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轮 方总监的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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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总监的方案是在周三下午交的。
林序坐在会议室里，翻开那份二十页的文件，一页一页看。方总监坐在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笔。那个动作很像程砚，但转得慢一点。
“投资方名单，”林序翻到第三页，“远见资本领投，占本轮融资的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由三家跟投机构分摊。估值按精工项目投产后的预期营收计算，比上一轮翻了三倍。”
“对。远见资本是精工产业基金最大的LP。如果远见资本领投序维的第二轮，精工产业基金跟序维的关系会更紧密。沈总那边也认可这个逻辑。”
“你见过郑维了？”
“没有。方案是书面沟通。郑维那边回了一封邮件，说对序维的项目有兴趣，但需要面谈。”
林序把方案合上。她想了想，看着方总监。
“帮我约他。我去见他。”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方总监打了电话，对方回复说郑维周四下午有空。地点在远见资本的办公室。
周四下午两点，林序到了远见资本。办公楼在金融街，比砚石资本矮一点，但大堂更宽。前台把她带到十八楼的会议室，让她等。她等了大概十分钟。
郑维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序注意到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五年前签约那天，郑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坐在收购方的长桌中间，表情沉稳。现在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灰白的痕迹。他的眼睛很冷，跟程砚有点像，但比程砚更深。
“林总。”郑维坐下来，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郑总。”
“精工产业基金的推荐我看了。方总监的方案我也看了。今天请你来，是三个问题。”
“请说。”
郑维翻开文件，念了第一个问题。
“序维的算法在精工十七条产线上的部署，目前完成了多少？”
“城北五号厂房完成，城东分厂六条线正在部署，城西分厂八条线设备下周进场。十七条线全部完成预计还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郑维重复了一遍，“精工产业基金给的钱是八千万。如果两个月后部署没完成，序维的现金流撑得住吗？”
“撑得住。序维的存量客户交付正常，现金流稳定。精工产业基金的八千万是专项资金，不占用存量资源。如果部署延期，专项小组的人力成本从八千万里扣，不会影响序维主业的现金流。”
郑维没有回应，翻到第二页。
“第二个问题。序维的第二轮融资，远见资本如果领投，占股百分之十五。这个比例跟精工产业基金的百分之二十加起来是百分之三十五。林总，你个人在序维的持股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四。”
“加上精工产业基金和远见资本，外部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十。你对序维的控制权怎么保证？”
林序看着他。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尖锐。郑维在问控制权，但他真正问的是——林序愿不愿意接受外部股东对序维的实质性影响。
“序维的章程里有投票权设置。创始人的每一股有十票投票权。外部股东的每一股有一票。即使外部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十，创始人仍然掌握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投票权。这个条款在精工产业基金投资的时候已经写进去了。”
郑维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个问题。”他抬起头，看着林序，“程砚现在是什么身份？”
林序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
“序维的顾问。”
“义务的？”
“对。”
“她以前是砚石资本的合伙人。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林序看着他。郑维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很冷，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十一年。”林序说，“认识十一年。在一起三年。分开五年。”
郑维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总，我问这个不是出于私人好奇。”郑维把笔放下，“五年前星流科技那场交易，程砚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她替你谈判。我当时让她签完出售协议之后退出星流科技。她做到了。但现在的局面不一样了。精工产业基金和远见资本投的是序维，程砚是序维的顾问，你是序维的创始人。如果将来远见资本和序维之间出现利益冲突，程砚站在哪一边？”
林序看着他。郑维问的是程砚，但他问的也是林序。他在问林序，能不能把程砚和序维切割清楚。
“郑总，程砚的顾问身份不涉及决策。她不参与董事会，不参与投融资谈判。她的工作范围限定在精工项目的技术协调。远见资本和序维之间的商业决策，跟她无关。”
“如果她以后想参与呢？”
“那是以后的事。但如果她参与，她会以专业身份参与，不是以我的私人关系。”
郑维看了她两秒。然后他靠回椅背，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什么。
“林总，我没有问题了。”
林序站起来。郑维也站起来。他伸出手，林序握上去。郑维的手很干，很凉。
“林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郑维开口了。
“林总。”
她停下来。
“五年前我压了程砚的反对意见。我当时做的是对LP有利的事。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
林序转过身。
“签约那天，程砚从会议室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抖。她坐下来，签了字，然后第二天就辞了职。我做了二十年投资，见过很多人在利益面前做选择。但程砚那个选择，我一直没看懂。今天见了你，我大概懂了。”
郑维停了一下。
“她不是为了钱。她是为了你。”
林序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会议室里的灯很亮，照在郑维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情绪。
“郑总，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郑维说，“只是告诉你，五年前的事，我做了对LP有利的选择。程砚做了对你有利的选择。我们都没有错。但如果你问我，哪一种选择更难得，我心里有答案。”
林序看着他。郑维没有再说什么，他坐下来，翻开另一份文件，开始看。像刚才的话没有说过一样。
林序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走进去，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郑维最后那段话在她脑子里转。程砚五年前签约那天手在抖。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五年前她坐在程砚旁边，但她的眼睛盯着合同，没有看程砚。
电梯到了一楼。林序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外面是秋天的傍晚，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了。她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翻到程砚的号码。
响了两声，程砚接了。
“林序？”
“我见完郑维了。”
“怎么样？”
“他投了赞成。远见资本领投第二轮。方案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他问了什么？”
“三个问题。序维的部署进度、控制权、还有你。”
“我？”
“他问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问我如果将来远见资本和序维有利益冲突，你站哪边。”
程砚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序维的顾问，不参与决策。她的工作范围限定在技术协调。”
“他信了？”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林序站在台阶上，看着金融街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街道切成明暗的格子。
“程砚。”
“嗯。”
“郑维最后跟我说了一段话。”
“什么话？”
“他说五年前你签完出售协议之后，手在抖。他说他做了二十年投资，没见过你那种选择。他问我，哪一种选择更难得。”
程砚没有说话。林序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听着背景里隐约的车流声。
“程砚。”
“嗯。”
“五年前你签完字，手真的在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记得了。”程砚说。
“你记得。”
程砚没有接话。林序站在台阶上，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程砚，我今天不是要问你五年前的事。”
“那你要问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林序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电话那头很安静，程砚在等她说话。
“你说你想要我让你待在我身边。你说你想要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你说这些的时候，我听到了。但我一直没有回答你。”
程砚没有说话。
“我现在回答你。”
她停了一下。街上的车流声远远传来，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
“好。”
只有一个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她听见程砚的呼吸声变了一下，很轻，但林序听到了。
“林序。”
“嗯。”
“你今天回家吗？”
“回。”
“我去找你。”
“好。”
林序挂了电话。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攥在手里。秋天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外套下摆吹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程砚没有再发信息。她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她走得很快，步子很稳。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