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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深夜 程砚把车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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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把车停在林序说的小区门口。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林序靠在副驾上,还睡着。程砚没有叫她,先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等了几分钟。楼下的路灯透进车里,照在林序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序。”程砚轻声叫她。
林序动了一下,睁开眼。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程砚,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到了?”
“到了。”
林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你上去吧。”程砚说。
“你车停哪儿?”
“路边停一下,叫个代驾。”
林序站在车门边,看了她两秒。“上来坐坐?”
程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你明天还要早起。”
“所以你上来坐坐,喝杯水,等代驾到了再走。比你在路边等强。”
程砚熄了火,拔了钥匙。
林序的公寓在四楼,一室一厅,很小。门打开的时候,程砚看到的是一个几乎被文件淹没的空间。餐桌上堆着精工项目的方案打印稿,沙发上摊着三台旧电脑,茶几上全是数据线和充电器。唯一能看出生活痕迹的是角落里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几本算法教材和一盒没拆封的茶。
“乱。”林序说了一句,把沙发上的电脑搬到地上。
“没事。”
程砚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墙上贴着一张精工产线的流程图,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注着进度。冰箱上贴着一张外卖单,日期是三天前。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看样子很久没浇水了。
“你喝什么?水还是茶?”
“水就行。”
林序去厨房倒水。程砚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茶几下面那个半开的抽屉上。抽屉里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数据线、旧名片、一个坏掉的鼠标。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露出一角。
程砚没有动。她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林序端着两杯水回来,递给她一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那堆文件。林序喝了一口水,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
“程砚。”
“嗯。”
“你之前问沈总为什么选精工产业基金投序维,而不是让砚石资本继续投。”
“对。”
“因为沈总说了句话。他说‘我做了三十年制造业,我认的是人,不是机构’。”
程砚端着水杯,看着她。
“沈总认的是你。”
“对。所以精工产业基金投的是我,不是序维的估值,不是赛道,不是商业模式。是我。”
程砚没有说话。林序睁开眼,转头看着她。
“你辞职的时候,周鹤年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想清楚,帮你做了这么多,你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程砚看着她。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低鸣和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声。灯光是暖的,照在林序脸上。
“知道了。”程砚说。
“那你说。”
程砚把水杯放下。她看着林序,沉默了几秒。
“我想要你。但我更想要一件事。”
“什么?”
“我想要你让我待在你身边。不是你遇到问题的时候来找我,是你没问题的时候也让我在。不是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来,是你不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也在。我想要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不是你的顾问,不是你的投资人,不是替你解决问题的人。”
林序看着她。
“程砚,你五年前也是这么想的?”
“五年前我想要你,但我不知道怎么要。我以为保护你就是对你好。我以为替你扛就是爱。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爱。那是我自己怕。”
“怕什么?”
“怕你不需要我。”
林序看着她。程砚的眼睛在暖光里是浅棕色的,干净,坦荡,但底下有一层她五年来第一次看到的东西。像是五年的沉默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程砚。”
“嗯。”
“你记得这个抽屉吗?”林序弯腰,拉开茶几下面那个半开的抽屉。她从最底下抽出那张照片。照片是五年前拍的,两个人站在星流科技第一间办公室的门口。程砚穿着白衬衫,袖子卷着,手里拿着那支笔。林序站在她旁边,笑得眼睛弯起来。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日期,是她们搬进那间办公室的第一天。
程砚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我搬了三次家。每一次都把它放在抽屉最底下。我不敢看,但我也没扔。”
程砚看着她。
“你恨我的时候,也没扔?”
“恨你跟留着照片,不矛盾。”
林序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五年前程砚的笔迹:“第一天。以后会更好。”
程砚认出了自己的字。
“你写的。”林序说。
“我记得。”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程砚想了几秒。“我说,我们会做成一家很厉害的公司。然后你说,我们。你说的是‘我们’。”
“对。你当时说的是‘我们会做成’。你说的是我们。”
程砚没有说话。林序把照片放在茶几上,两个人中间。
“程砚,你说你想要我让你待在我身边。你说你想要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五年前你说的是‘我们’。后来你选了公司,我没有怪你——我怪的是你选了之后不告诉我。你让我以为你不在乎。你让我一个人恨了五年。”
“我知道。”
“所以现在,”林序看着她,“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就说。你想待在我身边,就待。你不要再让我猜。我猜了五年,猜累了。”
程砚看着她。茶几上那张照片在暖光里泛着旧纸的颜色,五年前的两个人站在第一间办公室门口,笑得那么满。程砚伸手,把照片拿起来。她看着照片上林序的笑脸,看了很久。
“林序。”
“嗯。”
“我想待在你身边。”
“那就待着。”
程砚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她转头看着林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堆文件和那张旧照片。灯光很暖,客厅很小,楼下的车声远远传来。
“你明天几点起?”程砚问。
“六点半。”
“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程砚站起来。林序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程砚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叫代驾。
“代驾到了我再下去。”
“嗯。”
两个人站在玄关。地方很小,程砚的背靠着门,林序站在她面前。
“程砚。”
“嗯。”
“你今天垫的钱,明天走报销。四十二万,一分不少还你。”
程砚笑了一下。“好。”
“还有。”
“什么?”
“以后垫钱之前跟我说。”
“好。”
“还有。”
“嗯?”
林序看着她。程砚站在玄关的暖光下,外套穿了一半,手机还拿在手里,代驾的信息还没发出去。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安静。
“那张照片,”林序说,“我收回来了。”
程砚看着她。
“以前放在抽屉最底下,是因为我不敢看。现在我拿出来了,是因为我不怕了。”
程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她看着林序,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代驾的电话打进来。程砚接了,说了地址。她推开门,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林序站在门口,灯光从身后照出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色。
“明天见。”程砚说。
“明天见。”
门关上了。程砚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后面林序的脚步声往里走。她拿着手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站了几秒。然后她下楼,走出单元门,代驾的车已经在等了。
她坐进后座,靠着头枕,闭了一下眼。手机震了。
林序。
“到了告诉我。”
程砚看着那四个字,回了一个字:“好。”
车开动了。程砚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把手机攥在手里。那张照片上的日期在她脑子里转,五年前的第一天,程砚写了“以后会更好”。后来她亲手把那个“以后”弄丢了。五年后她坐在这辆车里,往城东开,林序在城西的小公寓里,大概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文件。
程砚打开手机,翻到备忘录。她打了一行字:“明天,帮林序把绿萝浇水。”
然后她锁了屏,靠在座椅上。车在夜色里稳稳地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