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在Udon Thani》金Kim

2、失联 丁薇搬到深

　　丁薇到深市后的第一周，两个人还保持着很密切的联系。
　　甚至比搬家以前还要勤。
　　大概是因为刚刚分开，新鲜感和不习惯同时存在，两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对方。
　　丁薇会在晚上洗漱的时候给顾尧裕发照片。
　　——“你看，我的新房间。”
　　照片拍得歪歪扭扭，床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
　　顾尧裕回：
　　——“乱。”
　　丁薇：
　　——“？？？”
　　——“我才搬过来几天！”
　　过了一会儿。
　　顾尧裕又补了一句。
　　——“窗帘挺好看的。”
　　丁薇这才满意。
　　——“我就知道你有眼光。”
　　有时候丁薇会突然给她发一长串语音。
　　今天老师讲课有多无聊。
　　新班级里谁长得好看。
　　学校食堂的饭有多难吃。
　　还有自己刚认识的同桌，叫林北，居然和她一样喜欢吃辣。
　　顾尧裕通常不会说很多。
　　只是安安静静地听。
　　然后偶尔回一句。
　　——“这么吵？”
　　——“你又没认真听课。”
　　——“晚上早点睡。”
　　丁薇每次都要嫌弃她。
　　“顾尧裕，你真的好像个老太太。”
　　顾尧裕也不生气。
　　只回她一句：
　　“谁让你不听话。”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两个人约定好的“每天联系”，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真的做到了。
　　每天早上问早安。
　　晚上说晚安。
　　谁也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
　　因为她们从小就是这样。
　　彼此的生活里，一直都有对方。
　　好像只要打开手机，就一定能找到另一个人。
　　直到新学校的课程真正开始忙起来。
　　丁薇第一次发现，深市的生活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新环境、新同学、新老师。
　　每天都有认识不完的人，说不完的话。
　　她本身又是个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的性格。
　　开学没多久，身边就已经多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
　　她开始参加班级活动，开始和同学一起吃饭，放学后偶尔也会和朋友出去逛逛。
　　而顾尧裕那边，也没有闲下来。
　　她本来就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学霸。
　　进入新的学习阶段以后，作业、考试、竞赛一样接着一样。
　　她每天都坐在书桌前。
　　有时候写完一套卷子，抬头看时间，才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那天晚上，顾尧裕像往常一样拿起手机。
　　给丁薇发了一句。
　　——“睡了吗？”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却一直没有回复。
　　顾尧裕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大概是和同学在一起吧。
　　她这样想着，又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过了半个小时，她重新拿起来。
　　还是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
　　依旧没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晚安。”
　　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丁薇才回她。
　　——“昨天太累了，洗完澡就睡着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顾尧裕看着那条消息，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回了一句：
　　——“以后早点睡。”
　　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丁薇上课的时候没看到。
　　有时候是顾尧裕写题写得太晚。
　　有时候是一方发完消息，另一方因为手里的事情暂时没回。
　　然后想着，
　　等会儿再回。
　　结果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以后，又觉得现在回是不是有点奇怪。
　　于是索性想着明天再说。
　　而“明天再说”这四个字，后来慢慢变成了她们之间最常出现的一句话。
　　一个月以后，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开始变短。
　　从以前一打开就是满屏的消息。
　　变成：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吃饭了吗？”
　　——“吃了。”
　　——“早点睡。”
　　——“嗯。”
　　没有争吵。
　　没有冷战。
　　也没有谁故意不理谁。
　　只是生活正在一点一点把两个人推向不同的方向。
　　丁薇在深市慢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开始有了固定一起吃饭的朋友。
　　开始有人放学以后喊她一起逛街。
　　开始有人在周末约她出去玩。
　　她拍了很多照片。
　　海边。
　　商场。
　　学校操场。
　　还有第一次和新朋友一起吃火锅的时候。
　　照片里的丁薇还是以前那个丁薇。
　　笑得很开心。
　　眼睛弯弯的。
　　站在一群陌生的人中间，却很快就变得像认识了很久。
　　顾尧裕是从朋友圈里看到这些照片的。
　　她本来只是随手点开。
　　看完以后，却没有马上退出去。
　　一张。
　　两张。
　　三张。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人。
　　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丁薇了。
　　不是照片里的。
　　是真真正正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丁薇。
　　她忽然想起以前放学的时候，丁薇总喜欢把书包丢给她。
　　“顾尧裕，你帮我拿一下。”
　　然后自己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
　　又想起以前下雨的时候，丁薇总喜欢故意踩水坑。
　　最后鞋子湿了，站在她身边一脸无辜。
　　那些事情明明都没有过去多久。
　　却突然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顾尧裕看着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丁薇和几个新朋友站在一起。
