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在Udon Thani》金Kim

11、如果以后不在一起了 我们会在一

　　杭市入冬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窗外的光线就已经淡了下来。梧桐树的枝干被冷风吹得轻轻晃动，几片残留的枯叶挂在枝头，像是还不愿意接受冬天已经到来的事实。

　　教室里倒是热闹。

　　班主任拿着一沓资料走进来，在讲台上敲了敲，示意大家安静。

　　“先别急着收拾东西，今天占用大家十分钟，聊一下高考之后的打算。”

　　原本还在讨论周末去哪儿玩的同学们顿时哀嚎起来。

　　“老师，现在就开始了吗？”

　　“这才高三上学期啊！”

　　“再不开始，你们打算等到高考前一天再想？”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大学选什么专业，想去哪个城市，自己总得有个大概的方向。今天不用写得多详细，但至少想一想，你们希望以后在哪里生活。”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一些。

　　丁薇原本正趴在桌上，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一只长得歪歪扭扭的小猫。听见“在哪里生活”几个字，她立刻抬起头。

　　她对这种话题向来有兴趣。

　　比起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或者研究某个知识点究竟有几种解法，她显然更愿意讨论未来。

　　未来是很有意思的东西。

　　它不像眼前的试卷一样有标准答案，也不像每天必须完成的作业一样有明确的截止时间。未来有很多种可能，可以去不同的城市，可以认识不同的人，也可以过上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有趣。

　　“好了，先从前排开始。”班主任随手点了几个人，“说说看。”

　　前面的男生站起来，说自己想考北京的大学，最好以后能留在那里工作。

　　后面有人想去上海，觉得大城市机会多；有人想留在杭市，离家近，生活也熟悉；还有个女生说想去广州，因为她从小就喜欢南方温暖的天气。

　　丁薇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转过头跟顾尧裕小声讨论。

　　“广州不错啊。”

　　顾尧裕正在整理手边的资料，闻言抬头看她。

　　“你不是已经决定要去温暖的地方了吗？”

　　“温暖的地方也有很多种啊。”

　　丁薇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比如广州，有好吃的东西，城市也很热闹。昆明应该也不错，气候舒服，周围还有很多自然风景。要是能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就更好了，反正我觉得大学四年，应该趁年轻多看看世界。”

　　“你连专业都还没决定好。”

　　“那又怎么样？”

　　“总不能只看天气选大学。”

　　丁薇转头看她。

　　“顾尧裕，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容易让人失去聊天的兴趣。”

　　“谢谢提醒。”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丁薇气得拿笔戳了一下她的手臂。

　　顾尧裕没有躲，只是把自己的资料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她不小心划到。

　　班主任还在讲台上听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发言。

　　轮到顾尧裕的时候，她站起来，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想去北京，学法律。”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犹豫。

　　班主任点点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目标很明确，继续努力。”

　　顾尧裕坐下时，丁薇凑过来，小声问：“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嗯。”

　　“连城市都决定了？”

　　“差不多。”

　　“那你以后是不是准备一直留在北京？”

　　顾尧裕想了一下。

　　“如果发展合适的话，应该会。”

　　丁薇没再追问。

　　她只是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空。

　　北京。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城市的名字。

　　她知道北京很好，有很多优秀的大学，也有丰富的文化资源。可是想到冬天，她还是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听说北京的冬天比杭市冷得多。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自己的夏天型人格受到了严重威胁。

　　“那你呢？”

　　顾尧裕忽然开口。

　　丁薇回过神来。

　　“我什么？”

　　“如果让你现在选，你想去哪里？”

　　丁薇想了很久。

　　“我还没决定。”

　　“刚刚不是说了很多地方？”

　　“那只是想去看看，不代表我一定要在那里生活。”

　　她把草稿纸翻过来，在空白的一面画了几笔。

　　“我想去一个温暖一点的城市，最好生活节奏不要太快。大学的时候可以认真学习，也可以有自己的时间。周末出去逛逛，看看自然风景，去寺庙走走，晚上还能去夜市吃东西。”

　　说到夜市时，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而且我觉得，一个城市有没有意思，不一定要看它有多少有名的景点。有时候就是街边的一家小店，或者当地人每天都去的市场，反而更有意思。”

　　顾尧裕看着她画在纸上的几条线。

　　“你这是在规划大学生活，还是在规划退休生活？”

　　“顾尧裕！”

　　“嗯。”

