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星际ABO】》江淮者云

19、第 19 章 我们才是一

　　第十九章

　　尤金一言不发地回到庄园。
　　管家阿利安带着一众侍从焦急的等待，看见他下车，纷纷迎了上来。
　　尤金回了房间，把门关上，洗了个澡，只披了件外袍坐在窗边发呆。
　　敲门声响了。
　　"进来。"
　　阿利安站在门口，低着头汇报："少爷，星港那边传来消息，定制的另一款机甲已经到了。您看是否要通知苏亚少爷……"
　　尤金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不需要了。"声音不大，尤金半个身子陷进阴影，带着些疲惫道。"算了……先收进地库。"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尤金睁开眼，看着那幅画。
　　当初他从母亲的口中得知苏亚的父母，卡斯兰夫妇的事故——他们乘坐前往帝星的星舰驶出恒星带不久，便遭遇星际海盗屠戮，最后连星舰残骸都不曾留下。
　　父亲要去接苏亚住进总督府，那家伙却拒绝了。
　　后来他听说苏亚要入读帝国军事学院。
　　学期还没结束，他就从帝星赶回第三星域。见过了缄默的父亲，回避了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
　　最后离家前去了卡斯兰的宅子。院外有几个人影，是父亲派去暗中关照的守卫。
　　院子里草木葱茏，苏亚站在门口——两年不见，还是那小模样，自己一个人住也不知道害怕。头发比从前更长了，随意的梳起，发尾有些杂乱。
　　似乎对自己的到来有些吃惊。
　　他把苏亚带上星舰，一同来到了帝星。
　　现在他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那事和这台迟来的【神雪】一样——任性又无用。

