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在Udon Thani》金Kim

5、住进顾家 她想让丁薇

　　丁薇搬回杭州以后，最开始其实还挺新鲜。
　　新学校、新同桌、新生活。
　　尤其是重新和顾尧裕成为同桌以后，她每天都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可新鲜感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个星期以后，丁薇就开始觉得无聊了。
　　周五放学，她背着书包回到家。
　　推开门。
　　安静。
　　客厅没人。
　　餐桌没人。
　　楼上也没人。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
　　安静得她都有点不习惯。
　　丁妈虽然现在偶尔会回来，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深市忙工作。
　　丁薇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刚开始还觉得挺自在，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作业写累了还能在客厅里滚两圈。
　　可时间一长，她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个家……
　　太空了。
　　空得让人心烦。
　　尤其是晚上。
　　一个人写完作业，关了灯以后，整个房子安静得连空调启动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丁薇坐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突然想起顾尧裕。
　　她们家离得又不远。
　　顾尧裕每天都在。
　　有时候一起写作业。
　　有时候一起吃饭。
　　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看书。
　　明明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是只要旁边有个人，就会觉得安心很多。
　　丁薇想了半天。
　　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拿起手机给顾尧裕发消息。
　　——“顾尧裕。”
　　那边很快回复。
　　——“嗯？”
　　——“你今晚有空吗？”
　　——“怎么了？”
　　丁薇看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字。
　　——“我数学有道题不会。”
　　过了两秒。
　　顾尧裕回复。
　　——“拍给我。”
　　丁薇：“……”
　　她看着那三个字，突然有点心虚。
　　自己哪有什么不会的数学题。
　　但话都说出去了。
　　只能随便翻了一道题拍过去。
　　几分钟后。
　　顾尧裕把解题步骤发了过来。
　　非常详细。
　　甚至还标了重点。
　　丁薇看完以后。
　　沉默。
　　然后回复：
　　——“我突然又会了。”
　　顾尧裕：
　　——“……”
　　下一秒。
　　丁薇又发了一条。
　　——“我能去你家写作业吗？”
　　顾尧裕没有马上回复。
　　丁薇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可以。”
　　就两个字。
　　丁薇立刻从床上蹦起来。
　　“嘿嘿。”
　　当天晚上，她就抱着自己的书包去了顾家。
　　第一次只是待到晚上十点。
　　第二次待到十一点。
　　第三次干脆吃完饭以后就不想走了。
　　顾妈妈看着她，倒是挺高兴。
　　“阿薇啊，你要不就住这儿吧。”
　　丁薇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
　　顾妈妈笑着点头。
　　“你和阿裕从小一起长大，房间也够。”
　　丁薇立刻回头看顾尧裕。
　　顾尧裕坐在沙发上。
　　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只是嘴角很轻地往上扬了一点。
　　“住吧。反正房间够多，也够你折腾。”
　　于是第二天。
　　丁薇正式搬进了顾家。
　　当然，她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我最近功课有点跟不上。”
　　“顾尧裕成绩好。”
　　“住在这里方便她辅导我。”
　　这个理由说出来以后，连丁薇自己都觉得特别合理。
　　顾妈妈也没啥怀疑的，两个孩子打小一起长大。
　　毕竟顾尧裕的成绩摆在那里。
　　只是顾尧裕知道。
　　这家伙哪是真的为了学习。
　　第一天晚上。
　　丁薇抱着枕头站在她房间门口。
　　“顾尧裕。”
　　“嗯？”
　　“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顾尧裕抬头。
　　“为什么？”
　　“我怕黑。”
　　“……”
　　“而且我认床。”
　　“……”
　　“而且一个人睡好无聊。”
　　顾尧裕看着她。
　　最后还是侧身让开。
　　“进来。”
　　丁薇立刻笑起来。
　　“顾大小姐最好了。”
　　第二天。
　　丁薇七点多才起来。
　　顾尧裕已经坐在书桌前做完一套卷子。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你怎么这么早？”
　　“习惯了。”
　　“我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赖你。”
　　“为什么？”
　　“你是年级第一。”
　　“……”
　　“你负责。”
　　顾尧裕看着她，最后只是把桌上的牛奶推过去。
　　“先喝。”
　　丁薇接过来。
　　“谢谢。”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了下去。
　　丁薇住进顾家以后，顾尧裕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
　　家里多了一个活阎王。
　　早上闹钟响三遍都不起。
　　衣服随手丢。
　　书包经常不知道扔在哪里。
　　水杯喝完以后从来不记得接水。
　　写作业写累了就开始在床上滚。偶尔还要在地上滚两圈。
　　能躺着坚决不坐着。。。
　　偶尔还会趁顾尧裕学习的时候，伸手戳她两下。
　　“顾尧裕。”
　　“嗯。”
　　“你理理我。”
　　“我在写题。”
　　“那你写你的。”
　　“……”
　　过了两分钟。
　　“顾尧裕。”
　　“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特别可爱？”
　　顾尧裕终于抬起头。
　　“没有。”
　　“……”
　　丁薇气鼓鼓地转过身。
　　五分钟以后。
　　她桌边又多了一块切好的苹果。
　　“吃吧。”
　　丁薇低头看了一眼。
　　“你不是说我不可爱吗？”
　　“吃东西和可不可爱没关系。”
　　“哦。”
　　她拿起苹果。
　　咬了一口。
　　甜的。
