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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在家 林序回到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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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回到公寓的时候,程砚已经在楼下了。
她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风衣裹着,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林序走过来,她站起来,拍了拍风衣后面的灰。
“等了多久?”
“十分钟。”
“怎么不上去?”
“没有钥匙。”
林序看了她一眼。程砚站在路灯下面,风衣领子立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纸袋里飘出一股甜味。
“你带了什么?”
“栗子。路上看到有人卖。”
林序没有说什么,转身上楼。程砚跟在她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灭掉。两个人走到四楼,林序掏出钥匙开门。
公寓里跟上次一样,文件堆在桌上,沙发上摊着电脑,茶几上是数据线。但冰箱上多了一张便签,是林序自己的字迹:“浇绿萝。”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比上次精神了一点。
程砚换了鞋,把栗子放在餐桌上。林序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堆文件。
“你吃了吗?”林序问。
“没有。”
“我也没吃。”
两个人看着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林序站起来,去厨房把上次剩下的青菜和豆腐拿出来。程砚跟着进了厨房,把栗子放在灶台旁边,拿起围裙系上。
“我来做。”
“你上次说下次你做。”
“所以这次我做。”
林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程砚洗菜。程砚的动作比上次更利索,洗、切、下锅,一气呵成。青菜下锅的时候油星溅起来,程砚侧了一下身,拿锅盖挡了一下。
“你以前被油溅过?”
“溅过。手臂上留了一个小疤。”
“我看看。”
程砚把左手伸过来。手腕内侧有一个很小的白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林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程砚收回手,继续炒菜。
十分钟后,两个菜端上桌。青菜炒豆腐,还有上次剩的半锅排骨汤,程砚热了一下。两碗米饭,两双筷子。
“比上次好。”林序吃了一口青菜。
“上次是第一次做。这次是第二次。”
“所以你进步很快。”
“做项目也是。第一次做砸了,第二次就不会。”
林序看了她一眼。程砚低头吃饭,表情很平静。但林序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五年前的星流科技是第一次。精工项目是第二次。
吃完饭,林序洗碗。程砚擦桌子。两个人配合着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坐下来。栗子还放在桌上,纸袋敞着口,露出棕色的壳。
“你今天去见郑维,”程砚开口,“他除了那三个问题,还说了什么?”
林序靠在沙发上,看着程砚。程砚坐在沙发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堆文件。
“他说五年前签约那天,你从会议室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手在抖。”
程砚看着她。
“我问他,哪一种选择更难得。他说他心里有答案。”
程砚没有说话。她伸手拿了一颗栗子,剥开,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颗,剥开,放在旁边。
“程砚。”
“嗯。”
“五年前你签完字,手真的在抖?”
程砚把第三颗栗子剥完,放在茶几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林序。
“我不记得手在抖。但我记得别的。”
“什么?”
“签完之后,我走出会议室。那天下雨。我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林序看着她。
“我坐在星流科技楼下,看着你的办公室。你的灯一直亮着。从晚上八点亮到凌晨四点。我在车里看着那盏灯,想上去找你。但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看到我。我签了出售协议,我替你做了决定。你恨我。我上去找你,你会说什么?你会让我走。我当时承受不了这个。”
程砚的声音很平。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低鸣和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声。
“我在车里坐到天亮。然后我开车走了。第二天递了辞呈。”
林序没有说话。她看着茶几上那三颗剥好的栗子,棕色的壳被剥得很干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肉。
“程砚。”
“嗯。”
“五年前你为什么不上去?”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告诉我,我做错了。怕你说,你不需要我替你选。怕你恨我。”
程砚看着她。林序的眼睛在暖光里很亮,没有湿,也没有躲。
“程砚,五年前我确实恨你。我恨了五年。但五年前如果你上来找我,我会让你进来。”
程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你会的。”
“我会。我会骂你,会问你为什么替我做决定。但我会让你进来。你是我当时唯一想见的人。”
程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灯很暖,照在两个人身上。茶几上那三颗剥好的栗子安安静静地放着。
“我没有上去。”程砚说。
“你没有。”
“我后悔了五年。”
“我知道。”
林序伸手拿了一颗栗子,咬了一口。甜,糯。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程砚,郑维说五年前你做了对我有利的选择。他说他心里有答案,哪种选择更难得。但我不需要他回答。我自己有答案。”
程砚看着她。
“五年前你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你写了反对意见,发了邮件,打了电话,撕了原件,在复印件背面留了记号。你签了出售协议,放弃了期权,辞了职。你在车里坐了一整夜,看着我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四点。你没有上去,因为你怕我恨你。”
林序停了一下。
“五年前你没有选择。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你走了。你做了所有事。但你不告诉我。你让我一个人恨了五年。你一个人扛了五年。”
“林序——”
“我知道。我说过。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要你记住,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序站起来,走到程砚面前。她蹲下来,跟程砚平视。程砚坐在沙发上,林序蹲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呼吸。
“程砚,你在车里坐了一整夜,看着我办公室的灯。那盏灯亮了八年。你在车里看了一夜。你没有上去。”
程砚看着她。
“现在那盏灯在你面前。”林序说,“你还要在车里坐着吗?”