　　“你真的很讨厌。”

　　顾尧裕低头笑了一下。

　　丁薇看见了，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追着她闹。

　　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很少认真想过，顾尧裕以后究竟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知道顾尧裕成绩很好，知道她喜欢把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也知道顾叔叔对她有很高的期待。

　　她似乎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顾尧裕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去一所很好的大学，学自己应该学的专业，然后沿着一条清晰的路一直走下去。

　　可那真的是她自己想要的吗？

　　丁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顾尧裕正在把老师发下来的资料按照顺序叠好，动作一如既往地整齐。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应该问问她。

　　不是问她要考哪所大学，也不是问她准备选什么专业。

　　而是问她，究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丁薇收拾书包比平时慢了一点。

　　顾尧裕站在桌边等她，见她把几本书塞进去又拿出来，忍不住提醒：“你明天不用带这么多书。”

　　“我知道。”

　　“那你还装？”

　　“我在思考人生。”

　　顾尧裕沉默片刻。

　　“你的人生需要装进书包里？”

　　丁薇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顾尧裕，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不能。”

　　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丁薇手里那本厚厚的资料，替她放进书包。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冬天的校园比平时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照着地上稀稀疏疏的落叶。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丁薇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顾尧裕。”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顾尧裕转头看她。

　　“哪样？”

　　“就是……大学毕业以后，各忙各的，慢慢就不怎么联系了。”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讨论某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顾尧裕几乎没有犹豫。

　　“不会。”

　　丁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不联系你。”

　　她回答得太快，也太认真。

　　丁薇看着她，原本想继续开玩笑的话忽然停在嘴边。

　　她们认识太久了。

　　久到丁薇几乎忘记，她们也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彼此身边。

　　小时候，她搬去深市，刚开始还会每天给顾尧裕发消息，告诉她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今天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人。

　　后来，她们各自忙着学习，聊天的次数渐渐少了。

　　有时候，丁薇甚至会在发完一条消息后，隔很久才想起顾尧裕还没有回复。

　　她那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她总觉得，只要她们还是好朋友，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直到十八岁重新回到杭市，她才发现，原来有些人即使很久不见，再次站在面前时，也仍然会让自己感到熟悉。

　　顾尧裕就是这样的人。

　　她会记得自己不喜欢什么，会在她忘记带伞的时候把伞递过来，会在她熬夜之后皱着眉头提醒她早点睡。

　　她嘴上总是嫌弃自己，却总能在自己真正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丁薇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些事情不再发生了，会是什么样子。

　　“顾尧裕。”

　　她又叫了一遍。

　　“嗯。”

　　“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我？”

　　顾尧裕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想多了。”

　　丁薇立刻笑出了声。

　　“你看，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不看我。”

　　顾尧裕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我现在看着你。”

　　“……”

　　丁薇被她噎住，半天才重新找回声音。

　　“好吧，那你说，你以后会不会交很多新朋友？”

　　“会。”

　　“那你会不会有了新朋友，就不理我了？”

　　“不会。”

　　“那如果你以后很忙呢？”

　　“忙完再联系。”

　　“如果你去了北京，我去了别的城市呢？”

　　“可以见面。”

　　“如果我们以后真的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呢？”

　　这一次，顾尧裕没有立刻回答。

　　她们走到了操场旁边。

　　远处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隔着冷空气传过来，显得有些遥远。路灯下的树枝投下细细的影子，风吹过时，那些影子便轻轻晃动起来。

　　顾尧裕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可以保证自己会联系丁薇，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去了新的城市就忘记她，却无法保证未来的生活会始终按照她们现在的方式继续。

　　大学会有新的课程、新的朋友、新的事情。

　　她们会变得忙碌，会有各自必须完成的任务，也会遇到一些现在无法想象的选择。

　　即使她不想改变，时间也不会因为她的愿望而停下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正害怕的，也许不是距离。

　　而是有一天，丁薇拥有了一个很精彩的新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她喜欢的天气、喜欢的街道、喜欢的食物，还有很多她从未见过的人。

　　而自己不一定能出现在每一个画面里。

　　她甚至不知道，那时候的丁薇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遇到一点小事就兴致勃勃地跑来告诉她。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陌生。

　　她从前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认真，就能把重要的事情做好。

　　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是这样。

　　“顾尧裕？”

　　丁薇见她半天没说话，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你怎么了？”

　　顾尧裕回过神。

　　“没什么。”

