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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城西 城西分厂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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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分厂在工业区的西侧,离精工总部四十分钟车程。林序把车停在厂区门口的访客车位上,方总监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穿着工装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脸比上次又黑了一点。
“林总,程总。”方总监迎上来,“八条线的设备到了六条,剩下两条明天到。物料全部进场,仓库已经腾出来了。”
“数据接口呢?”
方总监的表情顿了一下。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城西分厂的生产经理姓钱,五十多岁,在精工干了二十年。他不肯开放数据接口。”
林序看着他。
“为什么?”
“他说城西分厂的产线数据涉及核心工艺,不能给外部系统。我跟他说这是沈总批的项目,他说沈总批的是城北和城东,城西这边他说了算。”
林序往厂区里走,方总监跟在旁边,程砚走在另一侧。三个人穿过仓库通道,走进一号厂房。产线已经搭起来了,八条线并排延伸,设备上贴着序维的标签。几个技术员正在布线,老赵蹲在一台设备旁边调试采集器。
“钱经理在哪?”
“二号厂房。他在那边盯着旧线的生产。”
林序穿过一号厂房,从连接通道走到二号厂房。二号厂房是老产线,还在正常运转,设备声比一号厂房大很多。林序在产线尽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精工的工装,戴着安全帽,正对着操作台上的屏幕指指点点。
“钱经理。”
那个男人转过头。五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看人的时候先皱眉头。
“林总。”他的声音很粗,没带什么情绪。
“钱经理,城西分厂八条线的数据接口,我需要你确认一下。”
“数据接口的事我跟方总监说过了。城西的产线数据不能对外开放。”
“这不是对外开放。这是精工产业基金投的项目,沈总批的。序维的系统需要读取产线数据才能做算法部署。”
钱经理把安全帽摘下来,拿在手里。他看了一眼林序,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程砚。
“林总,城西分厂是精工最早的一批产线,跑了快二十年。这套设备虽然旧,但工艺参数是我们自己调的。这些数据,是我们的命根子。”
“钱经理,我理解你对数据的重视。但精工产业基金投了序维八千万,城北和城东的数据接口已经全部开放。城西是最后一块。”
“城北和城东是新建的产线,数据开放无所谓。城西不一样。”
林序看着他。钱经理的表情很硬,但林序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安全帽的帽檐上反复摩挲。那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在谈判桌上,在产线上。一个人在说服自己的时候,手会先动。
“钱经理,你在精工干了二十年。你比我更清楚城西分厂的良率数据。过去五年,城西的良率掉了多少?”
钱经理的手指停了一下。
“三个点。”
“对。三个点。你知道为什么吗?”
钱经理没有回答。
“因为城西分厂有三台设备的传感器漂移了五年。明远的旧系统检测不到。但恒准的管理系统在底层日志里记录了下来。那些漂移数据,在恒准的服务器里存了五年。精工不知道,钱经理也不知道。”
钱经理的表情变了。那种硬邦邦的东西裂了一道缝。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恒准的底层日志。三台设备,五年前的十一月开始出现漂移。那个月,精工城西分厂换了新的检测系统。明远的系统上线。但明远的算法漏掉了传感器漂移。三年后恒准的管理系统上线,底层日志记录了漂移,但没有人看。”
钱经理站在那里,安全帽攥在手里,手指关节发白。
“林总,你说这些,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城西分厂的数据不是你一个人的。精工的良率掉三个点,损失的不是你一个人的钱。沈总批了精工产业基金投序维,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你不开放数据接口,序维的算法没法部署。城西的良率会继续掉。五年后,掉的就不止三个点了。”
钱经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二号厂房的设备声一阵一阵传来,操作台上的绿灯一闪一闪。
“林总,我需要跟沈总确认。”
“你现在就可以打。”
钱经理拿出手机,走到厂房外面。林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程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知道这个钱经理跟恒准的关系吗?”程砚低声说。
“什么关系?”
