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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奇 “你觉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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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星期,顾怀悯几乎不怎么在公司。
沈另蹊还以为他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车厢里很黑,只有仪表盘和氛围灯亮着。
扶手箱的盖子上有一个掏空的橘子壳,上面插满了烟头,像个倒立的萝卜。
沈另蹊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有半包那么多。
顾怀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里还夹着一支没抽完的。
白色的烟雾随着顾怀悯的呼吸在空气里流动,经过有光的地方,好像轻轻地跳跃了一下。
才来到沈另蹊身边。
沈另蹊突然就觉得没有那么恶心了。他自虐般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下是真的被呛到。
顾怀悯降下车窗,等他咳完,固执地又问一遍:“你开心吗,跟默然约会开心吗?”
沈另蹊笑道:“你跟踪我啊,顾怀悯?”
他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碰巧打到了前男友的车。
顾怀悯问:“是又怎么样?”
沈另蹊就告诉他,“挺开心的。”
烟头明明灭灭,猩红的火光一点点往下移,热源无线贴近顾怀悯的手指,但他好像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了。
等真的被烫到,他才若无其事地摁灭了手里的烟,冷笑道:“你在国外惹一堆烂桃花还不够,还非得跑我眼皮子底下找个人调情才觉得痛快是吗?”
“没有在你眼皮子底下。”沈另蹊说。
“什么?”
“我把人约到外面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关我事吧。”
顾怀悯到这时才回头看了沈另蹊一眼。
即便是在黑暗中,沈另蹊也能察觉到一丝危险。他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座椅挡着,顾怀悯的手此时已经掐在他的脖子上了。
他竟然隐隐生出一些期待,想用更过分的话逼他付出实践。
可惜,顾怀悯好像觉得在默然家门口和沈另蹊吵架有失自己的身份,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开出去没多远,电话就响了,是平台的司机打过来的。
沈另蹊接了起来,跟司机道歉,说不好意思暂时不用车了,毫不意外遭到一顿臭骂。他有些过意不过去,等对方骂完,沈另蹊问:“这个电话号码是不是你的支付宝账号?”
对方说:“是的,你想怎么样?”
沈另蹊又诚心诚意地道了一遍歉,说:“真的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一趟,我给你把车费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
他转了双倍,对面看到进账,立刻哑了火,沉默两三秒,也跟沈另蹊道起歉来,说自己刚刚太冲动了,不该骂人,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真的对不住哥们儿,我老婆已经在icu躺了半个月了...我...我也是着急......”
沈另蹊全程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出声安慰,等对面来了新订单,主动结束通话,他才放下手机。想了想,又给对方转了5000过去。
顾怀悯在前面越听越气,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他像是不要命了一样,遇到全速中的大货车也超。
沈另蹊坐在后排的右位,那种感觉格外明显,有好几次,他觉得死神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耳朵飞了过去。
他心跳加速,喉咙发紧。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后背已经汗湿了。
这次不需要沈另蹊再露脸,远远地,保安就松开道闸,给他们放了行。
顾怀悯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到了地下车库,火也不熄,钥匙也没拔,就从主驾上下来,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气势汹汹地走在前面。
等沈另蹊重新把车停好,到了五楼,从电梯出来的时候,顾怀悯已经进门了。
他站在离玄关不远的地方,像是在等沈另蹊,又好像只是单纯地不敢再踏进一步。
客厅的吊灯开着,异形贝壳折射出的光斑,像蝴蝶一样轻盈地落在顾怀悯的脸上。
这场景太过梦幻,沈另蹊愣了好几秒,才迈动步子,默默地走了过去。
他的拖鞋被顾怀悯穿走了,沈另蹊从鞋柜里面拿了一双新的出来,动作迟缓地拆开,给自己换上。
屋子里异常安静,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顾怀悯声音很轻地问:“小白还在。”
听上去有点像陈述句。
小白是顾怀悯从莲花村挖回来的一株茉莉,沈另蹊觉得它是有生命的,就给它起了一个名字。以前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沈另蹊回家会跟小白打招呼,走的时候也会单独跟它说再见。
顾怀悯每次都觉得,沈另蹊是又跟自己说了一遍再见。
沈另蹊走到顾怀悯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什么感情地说:“小白已经枯死了,这是新的。”
顾怀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再开口的时候,他有些苦涩地问:“你是在报复我吗?”
“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当初甩了你。”
他指的是今天沈另蹊和默然‘约会’的事儿。
沈另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觉得有点讽刺,还有点好奇,“你觉得你配我这么报复吗?”