程砚看着她。林序的眼睛很近,很亮,里面倒映着客厅的暖光。程砚伸出手,碰了一下林序的手背。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林序没有躲。
程砚的手指从手背滑到手腕,握住了。林序的手很暖,比程砚的暖。
“不坐了。”程砚说。
林序看着她。两个人蹲坐在地板上,旁边是茶几,茶几上是文件、数据线和三颗剥好的栗子。客厅很小,灯光很暖。窗外城西的夜色安安静静的。
“程砚。”
“嗯。”
“你今晚别走了。”
程砚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
“明天还要去城西分厂。”
“我知道。我六点半起。你跟我一起。”
程砚看着她。林序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柔软。五年前她见过一次,在她们第一间办公室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林序也是这样看着她,说“我们以后开一家自己的公司吧”。那天晚上程砚说“好”。
“好。”程砚说。
林序站起来。程砚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客厅里,手还握着。茶几上的栗子壳散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我去给你找件睡衣。”林序说。
她松开手,走进卧室。程砚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比上次精神多了,浇过水之后支棱起来。她伸手摸了一下叶片,凉的。
林序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
“我的。可能短一点。”
程砚接过来。T恤很软,洗过很多次。她换上的时候,袖子到手肘,裤腿刚好到脚踝。林序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程砚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我的衣服,比穿西装好看。”
程砚看着她。林序穿着自己的睡衣,头发散着,靠在门框上。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
“林序。”
“嗯。”
“你今天跟郑维说的话,关于我的身份。你说我是序维的顾问,不参与决策。”
“对。”
“如果以后我不想只做顾问呢?”
林序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做。也许做点别的。但我不想只是序维的顾问。我想做你身边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
林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程砚站在客厅中间,穿着林序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散在肩上,手腕上那块旧表摘了放在茶几上。
“程砚。”
“嗯。”
“你穿我的衣服,站在我的客厅里,戴了十年的表摘了放在我的茶几上。你问我你想做什么。”
林序走过去,站在程砚面前。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在。”
程砚看着她。林序的眼睛很近。她伸出手,把林序散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廓的时候,林序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程砚说。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灯亮着,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茶几上那三颗栗子还放着,旁边是程砚摘下的旧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旧银的光。
那天晚上林序没有睡好。床不大,两个人各盖一床被子,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程砚睡觉很安静,呼吸很轻。林序翻了几次身,最后一次翻身的时候,手碰到了程砚的手。程砚没有动。林序也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林序睁开眼,程砚已经醒了。她侧躺着,看着林序,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醒的?”
“六点。”
“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林序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程砚脸上投了一道淡金色的线。
“程砚。”
“嗯。”
“早。”
“早。”
两个人起床,洗漱,换衣服。程砚穿回昨天的毛衣和风衣,林序套上工装夹克。出门之前,林序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旧表。程砚拿起来戴上,扣好表带。金属扣咔嗒一声。
“走吧,”林序说,“城西分厂。”
两个人出门,下楼。秋早的阳光很清,空气有点凉。林序走在前面,程砚跟在旁边。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林序的车和程砚的车停在一起。
“开你的还是开我的?”程砚问。
“开我的。你的明天再取。”
两个人上了林序的车。林序发动引擎,开出小区。程砚坐在副驾,把安全带扣好。车在早晨的车流里慢慢汇入主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的。
“程砚。”
“嗯。”
“昨晚睡得好吗?”
程砚想了一下。
“比在车里睡好。”
林序看了她一眼。程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序也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
车往城西分厂开去。秋天早晨的阳光很好,路两旁的银杏正在变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