是冬天一来,我就什么都不想做。”

      她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

      “早上不想起床,放学不想走路,周末不想出门。就算房间里很暖和,我还是觉得没劲。你看外面的树,全都没精神了,花也没精神了,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顾尧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

      “植物只是进入了相应的生长阶段。”

      丁薇的表情凝固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不然呢?”

      “你应该先表示理解,再表达关心,最后告诉我,你会陪我一起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顾尧裕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情感沟通的基本流程。”

      “你的数学题做完了吗?”

      丁薇立刻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

      “快了。”

      “哪一道?”

      “……”

      她默默把练习册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

      顾尧裕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丁薇耳朵很灵,马上抬起头。

      “你笑了!”

      “没有。”

      “你明明就笑了!”

      “听错了。”

      “顾尧裕,你现在都会当着我的面撒谎了。”

      “那你要不要继续讨论人生大事?”

      丁薇哼了一声,重新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只留下一张脸露在外面。

      顾尧裕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慢慢浮了上来。

      自从上次争吵之后,她们之间确实有过几天不太自然的沉默。

      那天晚上,她们说开了许多以前没有认真谈过的话。丁薇告诉她,自己喜欢她的关心,却不喜欢她替自己做决定;顾尧裕也终于承认,有时候她只是太害怕丁薇走向一条自己无法预料的路。

      后来,她们定下了那三条约定。

      可以提醒,可以建议,但不能越过对方替对方选择。

      顾尧裕一直记得。

      她开始努力克制自己想要立刻纠正丁薇的冲动,也试着在丁薇说出一些不符合她习惯的话时,先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发表意见。

      虽然偶尔还是会忍不住。

      比如现在,她很想告诉丁薇,所谓的夏天型人格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

      但她最后只是伸手,把滑到沙发边缘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丁薇从毯子里探出脑袋。

      “什么怎么办?”

      “既然冬天让你这么不开心,你总得想个办法。”

      丁薇想了想。

      “等高考结束,我就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

      顾尧裕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冬天的地方?”

      “对啊。”

      丁薇说得兴致勃勃,仿佛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最好一年四季都很温暖,树一直是绿的,出门不用穿厚厚的衣服。早上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下午可以骑自行车出去逛逛,晚上去夜市吃东西。附近最好还有寺庙,有山有水,生活节奏不要太快。”

      她越说越开心,眼睛里像是重新盛进了夏天的阳光。

      “如果住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条小街就更好了。每天都能看到当地人买菜、吃饭,路边有卖水果的小摊,偶尔还能碰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不用每天都赶着去哪里,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顾尧裕静静地听着。

      她发现丁薇描述未来的时候,总是很少提到那些被大人们反复强调的东西。

      什么工作,收入,职位,发展前景。

      丁薇似乎并不急着给自己的人生设定一个明确的终点。

      她更在意的是,自己每天醒来之后,会不会喜欢窗外的天气;走出家门时,能不能看见绿色的树;忙碌了一天以后,有没有心情慢慢吃一顿饭。

      她想要的生活听起来简单得近乎不切实际。

      但顾尧裕知道,丁薇并不是没有认真想过。

      她只是从来不认为,人生一定要按照某一套标准答案来过。

      “你这是打算去隐居?”顾尧裕问。

      “什么叫隐居?”

      “远离人群,每天过自己的生活。”

      “那也挺好的呀。”

      丁薇眨眨眼。

      “不过我也不是真的想一个人住在山里。最好还是有朋友,偶尔可以一起吃饭、逛街。只是不用每天都那么忙,不用所有事情都要争个第一,也不用因为别人觉得你应该怎样,就一定要怎样。”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

      客厅里很暖和,窗外却是一片冷清的冬色。

      丁薇望着窗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轻轻晃了晃脚。

      “顾尧裕,你有没有觉得,大人好像总是很着急?”

      “什么?”

      “从小就告诉我们要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好像每一步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们照着做,就一定会过得很好。”

      她顿了顿,又说:

      “可是,如果我们真的照着走完了所有的路,结果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呢?”

      顾尧裕没有马上回答。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真正为这件事烦恼过。

      父亲替她规划过未来。

      高中毕业,进入一所好的大学,学习法律,毕业后考公务员,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个阶段都清楚明白,每一个选择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而她自己,也一直习惯于把事情做好。

      成绩要好,时间要安排得合理,答应别人的事情要完成,做出的决定最好不要留下遗憾。

      她很少问自己究竟喜不喜欢。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足够优秀,未来自然会变得清晰。

      可丁薇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了她平静的心里。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喜欢那条路了呢?

      如果她想做的事情,与父亲期待的完全不同呢?

      她有没有勇气重新选择?

      顾尧裕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边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错题本。

      “我不知道。”

      她第一次没有用一个明确的答案结束这个话题。

      丁薇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居然会说不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奇怪啊。你不是顾尧裕吗?你不是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顾尧裕淡淡地瞥她一眼。

      “我又不是算命的。”

      丁薇一下笑了出来。

      “也是。”

      她重新往沙发上一靠,语气轻快了许多。

      “那你高考之后,大学打算去哪里生活?”

