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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倒数的日子 “我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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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教学楼旁边多了一块新的黑板。
黑板上没有写复杂的公式，也没有贴励志标语。
只有一行简单的数字。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红色粉笔写出来的数字格外醒目。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会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看。
有人感叹时间过得太快，有人开玩笑说自己还有机会逆袭，也有人嘴上说着无所谓，转身却默默加快了脚步。
可是慢慢地，那个数字每天减少一点，大家也就习惯了。
从100天。
到90天。
再到70天。
时间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所有人都站在河里往前走。
没有谁真的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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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薇第一次意识到高考真的近了，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那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她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
以前这个时候，她通常会趴在桌子上等顾尧裕。
等她整理完资料，等她检查完错题，等她把第二天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好。
然后顾尧裕会合上笔记本，提醒她：
“走了。”
“丁薇，作业带了吗？”
“丁薇，明天数学考试。”
“丁薇，今天早点睡。”
每一句都像固定流程。
她以前总觉得顾尧裕像一个移动的提醒机器。
甚至偶尔会嫌弃。
“顾尧裕，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像我妈？”
顾尧裕当时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至少有人管你。”
丁薇理直气壮：
“我有人管，所以我才这么快乐。”
顾尧裕：
“……”
可是最近，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收拾完书包，坐在位置上等了十分钟。
顾尧裕还没有出来。
丁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又等了五分钟。
她终于忍不住给她发消息。
【阿贝贝：你人呢？】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顾尧裕：老师找我，马上。】
丁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她本来想回复一句：
“你怎么又被老师留下了？”
可是手指停了一下，最后只回了一句。
【阿贝贝：好。】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空。
其实也没有什么。
她知道顾尧裕最近很忙。
班主任找她谈志愿规划，老师让她帮忙整理学习资料，学校也经常让她参加一些优秀学生交流活动。
她一直都是这样。
优秀、可靠、让所有人放心。
以前她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原来那个每天都会陪着自己回家的人，也有自己的事情。
原来顾尧裕也不是永远有时间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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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尧裕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丁薇坐在位置上发呆。
“怎么还没走？”
丁薇抬头。
“等你啊。”
顾尧裕愣了一下。
“以后不用等我。”
“为什么？”
“我最近可能会经常被老师留下。”
丁薇哦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失落。
顾尧裕看着她。
“生气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代表有。”
丁薇被拆穿，也没有反驳。
她趴在桌子上，小声说：
“就是觉得突然有点不习惯。”
“什么？”
“以前你天天管我。”
顾尧裕安静了一下。
然后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还在。”
丁薇抬头。
“真的？”
“嗯。”
“那你以后忙的时候，也要告诉我。”
“好。”
“不能突然消失。”
“好。”
“也不能因为高考，就不管我。”
顾尧裕看着她。
“丁薇。”
“嗯？”
“你现在应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丁薇愣住。
这句话如果放在以前，顾尧裕说出来，她可能会觉得她又开始唠叨。
可是现在，她突然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顾尧裕不是不要管她。
而是在告诉她：
你可以不用永远依赖我。
你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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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顾尧裕很快发现。
丁薇真的开始变了。
以前她做题的时候，十分钟能走神八次。
数学卷子写一半，会突然研究窗外的鸟。
英语背单词，会突然开始给顾尧裕讲自己昨天看到的电视剧剧情。
甚至有一次考试前一天，她还一本正经地说：
“我觉得考试最重要的是心态。”
顾尧裕问：
“你的知识点呢？”
丁薇沉默。
“……也重要。”
可是进入高三最后阶段以后，她开始主动留下来学习。