　　她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两个人靠得很近。
　　丁薇笑得特别开心。
　　顾尧裕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为什么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这个念头刚出现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她没有资格生气。
　　丁薇交朋友很正常。
　　丁薇开心也很好。
　　甚至她应该为她高兴。
　　能这么快适应新的环境，能交到新的朋友，，，
　　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忍不住拿起来。
　　重新点开那条朋友圈。
　　看了又看。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有点生气。
　　甚至有点委屈。
　　可这种情绪来得没有道理。
　　最后她只能把手机放到一边，逼着自己继续写题。
　　只是那天晚上，一道平时很简单的题，她做了三遍都没有做出来。
　　另一边的丁薇，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顾尧裕的情绪。
　　她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习惯深市的生活了。
　　有时候吃饭的时候，她会突然想起来。
　　“对了，顾尧裕以前是不是特别喜欢吃这个？”
　　然后拍张照片发过去。
　　有时候路过一家文具店，她看到一个很可爱的东西，也会下意识想买一份。
　　可走到店门口，她才突然意识到。
　　顾尧裕不在这里。
　　她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买了两个。
　　一个留给自己。
　　另一个，她想着下次回杭州的时候再给她。
　　后来她又觉得。
　　应该很快就能回去吧。
　　放假就能见到了。
　　所以，也没什么。
　　她没有发现。
　　自己那句“很快就能见到了”，其实已经说了很多次。
　　而她每一次这样告诉自己，见面的时间就又往后推了一点。
　　两个人偶尔还是会聊天。
　　只是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
　　有一天晚上，丁薇突然给顾尧裕发消息。
　　——“顾尧裕。”
　　隔了几秒。
　　——“干嘛？”
　　丁薇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其实她只是突然有点想她。
　　想小时候两个人一起上下学。
　　想顾尧裕给她做的小零食。
　　想自己每次写不完作业的时候，顾尧裕一脸嫌弃地坐在旁边。
　　她甚至想说一句：
　　“我有点想你了。”
　　可打出来以后，她又觉得太矫情。
　　删掉。
　　重新输入。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叫你一下。”
　　顾尧裕看见以后，安静了很久。
　　最后只回：
　　——“哦。”
　　丁薇看着那个字，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人怎么这么冷淡。
　　她发了一个鬼脸过去。
　　——“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顾尧裕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很久。
　　她其实想说。
　　我也想你。
　　可最后还是没有说。
　　她只回了一句：
　　——“快去睡觉。”
　　丁薇很快发来：
　　——“知道啦。”
　　后来，那天就真的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星期。
　　两个星期。
　　三个星期。
　　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逐渐停了下来。
　　没有谁说“以后别联系了”。
　　也没有谁决定结束这段关系。
　　只是两个人都越来越忙。
　　忙自己的学业。
　　忙自己的朋友。
　　忙自己的生活。
　　等到顾尧裕某天晚上写完作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时，她才突然发现。
　　距离自己上一次和丁薇聊天，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天。
　　她点开两个人的聊天框。
　　最上面还是很久以前的那句话。
　　——“等我放假回杭市找你！”
　　顾尧裕看了很久。
　　她突然想起搬家那天。
　　丁薇在车窗边冲她挥手。
　　说：
　　“不许你忘了我啊。”
　　当时她回答：
　　“不会。”
　　她一直记得。
　　甚至记得比自己想象中还久。
　　顾尧裕伸手点开输入框。
　　打了一句。
　　——“丁薇。”
　　停了一会儿。
　　删掉。
　　重新输入。
　　——“最近好吗？”
　　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她把手机慢慢扣在桌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是杭州深夜的风。
　　顾尧裕一个人坐在那里。
　　第一次没有继续等那条消息。
　　而她也第一次明白。
　　原来有些人离开的时候，不会留下任何轰轰烈烈的告别。
　　她们只是从每天见面。
　　变成偶尔聊天。
　　从偶尔聊天。
　　变成朋友圈里的一个头像。
　　再后来……
　　连朋友圈，都很少再点进去看了。
　　顾尧裕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
　　她忽然有些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她们再次见面。
　　丁薇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跑过来压在她身上。
　　还会不会笑着叫她“顾大小姐”。
　　还会不会记得。
　　她们拉过的那个钩。
　　她没有答案。
　　只有手机屏幕熄灭以后，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房间和摆在自己面前的试卷。
　　而与此同时，远在深市的丁薇，也正躺在床上。
　　她刷着手机。
　　看到一条以前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想起了顾尧裕。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聊天框。
　　最后却只是看了一眼。
　　没有发消息。
　　然后关掉手机。
　　翻了个身。
　　“明天再聊吧。”
　　她这样想着。
　　只是她们都不知道。
　　这一句“明天再聊”。
　　后来，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