　　*****

　　洛伦佐从复赛岛屿回来的当天晚上，就被叫去了军部大楼。
　　文森特·伊莱亚斯的办公室在参谋部东翼的顶层，窗外能看见南纳城环带在夜空中缓慢旋转的光弧。
　　洛伦佐推门进去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另外两个人。贝鲁站在桌前，背对着门，安德烈校长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捻着一支没点的烟。
　　"坐。"父亲说。
　　洛伦佐坐下了。贝鲁向沙发处走去，站在了安德烈身侧不远的地方。
　　文森特把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你的决赛对手——苏亚·卡斯兰，在我们的观察名单上。你已经接触过他了。"文森特继续说，"他的精神力评级是S，而且匹配过程中出现了异常波动。这种现象上一次，还是在伽蓝·萨尔瓦多身上。"
　　"父亲。"洛伦佐说。
　　"你先听完。"
　　"他的父母——卡斯兰夫妇死前，用伽蓝曾经的光脑核心做过研究。"文森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思忖一会，"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但总之——他们发现的东西，科学院那帮家伙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解密。"
　　"洛伦佐。"文森特看着他，"你是我的儿子，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决赛，你要赢他——你当然能赢他。"文森特说，"你还会赢得干净，赢得无可争议。"
　　"到那天，军部会启用新的精神力监测系统。"文森特的声音很冷静，"将同步率实时公开。尤其是S级。"
　　“一个Omega站上决赛赛场，本身就是历史。如果他被你干净利落地击败，民众会记住——记住Alpha仍然是战场的主宰。”
　　"如果他赢了呢。"安德烈冷不丁的说。
　　文森特斜眼看了过去。
　　"这个可能性又有多大呢……当然，那就证明他的价值吧。"文森特顿了顿，站起身来。"不过，一个不受军部控制的Omega驾驶员——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安德烈吐了一口烟圈 ："这孩子原本在第三星域待得好好的，谁想他会来这呢。"
　　贝鲁皱起眉道："对苏亚这样看重，是否过于紧张了。"
　　安德烈说："没人要对他做什么。只是决赛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需要学会和军部打交道。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文森特把另一份文件抽出来，
　　"对了贝鲁，你的申请我已经看过了。这次叫你来……也是为这事。"文森特拿起报告。
　　"你是上届联赛冠军，完全合乎要求。军部曾规定为联赛冠军配一支亲卫队。编制不大，但你有自主选择队员的权限 ，恭喜你。
　　"包括还没有毕业的人么。"贝鲁忽然问。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已经有人选了……原则上，现役优先。但如果有特殊情况——"
　　亲卫队。意味着贝鲁可以在军部内部建立起自己的初步班底。
　　自主选择队员，意味着他可以挑那些和他立场一致的人。
　　这是对历届优秀Alpha的褒奖和信任。
　　安德烈校长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才抬起眼，目光在贝鲁和洛伦佐之间转了一圈。
　　"两位冠军共同进入军部，该是什么样的盛景。"他笑了一声，声音沙哑，"真让人期待"
　　洛伦佐站起身。
　　"我知道了。"他说。
　　贝鲁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洛伦佐的手搭上门把时，脚步停了一下。
　　"父亲。"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落在门板的木纹上，"卡斯兰夫妇的死……和你有关么。"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
　　"不必深究。"文森特终于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利益。"
　　"我们的利益。"
　　"军部的利益。帝国的利益。"父亲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很冷静。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文森特和安德烈两个人。
　　文森特把报告收进抽屉，掏出了一只烟。安德烈靠了过来，给他借了火。
　　"我们也不得不提防啊。"文森特吐出一口烟，像是在自言自语。
　　"全帝国现役的S级精神力驾驶员才有多少个？"他弹了弹烟灰，"一个S级上了战场，能顶多少常规编队，你比我清楚。"
　　“科学院那些人也不知道宝贝，天天抓去折腾点有的没的……最近又盯上你儿子。”
　　科学部对于S级驾驶员与光脑联系的研究从来没有停止过。
　　样本稀有，而代价又太大。曾有S级驾驶员在意外触探某些幻象后精神昏迷数月，醒来后由于“精神过载”不得不退役。
　　文森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吸了一口烟。
　　雪鸮联赛再怎么呐喊争竞，那些在赛场辗转腾挪、闪着彩光的机甲，说到底不过是精心打磨的玩具。可一旦踏出赛场的穹顶，奔赴真正的星际战场，一切将截然不同。
　　机体内部会塞满全套作战系统，协同遮天蔽日的舰队。数以千计的战舰在深空铺开，在恒星与星云之间拉扯战线。真正的S级精神力驾驶员，是整场战役的绝对核心与战术利刃。他们能突破机械桎梏，实现全域超距精神力感知。庞大的舰队集群，往往只要一名S级强者作为战术锚点，就能把战场优势彻底盘活。
　　"可那样的中心，不能是个Omega。"文森特沉声道。
　　安德烈指尖的烟停了一下。
　　"就算是军部亲自培养的，也一样。"文森特继续说，"一个Omega站在指挥位上，底下的Alpha会怎么想？舰队的士气，不是靠命令就能压住的。这样的人威望越高，其他Alpha就越容易出问题。"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不是偏见。这是——"
　　"是事实。"安德烈轻轻接了一句，"早就验证过的。"
　　"苏亚越优秀，就越危险。"安德烈说，"他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在动摇军心了。"
　　文森特点了点头。
　　"贝鲁拿了冠军之后，一直以预备役中尉的身份留在学校，担任执行者队长。但终究不是正规军。"文森特把话题拉了回来，"现在，这条路终于铺到了他脚下——或者说，铺到了我们脚下。"
　　他看向安德烈："你的心事，也算了了。"
　　安德烈摁灭烟头，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希望如此吧。"他说，声音沙哑。

