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过情真》九溪烟树

3、无所谓 你总有你的

　　顾怀悯扫了沈另蹊一眼，就立马收回视线。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那一瞬间脑子里想了一百个理由，如果沈另蹊拒绝的话，他该怎么办。

　　还好，沈另蹊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之后，就走到另一边，直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来。

　　“你现在住哪儿？”顾怀悯问。

　　沈另蹊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万松书院。”

　　是Z大附近的高档小区，市中心开辟出的一片寂静之地。也是他们以前同居过的地方。

　　顾怀悯只是听到这四个字都觉得心一颤。

　　他把头偏向窗外，假装在看后视镜里面的路况，等情绪稍微平静一点，才发动引擎。

　　宾利在暮色中汇入车流。

　　一路无话，到了小区门口，顾怀悯打了转向灯，看样子像是要把车开到里面去。

　　沈另蹊道：“就在这里放我下来吧。”

　　“这里不让停车。”

　　“你要停车做什么？”

　　“有两句话想和你说。”

　　沈另蹊就没再坚持。

　　车头右拐，他主动降下副驾的车窗，在保安面前露了个脸，下一秒，大门口的道闸就缓缓抬了起来。

　　到了地下车库，顾怀悯直接把火熄了。

　　沈另蹊全程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也没有催他，就只是在等待。

　　顾怀悯却突然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打开扶手箱，想找根烟抽。

　　盖子一揭开就听到沈另蹊说：“你要在车里抽烟的话我就先走了。”

　　“……”

　　顾怀悯就又把手收了回去，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重新搭在方向盘上。

　　“coco说，你是上周二来报的道？”

　　“嗯。”

　　“这里一个月才八千，你图什么？”

　　“学院强制要求的，实习是必修的学分，不能用别的替代。”

　　“雷魂不适合你，我给你发两个月的工资，算作耽误你时间的补偿，你再去找一份新的工作吧，明天就别再来了。”

　　沈另蹊到这时才转头看了顾怀悯一眼，问：“你送我回家，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送你回家是因为早上你说车被扣了。

　　顾怀悯在心里想。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连正面回答都不愿意，沈另蹊等了一会儿，冷笑道：“今天通知，明天就不用来了，贵司对待员工一向都这么冷血吗？还是我被针对了？”

　　顾怀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还没开口就又被沈另蹊打断了。

　　“走吧。”

　　“什么？”

　　沈另蹊重新系好安全带，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直视前方，不再看顾怀悯，“总得让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我的iPad还在公司。”

　　他就这样同意了。

　　事情比预想得顺利，可是顾怀悯一点儿也不觉得轻松，反而有点透不过气。

　　他忍不住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沈另蹊道：“你总有你的理由。”

　　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神态也很自然，好像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了。

　　顾怀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想再和对方扯上关系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也许今天在会议室看到自己之后，沈另蹊原本也是打算要走的，只是被自己抢先一步说了出来而已。

　　他做决定一向很慢，从分手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

　　顾怀悯突然有些后悔，不该多此一举。

　　回公司的路上，气氛更加凝滞。

　　陈见正要去觅食，看到他俩一起上楼，差点惊掉下巴，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很符合他俩一贯的作风。

　　他笑着上前打招呼，问他们吃饭没。

　　两个人没一个搭理他。

　　陈见也不介意，屁颠屁颠地折返回来，跟在他俩后头，“没吃的话一起啊，我不想一个人去吃快餐。”

　　要是以后不再见面，吃个散伙饭也好。

　　顾怀悯这样想着，就问沈另蹊，“要一起吃饭吗？”

　　沈另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杯子里剩下的水拿到外面倒了，然后去行政部要了一个纸箱，回来的时候顾怀悯和陈见还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门口。

　　还好现在是饭点，办公室没什么人。

　　沈另蹊把纸箱支棱开，用胶带粘好底部的缝隙，一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往里面放一边说，“你们去吃吧，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家。”

　　陈见问：“你收拾东西干嘛？”

　　沈另蹊说：“我被辞退了。”

　　“啊？”

　　陈见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转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顾怀悯一眼。

　　顾怀悯无视他的谴责，对沈另蹊说：“没事，先送你。”

　　沈另蹊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那谢谢了。”