“我刚查了。钱经理的儿子在恒准科技做销售。去年入职的。”
林序转头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我给顾工发了信息。”
林序沉默了几秒。钱经理的儿子在恒准做销售。所以钱经理拒绝开放数据接口,可能不完全是出于对精工数据的保护。恒准是城西分厂管理系统的供应商。如果序维的检测系统接入城西的数据,恒准的管理系统就不再是唯一的数据入口。恒准的数据垄断地位会被打破。钱经理的儿子在恒准的销售业绩,可能跟城西的订单有关。
“程砚。”
“嗯。”
“你觉得这是恒准在背后搞事?”
“我不确定。但钱经理拒绝开放数据接口,时间点很巧。精工产业基金投了序维之后,恒准在精工的份额被挤压。陆沉被砚石处理了,但他没有消失。他在恒准还有董事席位。他在精工城西分厂有没有人,我不知道。但钱经理的儿子在恒准,这件事需要查。”
林序点头。她拿出手机,给沈总发了一条信息。
“沈总,城西分厂数据接口遇到阻力。钱经理需要您确认。”
沈总回得很快:“我在开会。二十分钟后打给你。”
林序把手机收起来。钱经理从厂房外面回来了,表情比刚才更沉。
“林总,沈总说他二十分钟后打电话过来。我们等他电话。”
“好。”
林序在厂房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程砚坐在她旁边。方总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三个人等着。二号厂房的设备声一阵一阵传来。
二十分钟后,钱经理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走到厂房外面。林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表情在变化。从紧绷到松动,从松动到妥协。大概五分钟后,钱经理回来了。
“林总,沈总说开放数据接口。你让你的技术团队来对接吧。”
“好。”
钱经理转身往厂房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序。
“林总,你刚才说的那三台设备,漂移了五年。沈总知道吗?”
“知道。我在项目方案里写了。城西的三台设备,减震底座下个月装。”
钱经理点了一下头,走了。林序站起来,对老赵招了招手。老赵带着技术员过来,开始对接数据接口。
程砚站在旁边,看着钱经理的背影消失在厂房深处。
“你觉得沈总跟他说了什么?”程砚问。
“不知道。但沈总做了三十年制造业。他知道怎么跟一个在精工干了二十年的老员工说话。”
“你觉得钱经理会改变态度?”
“他不会。但他会开放数据接口。因为他知道沈总站在我这边。在精工,沈总说了算。”
程砚看着她。林序站在二号厂房的产线旁边,工装夹克的袖子上沾了一点机油,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她的表情很平,但程砚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比平时紧。
“林序。”
“嗯。”
“钱经理儿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来做项目,不是来搞人事斗争的。钱经理开放数据接口就行。他的儿子在恒准,不影响序维的算法部署。”
“如果恒准在后面搞事呢?”
“那就等他们搞。我有恒准的底层日志。如果恒准要搞事,我就把三台设备的数据交给沈总。恒准的股价跌了,陆沉在恒准的股份缩水。陆沉比我更怕这件事。”
程砚看着她。林序转过头,看着一号厂房的方向。老赵已经在布线了,数据采集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程砚。”
“嗯。”
“今天下午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城西分厂所有设备的历史数据拉一遍。不只是那三台。我要知道有没有别的设备也有类似的漂移记录。”
“好。”
林序转身往一号厂房走。程砚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穿过连接通道,回到一号厂房。阳光从厂房的高窗照进来,打在产线的设备上。林序走到七号工位旁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传感器底座。
程砚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林序专注的时候,眼睛很亮。五年前她也是这样蹲在星流科技的办公室地板上,对着一台原型机看传感器数据。那时候程砚站在旁边,跟现在一样。
“程砚。”
“嗯。”
“你站着干嘛?去拉数据。”
程砚笑了一下。她转身往临时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林序。”
“嗯。”
“你今天在钱经理面前,表现得很好。”
林序抬起头,看着她。程砚站在产线旁边,工装夹克的袖子卷到小臂,阳光照在她脸上。
“我知道。”
程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进临时办公室。林序低下头,继续看传感器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