　　距离决赛还有一周。
　　帝星第一媒体《全知日报》忽然放出了一组雪鸮联赛的专题报道。这家媒体向来只关注星际战局、皇室动态和重大科研突破。——苏亚爱看的校内小报《天鹅座》和它不在一个量级。
　　消息一出，整个潘多拉贡的公共频道都被刷了屏。
　　头版是洛伦佐的【天狼】，银白机甲在落日余晖中昂然矗立，配文简洁克制——"夺冠热门，S级精神力，战争机器。"
　　再就是柏缇的【赤鸢】——报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叹："柏缇·瓦力，黑马之姿，从默默无闻到决赛四强，他还能走多远？"
　　翻到第三版，编辑显然犹豫了一下，最终把标题写成了——"蔷薇？猛兽！唯一Omega参赛者，苏亚·卡斯兰。"
　　照片选得很微妙。是苏亚从【盖娅】驾驶舱里出来，摘下头盔的一瞬间。黑发披散，额角还带着薄汗和一点红，眉眼温柔，白色作战服衬得人极有身段。他身后，是那台通体漆黑的【盖娅】，冷峻锋利、浑身战损，活像一头刚撕咬过猎物的泰坦猛兽。
　　清与烈，柔与刚，被塞进同一个画框。
　　这张照片被各大媒体反复转载。视频也被重播无数次，从他被三台机甲围剿，到反杀击破，再到最后一炮贯穿泽维尔核心。剪辑版在社交平台上疯传，配乐从紧张到高燃，最后停在苏亚走出驾驶舱、抬手擦掉耳后血迹的那个镜头。
　　有人翻出他入学测试的成绩截图。
　　评论区从最初"Omega也能开机甲？"到"他好美但我好怕。"
　　再到"等等他是不是真的能赢。"——只用了一天。
　　苏亚的粉丝团体像雨后的菌丝一样扩张。
　　最初刊登了照片的那期《全知日报》纸刊原本印量不多，现在编辑部电话被打爆，不得不紧急加印。
　　——看来纸媒的收藏价值永远不会过时。
　　公共频道里有人提起他与三皇子的关系。那场生日宴上的动静早有嗅觉灵敏的好事者写成了花边。然而这类帖子刚冒头，很快就被压下去，删得一干二净。
　　而一些资格足够老的将领，看到新闻时沉默了很久。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名字，想起许多年前年轻军人们口耳相传、津津乐道的某个人。
　　同样的S级，同样的Omega，同样以惊人的姿态闯入所有人的视野。
　　这些念头只在少数人心里转了一圈，又被压回了记忆深处。
　　训练场上的气氛却简单得多。
　　苏亚这两天一直泡在机甲库里，和双胞胎一起做最后的调试。
　　今天刚走进场边，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注目礼。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拐进休息区，就被几个不认识的学员拦住了。
　　"苏亚！决赛加油！"当然当然。
　　"我们都看好你！"感谢感谢。
　　"干翻洛伦佐！"——怎么还带个人情绪呢。
　　苏亚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得有些发懵，下意识频频点头，脸颊被说得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比照片上还生动几分。
　　远处，洛伦佐正从【天狼】的舷梯上下来，额发被汗打湿，随意往后一捋。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他却直接往休息区走去，看也没看这边。
　　"……哼。"
　　没由来的有些失落，苏亚放弃了打招呼的念头。
　　另一边，宣岱正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膝上摊着战术屏，电子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低着头像是在看数据，可苏亚走过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就开口了。
　　"恭喜啊大明星。"
　　"你怎么也——"
　　苏亚在他旁边坐下。
　　"决赛的对手都不好打。"他说，"洛伦佐的【天狼】性能均衡，几乎没有短板。柏缇的【赤鸢】机动性极强，近身缠斗是他的优势。茉莉·温德尔……她从第四星域来的，资料不多，但是【绿萝】有能量增幅阵列，应该是属于高爆发的那挂。"
　　"嗯。"
　　"如果你先遇上……"
　　苏亚认真听着宣岱的分析。
　　"你最近的精神力读数不太稳。"宣岱终于抬起头看他，"匹配时的幻象，最近还有出现吗？"
　　苏亚摇了摇头，又顿了一下，轻声说："偶尔……会做奇怪的梦。但醒来就记不清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宣岱没有追问，只是把光屏合上，收进包里。
　　"别硬撑。"他说，顺手撩开苏亚的侧发——伤口结了薄痂，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半决赛结束那天，苏亚从驾驶舱里出来，摘头盔的时候脖颈上全是血。好在只是看着吓人。
　　现在他只是拍了拍苏亚的肩膀，"决赛前把状态调好。其他的，有我们呢。"
　　"我们"两个字说得很自然，好像双胞胎、宣岱、苏亚，早就是一个整体。
　　苏亚准备给与一个温情的回应，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场边炸过来。
　　"苏亚——！！"
　　柏缇·瓦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栗色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怀里还抱着数据板，看起来刚从训练里下来。他远远就朝这边挥手，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活像一只大型犬。
　　"决赛可别手下留情啊！"柏缇跑到跟前，一巴掌拍在苏亚肩上，力道没收住，苏亚早有准备还是被拍得往前一踉跄。可恶的Alpha体格！
　　"你也是。"苏亚稳住身体，抬头看他，认真地说，"柏缇，决赛见。"
　　柏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得更开了，"可不能小瞧你！"
　　"嗯……毕竟我有军师嘛。"
　　这话噎的柏缇目光不自觉往宣岱那边飘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试探性的低了下去："……前辈。"
　　"嗯。"宣岱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他，"训练完了？"
　　"完了完了。"柏缇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我、我马上训练完！决赛见啊苏亚！前辈等我！"
　　他转身跑远，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宣岱正低头和苏亚说着什么，没有看他。柏缇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更快地跑走了。
　　苏亚目送他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宣岱。眼睛咕噜一转，冷不丁来一句。
　　"前辈，比赛的时候你得给我加油哦。"
　　宣岱一凛："……什么意思。"
　　"嗯——"苏亚拖了个长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好了啊，决赛你坐我这边。要是柏缇问起来——"
　　"我们才是一个小队。"双胞胎突然幽幽出现。
　　幸亏柏缇已经走远了。苏亚好心的想。
　　"来来来队长别闲着。"怀比一把捞过苏亚，拿着一张单子在他面前甩了甩。