　　“等等等等，欸，你先别收。”陈见隔开沈另蹊，整个人趴在纸箱上，挡住了上面的口，转头问顾怀悯，“什么情况啊？”

　　顾怀悯没吭声。

　　陈见又问：“为什么要让他走？”

　　沈另蹊想说，这种事情你们私底下聊就行了，不用当着我的面。

　　还未开口，就又听到陈见的哀嚎：“老大，《龙鳞·群侠传》的版号还有三个月就过期了，你自己数数这半年你开了多少个主美了，今天早上默然的方案你也不满意，现在又要让沈另蹊走，我们前两款游戏赚的钱几乎全投在这个项目里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公司破产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吗？”

　　顾怀悯没想到陈见竟然就这样把自己的老底掀了出来，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公司没他还不转了？”

　　陈见道：“你不能这么独裁，说了美术的事以后都交给我管。”

　　顾怀悯只好硬着头皮挑刺：“他交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这不才刚入职吗？”陈见很不服气地说，“当初创办公司的时候就说好了，大事听你的，小事我们仨投票。”

　　陈见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威胁道：“我要给川爷打电话。”

　　“行了。”顾怀悯看看陈见，又看看坐在工位上已经开了一局游戏的沈另蹊，一脸烦躁地转身走了。

　　陈见跟母鸡护崽似的，抱着纸箱跟在顾怀悯后头，出门前还冲沈另蹊讨好地笑了笑：“你别急啊，你等我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顾怀悯回头示意陈见关门。

　　陈见往后退了两步，用胳膊肘把门合上，走到顾怀悯的办公桌前，把纸箱一放，指着里面的仙人掌说：“你看啊，他还买了盆栽呢，一看就是打算长期干的啊。”

　　顾怀悯更难受了，“我们的事你能不能别再掺和了？”

　　“你以为我想掺和你俩的破事儿，我都是为了公司。”陈见说完，忍不住嘀咕道：“我看他也是单纯来上班的，这里就你一个人公私不分。”

　　“他也不想留，我刚刚一说他就同意了。”

　　“你一说……”

　　陈见震惊到有些迷茫地看了顾怀悯一眼，苦笑道：“老大，这是在公司，你俩现在身份和地位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是老板，他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你都不让人事去谈，自己直接出面解雇他，你让他怎么拒绝啊，还像以前一样低三下四地求你？”

　　“反正我话已经说了。”顾怀悯破罐子破摔道，“以他的性格明天肯定是不会再来了，默然不行就再找人吧，辛苦你。”

　　只要一谈到沈另蹊的事，顾怀悯的脑回路一分钟能震惊陈见八百次。

　　陈见都有些无助了。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问：“你们那四年到底是怎么谈的啊，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什么意思？”

　　陈见摇了摇头，对顾怀悯的情商已经不做任何指望了，“只要你别再作妖，我自有办法说服他。”

　　刚刚，他说到破产两个字的时候，沈另蹊的神情很明显松动了。

　　他是美术部最后一个入职的，工位正对着大门，谁经过都能看两眼，狗都不要的位置。

　　陈见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远远看到沈另蹊已经又开了一局游戏，看这个速度上一把大概输得很惨。

　　陈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凭着记忆放回原位。

　　箱子清空之后，他坐在小泽的工位上，静静地等待沈另蹊玩完这一局。

　　他虽然对沈另蹊会留下来这件事有一定的把握，但还是在心里准备了一大段替顾怀悯卖惨的说辞。

　　对战结束之后，沈另蹊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那盆被放回原位的仙人掌，问：“我又不用走了是吧？”

　　陈见尴尬道：“你就当我们老大脑子被门挤了行不行？”

　　沈另蹊起身，礼貌客气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那我下班了。”

　　“啊？”陈见张了张嘴，有点懵。

　　这就...搞定了？

　　“还有事儿？”沈另蹊问。

　　“没...没事儿，那个…”陈见摸了摸鼻子，“老大刚刚说要送你的是不是，我去喊他。”

　　“不用了，你们一会儿还要加班，赶紧去吃饭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陈见追出来跟在沈另蹊身后解释，“你别跟我们老大计较，他可能就是今天突然见到你，心里有点别扭，其实——”

　　后面的话沈另蹊没有让陈见再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他拍拍陈见的肩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