开始整理错题。
开始规划每天的任务。
顾尧裕第一次发现，丁薇其实并不笨。
她只是以前没有真正认真。
她有很强的理解能力，也有很好的表达能力。
只是过去的她，更喜欢把时间花在开心的事情上。
“你最近怎么突然这么努力？”
一天晚上，两个人在顾家吃完饭。
顾尧裕看着她整理出来的一整本错题集，忍不住问。
丁薇正在写东西，头也没抬。
“因为我想考出去。”
顾尧裕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
丁薇想了想。
“因为……”
她看了一眼顾尧裕。
“因为我不能永远靠你。”
顾尧裕皱眉。
“我没有觉得你靠我。”
“可是以前很多事情都是你帮我啊。”
丁薇笑了一下。
“学习不会的时候你教我，忘带东西的时候你提醒我，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你。”
“但是以后呢？”
“大学以后，我们可能去不同地方。”
“我总不能一直等着你来救我吧。”
顾尧裕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复杂。
一方面，她很欣慰。
因为她希望丁薇变得越来越好。
另一方面，她又有一点舍不得。
那个小时候什么都喜欢依赖她的小姑娘，好像真的一点点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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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100天的时候。
学校为了给大家留下最后的青春纪念，也为了缓解压力，安排全体高三学生拍毕业照。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年级都沸腾了。
女生开始讨论发型。
男生开始研究站哪里比较显高。
甚至平时最不关心这些事情的人，也难得认真了一次。
丁薇一大早就开始折腾。
顾尧裕看着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你已经看十分钟了。”
“你懂什么。”
丁薇认真地说。
“这是人生重要时刻。”
顾尧裕：
“不就是毕业照？”
“你说得轻松。”
丁薇转过身。
“以后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再穿这套校服了。”
这句话让顾尧裕安静下来。
是啊。
高中三年。
好像真的快结束了。
她们会离开这间教室。
离开每天走过的走廊。
离开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回家的日子。
以前觉得高考很遥远。
可是现在，倒计时已经摆在那里。
她们没有办法假装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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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洒进来。
操场上站满了高三学生。
大家穿着一样的校服。
可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人期待未来。
有人舍不得现在。
有人已经开始想念还没有结束的高中生活。
摄影老师让大家站好。
“女生往左一点。”
“男生不要挡住后面的同学。”
“最后一排的同学注意表情。”
丁薇站在顾尧裕旁边。
她偷偷偏过头。
“顾尧裕。”
“嗯？”
“你笑一下。”
顾尧裕看她。
“为什么？”
“因为毕业照啊。”
“我平时不笑？”
“你平时那个叫表情管理。”
顾尧裕无奈。
“丁薇。”
“好了好了。”
丁薇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笑。
最后摄影师喊：
“准备。”
“看镜头。”
“3。”
“2。”
“1。”
快门按下。
这一瞬间被定格。
照片里的两个女孩站在人群里。
一个笑得明亮。
一个看起来依旧清冷。
可是她们站的位置很近。
近到肩膀轻轻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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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集体照后，班主任让大家自由拍一些照片。
丁薇拉着顾尧裕去教学楼前。
“给我拍一张。”
“这里？”
“对。”
顾尧裕拿出手机。
“你站好。”
丁薇站在树下。
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笑得很自然。
“好了。”
顾尧裕看了一眼照片。
没有马上收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应该被记住。
于是她又拍了一张。
“你怎么又拍？”
“留着。”
“干嘛？”
顾尧裕低声说：
“以后看。”
丁薇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
她把手机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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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
丁薇整理手机相册。
看到今天的照片。
她给顾尧裕发了一条消息。
【阿贝贝：我们高中是不是快结束了？】
过了几分钟。
【顾尧裕：嗯。】
【阿贝贝：突然有点舍不得。】
顾尧裕看着这句话。
很久没有回复。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
【顾尧裕：我也是。】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承认。
她舍不得。
舍不得每天早上一起上学。
舍不得放学一起回家。
舍不得那个总是吵吵闹闹，却让她觉得安心的人。
可是她知道。
人生不会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她们终究会走向不同的地方。
只是现在，她们还有时间。
还有一百天。
还有一百天，可以一起努力。
还有一百天，可以一起坐在这间教室。
还有一百天，可以继续成为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窗外的夜色慢慢降临。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减少了一天。
而她们不知道。
这一百天，会成为多年以后，最想回去的一段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