　　*****

　　北区的物资仓库在行政楼群最靠边的一栋矮楼里，苏亚把申请单递过去。
　　【盖娅】的检修升级排得很满，宣岱和双胞胎这几天都泡在机甲库里，扳手和焊枪轮着来，谁也不让他插手。苏亚这个队长当得清闲，于是被支出来跑腿。
　　仓库管理员慢吞吞地配货，苏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索性往行政楼群中间那片石碑广场走。

　　苏亚找了个边角的石阶坐下来歇脚。突然想起上次和宣岱来的时候，自己还在发愁机甲没有着落，而现在团队里的人各自忙碌，决赛就在眼前。
　　等着也是等着。苏亚站起来，索性沿着石碑之间的窄路向上走去，冠军碑就在前头。
　　碑前站了个人。
　　银白的头发，围一条灰色长围巾，深色外套，料子看着是好的，剪裁也讲究，只是穿得久了，背挺得很直，站姿里有种老派的从容。
　　似乎是听见有脚步声，老人转过身来。苏亚才看见他怀里兜着只小橘猫正在咕蛹，爪子在大衣上勾出好几根线。老人低头瞥了一眼，指却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
　　他看了苏亚一眼，目光在脸上停了一小会儿，笑了笑又转回去看碑。他的目光似乎是落在了最上边……
　　苏亚走上前，站到碑的另一侧。老人站在碑前没动。
　　"你是参赛者？"老人忽然开口了。
　　"嗯。"
　　"你看起来是是辉光学院的学生？"
　　"艺术系。"苏亚说，顿了一下，"正在准备之后的决赛。"
　　老人挑了挑眉，好像这句话里有什么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却没多问，只轻轻"哦"了一声。
　　苏亚怔了怔。他刚才下意识绷紧了肩——以往这种时候，对方大多会接一句"Omega开什么机甲"之类的。
　　通讯突然响起——仓库那边配好货了。苏亚微微颔首，道了声别，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那没动，隔得远了，看不清表情。只见他举起了手，在碑面上虚虚地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