      这个问题来得很自然。

      可顾尧裕却发现,自己竟然认真思考了起来。

      她当然有过打算。

      北京。

      那里的学校多,法学专业也有很好的选择。父亲也更希望她去那里,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走一条稳定、体面的路。

      她原本以为,只要把这些事情一件件做好,就不必再考虑太多。

      可丁薇问的是,大学打算去哪里生活。

      不是考哪所学校,也不是学什么专业。

      而是生活。

      这两个字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应该是北京。”她最后说。

      “北京?”

      丁薇皱起眉头。

      “北京的冬天很冷吧?”

      “比杭市冷。”

      “那你还去?”

      “那里有我想读的专业。”

      “可是你可以选一个没那么冷的城市啊。”

      “大学不是只看天气。”

      “我知道。”

      丁薇抱紧毯子,认真地看着她。

      “可是天气也很重要啊。每天起床,外面都是灰蒙蒙的,树也没什么叶子,走在路上还要被风吹得头疼。你想想,这样的生活得多没意思。”

      “那你觉得大学应该选在哪里?”

      “温暖的地方。”

      “你除了温暖的地方,还会说别的吗?”

      “会啊。”

      丁薇掰着手指数起来。

      “要有好吃的东西,要有好玩的地方,生活节奏不能太快。最好还有很多可以慢慢逛的街道,周末能去看看自然风景,没事的时候去寺庙坐一坐,晚上再去夜市吃东西。”

      她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你看,我是不是考虑得很全面?”

      “全面。”

      顾尧裕点点头。

      “就是没有考虑大学专业。”

      “……”

      丁薇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毫不客气地扔了过去。

      顾尧裕抬手接住,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

      她只是看着丁薇,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真的要离开杭市,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似乎也不一定会像她以前想象的那样。

      她从前觉得,生活应该是一条规划好的路。

      每一步都要稳妥,每一个选择都应该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她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失去掌控。

      但丁薇总是会让她想到一些计划之外的事情。

      比如某个突然决定的周末,比如雨天临时改变的路线,比如一场没有什么意义、却能让她笑很久的争论。

      还有那个被她称作“夏天型人格”的人。

      明明连冬天都不愿意好好过,却总能兴致勃勃地谈论遥远的未来。

      “那你呢?”顾尧裕忽然问。

      “我什么?”

      “大学想去哪里?”

      丁薇的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她其实还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答案。

      她知道母亲希望她学商科,将来能接触家里的生意。她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只考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未来有很多现实的问题,需要她自己去面对。

      但至少现在,她还不想那么早就把自己的人生限定下来。

      “我还没决定。”

      她说。

      “不过,我希望能去一个温暖一点的城市。”

      “只因为天气?”

      “当然不止。”

      丁薇想了想,轻轻靠住沙发背。

      “我希望那个地方能让我觉得,生活不是只有学习和工作。我可以认真做自己的事情,也可以在空闲的时候去看看世界。可以有目标,也可以偶尔什么都不做。”

      她转过头,看向顾尧裕。

      “我想要的不是每天都开开心心,也不是一辈子不辛苦。我只是希望,等以后回头看自己的生活时,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替别人完成任务。”

      顾尧裕没有说话。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上次争吵时,丁薇站在她面前,认真告诉她自己的选择应该由自己决定。

      那时候,她只听见了丁薇对自己的反抗。

      现在她才慢慢明白,丁薇想要的或许从来不只是自由地参加一次活动。

      她想要的是,拥有自己的人生。

      而她也一样。

      只不过,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去想象那样的人生。

      “那你以后会去很远的地方吗?”顾尧裕问。

      丁薇眨了眨眼。

      “有可能啊。”

      “比如?”

      “比如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故意说得含糊,随后又笑起来。

      “说不定以后会出国读书呢?也可能去一些我从来没去过的城市。反正世界这么大,总得出去看看吧。”

      顾尧裕看着她。

      心里忽然浮起一点很轻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不是不希望她去。

      恰恰相反,她知道丁薇应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她这样的人,原本就不应该被困在一座城市里,更不应该因为任何人的期待,就放弃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可是,想到有一天丁薇可能会离开杭市,去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想到她们也许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每天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她还是会觉得舍不得。

      那种感觉很陌生。

      她不太喜欢。

      但她没有把它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只是问:“那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发现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丁薇想了想。

      “可能会吧。”

      顾尧裕抬眼看她。

      丁薇却笑了。

      “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就算最后发现不喜欢,我也可以再做别的选择啊。又不是一旦走出去,就再也不能回来。”

      她说得轻松。

      顾尧裕却在这句话里,听见了某种自己过去很少允许存在的可能。

      原来人生并不是只能沿着一条路走下去。

      原来选择也不意味着永远不能改变。

      原来一个人可以先去远方看看,再决定自己想在哪里停留。

      她忽然想,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丁薇想去很远的地方,她应该怎么办?