他丢下这句话,也没有指望听到什么答案,从顾怀悯身边经过,穿过客厅,去阳台上给新的茉莉浇水。
书房的桌子上还有一个没收拾的泡面盒子,沈另蹊进去收拾了,又去厨房把早上用过的碗和盘子都刷了,放在沥干架上。
天气预报说,过两天又要下雨,屋子里有些闷。
他开了几扇窗通风,拉好防蚊的纱帘。然后去卫生间把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能机洗的都扔进洗衣机洗了。
做完这一切,出来的时候顾怀悯还僵直地站在客厅。
沈另蹊想,这个人现在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了,他是不是应该稍微拿出点待客之道来,就问:“你口渴吗,要不要喝水?”
顾怀悯没有说话,沈另蹊思索片刻,还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让他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顾怀悯站在原地一口气全喝完了,沈另蹊问:“还要吗?”
“不要了。”
沈另蹊就把杯子拿到厨房洗了,出来之后对顾怀悯说:“陪我去楼下扔一下垃圾吧。”
如果在前面加上‘宝宝’两个字,这就是他们同居的时候,沈另蹊最常说的句式。
也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顾怀悯觉得沈另蹊的语气好像比以前还要温柔许多。
顾怀悯呆呆地看着沈另蹊,像是在分析他说这句话的意图。
沈另蹊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好吗?”
再次听到他的邀请,顾怀悯确定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觉,才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一起下楼扔垃圾,扔完,沈另蹊在垃圾站旁边的洗手池洗了两遍手,又用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才问:“你是不是应该把我家的钥匙还给我了?”
他的温柔果然都是有预谋的。
顾怀悯想。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五年的时间,顾怀悯已经完完全全地习惯了每次抬手的时候它都在这里。
这把钥匙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不单单只是能打开沈另蹊家的门这么简单。
事情的起因是他们刚搬来这里没多久,有一天晚上沈另蹊拱在顾怀悯胸前亲他的时候,脸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这是什么?”沈另蹊问。
“家里的钥匙啊。”顾怀悯说。
“我知道。”沈另蹊傻傻地看着顾怀悯,“你戴在身上做什么?”
顾怀悯说:“我怕弄丢了。”
“丢了再打一把就好了呀。”沈另蹊问:“这个戴在身上不难受吗?”
顾怀悯摇了摇头,说:“不难受啊,挺舒服的。”
“......”
沈另蹊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我的宝宝,你怎么戴块破铜烂铁都这么好看呢?”
他在亲钥匙下面的那块皮肤,话说得黏黏糊糊的,顾怀悯却听得一清二楚。
到下一个周末,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沈另蹊突然递给顾怀悯一把新的钥匙。他亲自画了设计稿,在网上找师傅定做的,钥匙的柄是一个镂空的南瓜,里面还有两颗金瓜子。
戴在身上,晃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非常奇妙悦耳的声音。
沈另蹊对此十分着迷,有时候甚至会让顾怀悯把它含在嘴里。
......
所以,这是一份礼物,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如此。
送出去的礼物是不可以再往回要的,这是沈另蹊亲口说过的话。
顾怀悯盯着沈另蹊看了一会儿,他尴尬,无措,还有点怨恨。过去的承诺他已经没有立场再要求沈另蹊兑现,只好换个方向讨伐,“不是讨厌喝酒的人吗?”
“怎么了?”沈另蹊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下一秒就听到顾怀悯问:“为什么默然可以喝?”
“......”
“我之前那样赶你你也不走,也是因为他是吧?”
沈另蹊早就知道的,顾怀悯对付起他来很有一套。
他只要不高兴了,立马就有办法让沈另蹊十倍奉还。
沈另蹊的心情完全如他所愿地暴躁起来,如果现在有烟的话他也很想来一根。
艺术学院里面,有时候德高望重的教授们在课堂上也抽烟,沈另蹊从来没有尝试过。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偶尔会突然冒出来一种很荒谬的念头,幻想自己和电影里那些跌入谷底的男男女女们一样,吸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精神不再紧绷,所有棘手的事情都在冷静的状态下重新有了眉目。
但也仅仅只是幻想。
没有人比沈另蹊更了解戒断的痛苦。
他看着顾怀悯,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厌恶居多,“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过问我这些事呢,顾总?”
在顾怀悯的世界里,所有需要沈另蹊出具答案的问题,只要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正面的答复,顾怀悯一律会往最坏的方面想。
顾怀悯碾了碾手指上被烟头烫伤的地方,水泡立刻就被他戳破了,里面的新肉被指甲反复划拉,他疼得发起抖来,心里好像才没那么难受了,“你是不是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这种搞艺术的,留过学的,跟我在一起的那四年是不是每次见面都无聊透顶?”
“是三年啊。”沈另蹊忍不住纠正道。
“什么?”
“你忘了吗,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三年。”沈另蹊想了想,又补充道,“三年还不到。”
顾怀悯怔愣许久,最后竟痴痴地笑了起来,他笑到眼睛都有些发酸,还不肯停,“好严谨啊,不愧是大网红。”
他走到沈另蹊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很用力地一拽,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怎么,你怕我像你后来交往的那些人一样,分手了还要去网上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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