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在Udon Thani》金Kim

4、新同桌 “你对我真

　　月考结束的那天，整栋教学楼都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连着几天的高强度复习终于结束，最后一场英语考试交卷铃响起的时候，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
　　“终于考完了！”
　　“我的天，我感觉我这几天都快住在教室里了。”
　　“晚上必须出去吃！”
　　“我先睡一觉，谁都别叫我。”
　　丁薇也把笔往桌上一丢，整个人趴了下去。
　　“活过来了……”
　　她侧着脸，长发散在手臂旁边。
　　旁边的顾尧裕正在整理最后一张答题卡。
　　“你不是说这次要好好考？”
　　丁薇哼了一声。
　　“我有好好考啊。”
　　“你确定？”
　　“确定。”
　　“最后一道数学题做了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丁薇慢慢抬头。
　　“……”
　　“你别问。”
　　顾尧裕看着她。
　　“又没做？”
　　“不是不会。”
　　丁薇一本正经地解释。
　　“是我觉得它不值得让我浪费时间。”
　　顾尧裕沉默了几秒。
　　“行。”
　　“你开心就好。”
　　丁薇被她说得没忍住笑。
　　“顾尧裕，你现在越来越会阴阳怪气了。”
　　“跟你学的。”
　　“……”
　　成绩出来是在两天以后。
　　顾尧裕依旧年级第一。
　　老师在讲台上报成绩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什么反应。
　　对她来说，这件事太习惯了。
　　直到念到丁薇的名字。
　　“丁薇，第十三。”
　　教室里有人“哇”了一声。
　　丁薇自己倒是愣了一下。
　　“第十三？”
　　她赶紧回头看顾尧裕。
　　“顾大小姐，我这次是不是发挥得不错？”
　　顾尧裕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
　　“嗯。”
　　“进步了。”
　　丁薇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就说我其实还是挺聪明的。”
　　顾尧裕看她一眼。
　　“别太早下结论。”
　　“……”
　　成绩公布以后，班主任顺手把座位表也重新调整了一遍。
　　“下周开始换座位。”
　　“这次按照月考成绩和身高重新排。”
　　教室里又是一阵哀嚎。
　　丁薇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直到新的座位表贴到墙上。
　　她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
　　“顾尧裕！”
　　声音大得整个班都能听见。
　　顾尧裕从座位上抬起头。
　　丁薇已经笑着跑回来。
　　“我们两个同桌诶！”
　　顾尧裕愣了半秒。
　　她其实早就知道。
　　因为昨天班主任找她谈座位的时候就提过。
　　只是没想到丁薇会这么开心。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以后请多多关照，同桌。”
　　丁薇一本正经地朝她伸出手。
　　顾尧裕看了两秒。
　　还是伸手握了一下。
　　“好。”
　　从这天开始，两个人正式成了同桌。
　　丁薇搬桌子的时候，东西多得像是打算在学校住下来。
　　课本、笔袋、水杯、零食、纸巾，还有一堆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有什么用的小东西。
　　顾尧裕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桌子里装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以后方便啊。”
　　“方便什么？”
　　“方便活着。”
　　顾尧裕：“……”
　　最后还是她帮着丁薇把桌洞重新整理了一遍。
　　“课本放左边。”
　　“练习册放右边。”
　　“零食别压在卷子下面。”
　　“纸巾放最前面。”
　　丁薇蹲在地上看着她。
　　“顾尧裕。”
　　“嗯？”
　　“你真的好像我妈。”
　　“……”
　　“不过比我妈好一点。”
　　“哪里好？”
　　丁薇认真想了想。
　　“你不会骂我。”
　　顾尧裕看了她一眼。
　　“你再乱，我也会骂。”
　　“哦。”
　　丁薇立刻闭嘴。
　　只是没过五分钟，她又开始说话。
　　“顾尧裕。”
　　“怎么了？”
　　“你看窗外。”
　　“……”
　　“你看嘛。”
　　顾尧裕终于转过头。
　　窗外什么也没有。
　　只有操场、树，还有几个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看到了。”
　　“好看吗？”
　　“……”
　　“我就想让你看看。”
　　顾尧裕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最后还是笑了一下。
　　“你无不无聊。”
　　“不无聊。”
　　“我觉得挺好玩的。”
　　丁薇就是这样。
　　她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小太阳。
　　上课前和前后桌聊天。
　　下课的时候跑去串班。
　　中午吃饭一定要问整个小组“今天吃什么”。