      她没有答案。

      但这一次,她不想急着找到答案。

      窗外最后一点日光慢慢沉了下去。

      客厅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茶几上,也落在丁薇抱着毯子的手背上。她重新拿起练习册,翻到还没做完的那一页,嘴里嘟囔着数学题为什么总要在周末破坏人的好心情。

      顾尧裕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杯已经不太烫的温水递过去。

      “先把这几道做完。”

      “顾尧裕!”

      “做完带你出去吃饭。”

      丁薇立刻抬起头。

      “真的?”

      “嗯。”

      “吃什么?”

      “你选。”

      丁薇眯起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没有陷阱。

      “火锅?”

      “可以。”

      “吃完还能去逛街?”

      “可以。”

      “那我还要喝奶茶。”

      “可以。”

      丁薇终于满意了。

      她把毯子往旁边一放,拿起笔,仿佛刚才那个连起床都不愿意的人根本不是她。

      顾尧裕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果然。

      所谓的夏天型人格,大概只需要一顿好吃的晚饭,就能暂时战胜冬天。

      她低头继续整理错题,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催着丁薇赶紧把所有题目做完。

      她只是把旁边的台灯调亮了一点,又顺手将窗边那盆叶片有些发蔫的绿植往有光的地方挪了挪。

      丁薇注意到了,忍不住问:“你干什么?”

      “它需要一点光。”

      “你看,连植物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顾尧裕的手停在半空。

      丁薇却已经重新低下头,开始和一道数学题较劲。

      她说得并不经意。

      可顾尧裕望着那盆被挪到窗边的植物,忽然想起丁薇刚刚说过的话。

      她希望未来能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希望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希望不必因为别人觉得她应该怎样,就一定要怎样。

      而她自己呢?

      她想去北京,想学法律,想按照父亲的期待走下去。

      这些愿望里,究竟有多少是她真正想要的,又有多少只是因为她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

      她还没有想清楚。

      或许也不必急着想清楚。

      毕竟她们都还年轻,高考还没有到来,未来也远没有真正展开。

      她们可以先努力走到下一个路口,再慢慢决定要往哪里去。

      只是顾尧裕第一次意识到,未来并不一定意味着两个人会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

      而她想要的,也许不只是和丁薇一起去某一座城市。

      她还希望,那个总是说着要去远方的人,能够真正拥有选择远方的自由。

      哪怕有一天,她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自己原本计划好的目的地。

      想到这里,顾尧裕重新拿起笔,在错题本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未来的事情,可以以后再决定。

      写完之后,她看了片刻,又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如果她真的想去很远的地方,那就让她去吧。

      只是希望有一天,她还愿意回来。

      “顾尧裕,你在写什么?”

      丁薇忽然凑了过来。

      顾尧裕迅速合上错题本。

      “没什么。”

      丁薇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没能发现任何端倪,最后只好作罢。

      “神神秘秘的。”

      她重新坐回去,继续做题。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又开口。

      “对了,顾尧裕。”

      “嗯?”

      “如果以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你也不能不理我。”

      顾尧裕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丁薇仍然低着头,像是只随口提了一句。

      “我知道大学之后会有很多事情,大家都要忙自己的生活。可是你不能因为忙,就几天不回我的消息。也不能因为我们不在一个地方,就慢慢不联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我也会努力回你消息的。”

      顾尧裕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搬家的下午。

      丁薇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笑着告诉她,只是搬家一段时间,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那时她相信,只要她们约好了,就一定能一直保持联系。

      后来她才知道,有些距离不是靠一句承诺就能轻易消失的。

      人会长大,会遇见新的人,会有新的生活,也会慢慢变成和从前不一样的模样。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把那些可能发生的事情提前变成自己的担忧。

      她看着丁薇,认真地回答:

      “好。”

      丁薇终于抬起头。

      “说好了?”

      “说好了。”

      “拉钩?”

      顾尧裕无奈地伸出小指。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丁薇笑嘻嘻地勾住她的手指。

      “等我不喜欢冬天的时候。”

      “那你这辈子都长不大了。”

      “那有什么关系?”

      她笑着松开手,又低头去写自己的数学题。

      “反正我有夏天。”

      顾尧裕看着她,没再说话。

      窗外的冬天仍然很冷,花坛里的植物也没有因为她们的一番谈话就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可客厅里很暖和。

      台灯亮着,橘子放在茶几上,练习册摊在两个人中间。丁薇一边做题,一边时不时抱怨数学老师为什么要布置这么多作业;顾尧裕偶尔提醒她某一步算错了,也终于学会在她说“我想自己再试试”的时候,把话咽回去。

      冬天还很长。

      高考也还很远。

      她们都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又会在多少个路口面对不同的方向。

      但至少这个冬天,她们还在彼此身边。

      而顾尧裕也终于开始明白,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要提前替她安排好所有的未来。

      有时候,只需要陪她坐在暖和的屋子里,听她兴致勃勃地谈论一个遥远的夏天。

      等到她真的想出发的时候,再认真地告诉她——

      去吧。

      去看看你喜欢的世界。

      不用因为任何人,放弃自己想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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