　　于是很快又笑了。
　　“顾尧裕。”
　　“嗯？”
　　“你真好。”
　　顾尧裕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继续看书。
　　可嘴角已经悄悄弯了一点。
　　其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对丁薇的纵容，早就超过了普通朋友之间该有的程度。
　　丁薇说饿了，她会起来给她找吃的。
　　丁薇说冷，她会把空调调高。
　　丁薇忘记带作业，她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
　　甚至丁薇半夜突然说想吃楼下那家面包店的蛋糕，她都会记在心里。
　　第二天下午路过的时候，顺手买回来。
　　丁薇有时候会问：
　　“你为什么总是记得这些？”
　　顾尧裕只是说：
　　“顺便。”
　　可她自己知道。
　　哪里有那么多顺便。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丁薇。
　　所以她乐意。
　　星期天早上，杭州下了很大的雨。
　　雨点敲在窗户上，声音密密麻麻。
　　顾尧裕睡得不算沉。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
　　重。
　　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腿上。
　　她睁开眼。
　　低头一看。
　　丁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她旁边。
　　整个人睡得四仰八叉。
　　一条腿搭在她身上。
　　一只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了她的腰。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顾尧裕沉默了几秒。
　　轻轻闭了一下眼。习惯性按了按太阳穴。
　　活阎王。
　　她就说自己最近怎么睡觉这么累。
　　顾尧裕伸手，把丁薇搭在自己身上的腿轻轻挪开。
　　刚放下。
　　丁薇又翻了个身。
　　这一次直接往她这边靠了过来。
　　顾尧裕没动。
　　只是看着她。
　　窗外的雨声很轻。
　　房间里很安静。
　　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着丁薇睡觉。
　　长发散在枕头上。
　　额前有几缕头发垂下来。
　　眉心舒展开来。
　　眼睫毛安静地落着。
　　鼻梁。
　　脸颊。
　　还有微微抿着的嘴唇。
　　顾尧裕的目光一点一点扫过去。
　　其实她已经认识这个人很多很多年了。
　　从小时候开始。
　　她就知道丁薇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知道她生气的时候喜欢撇嘴。
　　知道她撒娇的时候会故意拖长声音。
　　知道她不开心的时候反而会变得特别安静。
　　知道她怕冷。
　　知道她不喜欢一个人。
　　知道她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心里还是会委屈。
　　这些事情。
　　别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
　　可她全部记得。
　　因为她一直在看她。
　　从小时候开始。
　　就一直在看。
　　顾尧裕突然有些明白。
　　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两年里那么难受。
　　为什么看到丁薇朋友圈里的那些照片会不舒服。
　　为什么重新见到她以后，明明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心里却像突然缺失的那一块被重新填满。
　　她不是单纯地想念一个朋友。
　　她想念的是丁薇这个人。
　　想念她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想念每天放学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人叽叽喳喳。
　　想念有人会毫无防备地把脑袋靠到她肩膀上。
　　想念有人叫她顾大小姐。
　　更想念那种——
　　无论自己走到哪里。
　　回过头，都知道丁薇还在。
　　顾尧裕看了她很久。
　　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你啊……”
　　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她。
　　又像是在说自己。
　　这么多年。
　　她一直都在等。
　　等她回来。
　　等她重新走到自己身边。
　　如今真的回来了。
　　她又怎么可能再轻易放手。
　　顾尧裕侧过身。
　　小心翼翼地把丁薇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手臂环住她。
　　动作很轻。
　　生怕把她吵醒。
　　丁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靠了一下。
　　顾尧裕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心里那个藏了很多年的念头，终于变得无比清晰。
　　这一次。
　　说什么都不会再放你走了。
　　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朋友。
　　也不是因为舍不得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只是因为她终于承认。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重新认识丁薇”。
　　她想要的是——
　　以后每一个很普通的早晨醒来。
　　睁开眼。
　　都还能看到她。
　　她想让丁薇一直在自己的生活里。
　　想陪她长大。
　　想陪她去看那些她说过想看的地方。
　　想在她开心的时候陪她笑。
　　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
　　哪怕她还是那个会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活阎王。
　　哪怕她以后还是会嫌弃自己管得太多。
　　也没关系。
　　顾尧裕愿意。
　　她愿意一次又一次妥协。
　　愿意把自己的原则往后放。
　　愿意把所有偏心都给这个人。
　　因为那是丁薇。
　　是她等了两年。
　　又重新回到身边的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
　　丁薇在她怀里睡得很熟。
　　顾尧裕低下头。
　　轻轻闭上眼。
　　终于觉得这一觉，好像可以睡得安稳一点了。
　　至少这一次。
　　她身边的人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