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在Udon Thani》金Kim

3、转校生 “大家好，

　　两年以后。
　　杭市的夏天依旧很热。
　　蝉鸣从树梢一直叫到早读结束，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高三的生活已经开始变得规律而又机械。
　　早读、上课、刷题、考试。
　　一天又一天。
　　顾尧裕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做着最后一道数学题。
　　笔尖在纸上落下一行漂亮又利落的数字。
　　“顾尧裕。”
　　前桌回头敲了敲她的桌角。
　　“今天班主任说要来一个转学生。”
　　她没抬头。
　　“哦。”
　　“听说是从深市转回来的。”
　　笔尖停了一瞬。
　　很轻。
　　轻到没有人注意。
　　顾尧裕继续低头写题。
　　“知道了。”
　　前桌有点无趣地转了回去。
　　她却没有再继续写。
　　深市。
　　两个字像一颗石子。
　　掉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里。
　　顾尧裕握着笔，半天没有落下去。
　　两年了。
　　久到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和丁薇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
　　她们后来真的没有再联系。
　　不是谁删了谁。
　　也不是闹了矛盾。
　　就是慢慢地，越来越少。
　　偶尔点开朋友圈，看见丁薇发了照片。
　　新的学校。
　　新的朋友。
　　新的生活。
　　后来连朋友圈也不常看了。
　　因为每看一次，她都会很清楚地意识到——
　　丁薇的生活已经走得越来越远。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两年前那个在车窗边冲她挥手的人，最后只剩下一张停在聊天框里的照片。
　　顾尧裕有时候会想。
　　她现在还记不记得自己？
　　应该记得吧。
　　毕竟那么多年的邻居。
　　可是记得和想念，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她低下头，重新开始写题。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女孩。
　　“大家安静一下。”
　　教室里的说话声慢慢停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之后会和大家一起准备高考。”
　　顾尧裕手里的笔停住。
　　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抬头。
　　不知道为什么。
　　心脏却开始一点一点地跳快。
　　班主任侧开身。
　　“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女孩站在讲台旁边。
　　肩膀背得很直，身上穿着简单的校服。
　　长发落在肩膀两侧。
　　她先是有一点拘谨地看了一圈教室。
　　然后笑了。
　　“大家好，我叫丁薇。”
　　那一瞬间。
　　顾尧裕觉得周围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远了。
　　只剩下那三个字。
　　丁。
　　薇! ?
　　她猛地抬起头。
　　讲台上的女孩也刚好朝下面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整个教室撞在了一起。
　　丁薇愣住了。
　　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下一秒。
　　她歪着头笑了。
　　那种顾尧裕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亲眼看到过的笑。
　　“顾尧裕？”
　　她几乎脱口而出。
　　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丁薇看过去。
　　顾尧裕坐在那里。
　　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自己在照片里看过无数次的人。
　　此刻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比照片里更近。
　　也比记忆里长高了一些 。
　　头发也长了。
　　眉眼却还是小时候那个样子。
　　像太阳一样。
　　还是和之前一样，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班主任看了看两个人。
　　“你们认识？”
　　丁薇已经笑着点头。
　　“认识。”
　　“我们小时候就是邻居。”
　　说完，她甚至还冲顾尧裕眨了眨眼。
　　“对吧！”
　　顾尧裕这才回过神。
　　她轻轻点头。
　　“嗯。”
　　声音比平时还低。
　　班主任倒是没多想。
　　“那正好。”
　　“顾尧裕，你成绩最好，也比较熟悉班里的情况。”
　　“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帮忙带一下新同学。”
　　教室里有人起哄。
　　“年级第一带新同学啊。”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顾尧裕没有说话。
　　丁薇却笑得很开心。
　　“那我先谢谢顾大小姐了。”
　　这个称呼一出来。
　　顾尧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多年前。
　　也是有人这样叫她。
　　没有第二个人。
　　只是后来，那个声音消失了太久。
　　久到她差点忘了。