　　丁薇看着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顾尧裕沉默片刻。

　　她原本可以像以前一样，随便找一个理由把话题带过去。

　　可她想起了上一次争吵。

　　那天丁薇告诉她，自己不需要她替自己做决定，只希望她能认真听听自己的想法。

　　她答应过，要学着改变。

　　所以这一次，她没有把真正的想法藏得那么深。

　　“我只是觉得，”她轻声说，“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一定能怎么样。”

　　丁薇没有打断她。

　　“我们可能会去不同的城市，也可能会有各自的生活。有时候很忙，有时候顾不上联系。就算我们都不想这样，也不一定能完全避免。”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这些话对她而言并不容易。

　　因为承认自己无法控制一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件让她不太习惯的事。

　　丁薇却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

　　她只是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

　　“那就忙完再联系啊。”

　　顾尧裕看向她。

　　“什么？”

　　“我说，忙完再联系。”

　　丁薇像是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烦恼的问题。

　　“如果以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那就坐车去找对方。如果工作忙，就等有空的时候再见面。如果真的很久没见了，那就多待几天，一起吃好吃的东西，去逛街，去看风景。”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

　　“而且，就算我们交了新的朋友，也可以把对方介绍给她们认识啊。难道交了新朋友，就不能继续和以前的朋友做好朋友了吗？”

　　顾尧裕没有说话。

　　丁薇转过头看她。

　　“你不会是觉得，我以后交了新朋友，就不需要你了吧？”

　　顾尧裕的表情微微一僵。

　　丁薇顿时明白了。

　　她原本只是随口猜测，却没想到真的猜中了几分。

　　她盯着顾尧裕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顾尧裕，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丁薇。”

　　“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嘴上答应得很快，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顾尧裕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这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我以前一直觉得，只有我会担心这种事情。”

　　丁薇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好。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一个城市，你也一定会觉得没关系，反正你总有自己的计划。”

　　顾尧裕垂下眼。

　　“我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安排好。”

　　“我知道啦。”

　　丁薇挽住她的手臂，靠近了一点。

　　“所以你不用什么都提前想好。未来的事情那么多，怎么可能全部想得明白呢？”

　　她抬起头，笑着看她。

　　“反正现在我们还在一起啊。”

　　顾尧裕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是啊。

　　现在她们还在一起。

　　她们仍然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走同一条回家的路，周末还能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未来还没有到来。

　　她们也不需要在今天，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

　　“那我们约定一件事吧。”丁薇忽然说。

　　“什么？”

　　“以后不管去了哪里，都不能故意不理对方。”

　　顾尧裕看着她。

　　“好。”

　　“也不能因为交了新朋友，就忘记老朋友。”

　　“好。”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很忙，没办法经常见面，也不能自己胡思乱想，更不能因为对方没有及时回消息，就觉得对方不在乎自己。”

　　顾尧裕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要求还挺多。”

　　“这叫提前解决问题。”

　　听见这句话，顾尧裕怔了怔。

　　丁薇却已经伸出小指，递到她面前。

　　“怎么样？拉钩。”

　　顾尧裕低头看着那根小指。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搬家的下午。

　　丁薇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告诉她，只是搬家一段时间，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那时她也这样伸出小指，笑嘻嘻地要她答应，以后一定要经常联系。

　　她们当时都觉得，只要约定好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后来，她们还是慢慢失去了联系。

　　但如今，她们重新站在彼此身边。

　　而这一次，顾尧裕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轻易地把一个约定当成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保证。

　　她知道未来不会因为一句承诺就变得简单。

　　可她还是伸出了手。

　　“好。”

　　两根小指轻轻勾在一起。

　　丁薇念完那句熟悉的“骗人的是小狗”，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时，丁薇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

　　顾尧裕回头。

　　“又怎么了？”

　　“我好像把作业本落在教室里了。”

　　顾尧裕闭了闭眼。

　　“丁薇。”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念我。”

　　“我还没说话。”

　　“你的表情已经说完了。”

　　顾尧裕看着她，最后还是转身陪她往回走。

　　教学楼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走廊的灯亮着，远远能听见值班老师关门的声音。丁薇一路小跑回到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翻了半天，终于从一堆资料下面找到了那本作业。

　　“找到了！”

　　她抱着作业本跑出来，笑得一脸得意。

　　顾尧裕站在走廊边，手里还拿着她忘记带走的围巾。

　　“你以后一个人出门，我真的很不放心。”