　　体育课回来会把自己热得脸红扑扑的，然后第一时间趴在桌子上喊：
　　“热死我了。”
　　顾尧裕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自己的小风扇推到她面前。
　　丁薇愣了一下。
　　“给我的？”
　　“嗯。”
　　“你不用？”
　　“我不热。”
　　丁薇开心地把风扇拿过去。
　　“顾尧裕，你真好。”
　　顾尧裕低头看书。
　　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点。
　　这种事情越来越多。
　　丁薇上课总忘记带尺子。
　　顾尧裕的笔袋里永远有备用的。
　　丁薇早上来得急，经常没吃早饭。
　　她桌角第二节课以前一定会多出一盒牛奶。
　　丁薇盯着牛奶看了一会儿。
　　“顾尧裕。”
　　“嗯。”
　　“这是你的吧？”
　　“给你的。”
　　“为什么？”
　　“你早上没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
　　顾尧裕淡淡地回答。
　　“你自己说的。”
　　“哦。”
　　丁薇打开喝了一口。
　　“好喝。”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谢谢同桌。”
　　顾尧裕没说话。
　　只是把视线从书上移开一点。
　　看着她喝牛奶。
　　她其实记得很多关于丁薇的小事。
　　记得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记得她上体育课回来一定想喝冰的，却又很容易胃不舒服。
　　记得她写字的时候喜欢咬笔杆。
　　记得她一困就会趴在桌子上睡觉。
　　也记得——
　　丁薇怕冷。
　　所以天气稍微降温以后，她都会下意识把自己的外套往丁薇那边放。
　　有一次午休，教室里的空调开得有些低。
　　丁薇刚趴下来没多久，就缩成了一团。
　　顾尧裕看了一眼。
　　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背上。
　　丁薇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
　　“嗯？”
　　“睡你的。”
　　“好困啊……”
　　她把外套往自己身上拉了拉。
　　然后闭上眼。
　　几秒以后，又迷迷糊糊地说道：
　　“顾尧裕……”
　　“嗯？”
　　“你对我真好。”
　　顾尧裕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轻声回答。
　　“接着睡吧。”
　　丁薇真的睡着了。
　　她大概不知道。
　　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顾尧裕一整节午休都没办法专心看书。
　　因为她一直记着。
　　你对我真好。
　　这句话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丁薇随口一句撒娇。
　　可对于顾尧裕来说，却足够她高兴很久。
　　当然，丁薇也不是只接受照顾的人。
　　她也会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塞进顾尧裕的生活里。
　　比如每天早上第一句话：
　　“顾尧裕，早。”
　　中午吃饭时：
　　“走，我给你带饭。”
　　放学的时候：
　　“你今天是不是还要留堂？我等你。”
　　有时候她路过小卖部，会突然买两根棒棒糖。
　　“这个给你。”
　　“为什么？”
　　“我想吃两个。”
　　“……”
　　“你一个，我一个。”
　　顾尧裕接过来。
　　“你明明自己就能吃两个。”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丁薇笑起来。
　　“有人陪着吃，会比较好吃。”
　　顾尧裕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没有再说话。
　　她已经发现了。
　　丁薇就是这样。
　　她习惯把自己的快乐分给别人。
　　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里，越来越习惯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先留给她。
　　两个人重新认识以后，时间好像也终于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速度。
　　一起上课。
　　一起吃饭。
　　一起放学。
　　一起在晚自习结束后走回家。
　　仿佛中间那两年的空白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放学的时候，丁薇背着书包走在她旁边。
　　“顾尧裕。”
　　“嗯？”
　　“我突然觉得。”
　　“什么？”
　　“我回来好像真挺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傍晚的天空。
　　“因为我又找到你了。”
　　顾尧裕脚步慢了半拍。
　　她看着身边的人。
　　夕阳落在丁薇的长发上。
　　还是那个小时候会拉着她往前跑的小太阳。
　　只是这一次。
　　她终于又站回了自己身边。
　　顾尧裕轻轻应了一声。
　　“嗯。”
　　然后自然地伸手，把丁薇快掉下来的书包带往上提了一下。
　　“走吧。”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