　　原来自己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会这么开心。
　　班主任给丁薇安排了位置。
　　刚好在顾尧裕附近。
　　她坐下以后，很快就开始和周围的人聊天。
　　“你们这里食堂哪个好吃？”
　　“附近有没有奶茶店？”
　　“老师严不严？”
　　没过多久，原本还有些陌生的气氛就慢慢松了下来。
　　丁薇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管到哪里。
　　总能很快融进去。
　　顾尧裕坐在旁边，看着她和别人说话。
　　没有插嘴。
　　只是安静地听。
　　直到午休。
　　丁薇拿着饭卡站到她桌边。
　　“顾尧裕。”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
　　顾尧裕抬头看她。
　　“记得。”
　　丁薇皱了皱鼻子。
　　“你怎么这么冷淡啊，都不和我讲话。”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冲过来抱我。”
　　顾尧裕怔了一下。
　　没说话。
　　丁薇也没在意，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桌子。
　　“走啊。”
　　“一起吃饭。”
　　顾尧裕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小时候。
　　丁薇也总是这样。
　　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拉着她。
　　放学要拉。
　　下雨要拉。
　　逛超市要拉。
　　连去小区楼下买根冰棍，都要来一句：
　　“顾尧裕，走。”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了。
　　可这一刻，记忆却一下全部回来了。
　　顾尧裕站起来。
　　“走。”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一路上，丁薇一直在说话。
　　“我昨天才搬回来。”
　　“我妈现在还在帮我收拾东西。”
　　“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准备高考。”
　　“以后应该都会在杭州。”
　　“对了，你成绩是不是还是第一？”
　　顾尧裕：“嗯。”
　　“你还是这么厉害。”
　　“你呢？”
　　丁薇沉默两秒。
　　然后很诚实。
　　“还行。”
　　顾尧裕看了她一眼。
　　“上次考试第几？”
　　“……”
　　“你别问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反正没有你厉害。”
　　顾尧裕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知道。”
　　“喂！”
　　丁薇故意去撞她肩膀。
　　“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讨厌。”
　　顾尧裕被她撞得往旁边让了一步。
　　却没有躲开第二次。
　　就这样。
　　她们重新走在了一起。
　　和很多年前一样。
　　只是没有人知道。
　　对于顾尧裕来说。
　　这一条从教室到食堂的路，她已经在脑子里走过很多很多次。
　　她曾经想过很多次重逢。
　　想过丁薇会不会变。
　　想过她会不会已经不记得自己。
　　甚至想过，如果真的再次见面，自己应该说什么。
　　可真正见到她以后。
　　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有用上。
　　她只是站在她身边。
　　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看她笑。
　　看她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重新走回自己的生活。
　　下午最后一节课。
　　丁薇趴在桌子上，小声问她：
　　“顾尧裕。”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突然？”
　　顾尧裕侧过脸。
　　“什么？”
　　“就是……”
　　“突然跑回来。”
　　丁薇看着窗外。
　　“我本来以为，回来以后谁都不认识，新的环境又要重新适应，又要重新开始，，，”
　　她笑了一下。
　　“但是看到你以后，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顾尧裕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继续写题。
　　过了几秒。
　　她把自己刚做完的那张卷子往丁薇那边推了推。
　　“不会的题，问我。”
　　丁薇看着她。
　　突然弯起眼睛。
　　“知道啦。”
　　窗外的风吹进来。
　　桌上的试卷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像是兜兜转转了两年。
　　她们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只是这一次。
　　顾尧裕没有告诉丁薇。
　　在她离开的这两年里。
　　自己曾经有多少次想过她。
　　也没有告诉她。
　　看到那些朋友圈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难过。
　　更没有告诉她——
　　其实从她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那一刻开始。
　　顾尧裕就在心里悄悄下定了一个决定。
　　这一次。
　　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都不会再让丁薇一个人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