　　丁薇接过围巾，毫不在意地说：“那你以后陪我出门不就好了？”

　　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顾尧裕也安静了片刻。

　　这句话本来只是丁薇习惯性的玩笑。

　　她说出口时，甚至没有经过思考。

　　可顾尧裕听见以后，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以后。

　　她们以后还会一起出门吗？

　　还会一起逛街、吃饭、在陌生的城市里寻找有趣的小店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希望，会。

　　“走吧。”顾尧裕最终只是说。

　　“去哪儿？”

　　“吃饭。”

　　丁薇立刻来了精神。

　　“吃什么？”

　　“你选。”

　　“真的？”

　　“嗯。”

　　“那我要吃火锅！”

　　“可以。”

　　“吃完还要去买奶茶！”

　　“可以。”

　　丁薇高兴得挽紧了她的手臂。

　　冬天的风还是很冷，街边的树也依旧光秃秃的。

　　可走到商业街时，两旁的小店已经亮起了灯。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人从她们身边经过。

　　丁薇很快被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吸引了注意力，拉着顾尧裕站在门口研究菜单。

　　她一边看，一边认真规划着以后如果去了别的城市，要怎么找到好吃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觉得一个城市最重要的就是吃的。”

　　“刚刚不是说天气最重要？”

　　“天气和吃的都重要。”

　　“还有什么？”

　　“好玩的地方。”

　　“还有呢？”

　　“有趣的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抬起头，笑着补充：

　　“还有你。”

　　顾尧裕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丁薇却已经转回去，继续研究那张菜单。

　　“所以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都要记得带我去吃好吃的东西。要是你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也要告诉我。”

　　顾尧裕望着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轻轻应了一声。

　　“好。”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其实并不只是想和丁薇一起去吃饭、逛街，或者去某座陌生的城市。

　　她只是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当丁薇真的走向她一直向往的世界时，她们仍然能够找到彼此。

　　不是因为她们必须永远待在一起。

　　而是因为即使拥有了不同的生活，她们依旧愿意为对方留出一点时间，一点位置。

　　那天晚上回到顾家，丁薇洗完澡，趴在床上给顾尧裕发了一条消息。

　　【阿贝贝：我突然觉得，大学也没有那么可怕。】

　　顾尧裕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资料。

　　看见消息，她拿起手机。

　　【顾尧裕：你又想到什么了？】

　　【阿贝贝：因为就算去了不同的城市，也还是可以见面啊。】

　　【阿贝贝：而且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

　　【顾尧裕：比如？】

　　【阿贝贝：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顾尧裕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尧裕：先把明天的作业做完。】

　　【阿贝贝：……】

　　【阿贝贝：顾尧裕，你真的很破坏气氛。】

　　【顾尧裕：早点睡。】

　　过了几分钟，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阿贝贝：晚安。】

　　顾尧裕回了一个晚安。

　　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翻开自己的计划表。

　　上面依旧写着北京的大学、法学专业、下一次模拟考试的目标分数，以及接下来每一周需要完成的学习任务。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笔，在空白的一角写下了一句话。

　　——如果以后去了不同的城市，也要记得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

　　写完之后，她停顿了一下，又在心里默默补充。

　　如果她想去很远的地方，就让她去吧。

　　她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不安，就要求丁薇停下脚步。

　　她们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

　　未来也许会有变化。

　　她们也许会忙碌，会疲惫，会在某些时刻无法及时回应对方。

　　但只要她们都还愿意向彼此走近一点，就不必急着为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担心。

　　顾尧裕合上计划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杭市的冬夜安静而寒冷。

　　她忽然想起丁薇今天说过的话。

　　**“反正现在我们还在一起啊。”**

　　是啊。

　　现在，她们还在一起。

　　而未来的事情，可以以后再决定。

　　至于那些还没有走过的路，那些还没有见过的风景，以及那个总是说着要去远方的人——

　　她想，她会慢慢学着放手。

　　不是放弃她。

　　而是相信她。

　　相信那个即使去了很远的地方，也依然会认真生活、认真选择、认真去爱这个世界的丁薇。

　　至于自己。

　　她也应该开始想一想，除了成为一个优秀的人，除了走一条所有人都觉得正确的路，她究竟还想要什么。

　　窗外的风吹过枝头。

　　冬天依旧很长。

　　但她们的未来，也同样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