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条产线 精工项目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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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工项目全面铺开之后，林序的时间被切成了碎片。
十七条产线分布在精工的三个厂区，城北总部有三号、五号、七号厂房，城东分厂有六条线，城西分厂有八条线。林序把专项小组从三个人扩到了七个人，分成三组，每组盯一个厂区。她自己每天换一个厂区，早八点到产线，晚十点走。
程砚也每天来。她的身份是序维顾问，没有工牌，每次进厂区都要在门卫处登记。门卫老张认得她了，看见她就递访客卡，不用她说话。
“程总，今天去哪个厂房？”
“五号。”
“五号今天在调试新设备，噪音大，你戴耳塞。”
“好。”
程砚把访客卡挂上，往里走。林序在五号厂房的中控室等她，面前摊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跳着五号产线全部设备的数据。
“七号工位的漂移检测准确率昨天掉了一个点。”林序头也没抬，“你帮我看一下日志。”
程砚拉过椅子坐下，打开旁边的电脑。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盯着屏幕。中控室的空调嗡嗡地响，厂房里传来设备运转的低鸣。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程砚开口：“找到了。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七号工位的传感器重启了一次。重启之后校准值偏移了零点零二。这是设备本身的问题，不是算法的问题。”
“设备重启？”林序抬起头，“谁重启的？”
“操作员。日志里记了工号。你让老赵去找这个人问一下。”
林序拿起手机给老赵发了信息。然后她靠回椅背，揉了揉眼睛。
“昨天几点走的？”
“两点。”
“今天几点来的？”
“七点半。”
程砚看着她。林序的眼圈有点黑，头发扎得比平时松，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侧。
“你今天可以晚点来。三个厂区的数据我帮你盯着。”
“不用。城西分厂的八条线刚进场，今天要跟沈总过进度。”
程砚没有再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林序面前。
“豆浆。热的。”
林序看了她一眼，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的，微甜。
“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
林序没有说话，继续看屏幕。程砚也继续看自己的屏幕。两个人并排坐着，中控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低鸣。
中午的时候，林序接了一个电话。方总监打来的。
“林总，我想好了。”
“想好了？”
“我来序维。如果你还要的话。”
林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看了程砚一眼。程砚正在看数据，没有抬头。
“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从头开始。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让你先跟精工城西分厂的采购对接。八条线的设备安装需要协调物料和进场时间。你以前在砚石做过制造业项目，流程你熟。”
“好。我明天来报到。”
“不明天。今天下午。城西分厂今天进场，你直接去。”
“行。”
林序挂了电话，继续看数据。程砚抬起头。
“方总监？”
“嗯。他来了。”
“你让他跟城西的采购？”
“对。”
“你信他？”
“我说过了。我不信他，我信数据。他在砚石做了八年，制造业项目的采购和进场流程他闭着眼都能走。让他先做这个。做得好，继续。做不好，他自己走。”
程砚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
下午两点，林序从五号厂房出来，往城西分厂赶。程砚跟着她。两个人在车上各自看手机，偶尔说一句关于产线的事。到了城西分厂，方总监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跟之前在砚石见到的那个西装革履的方总监完全不一样。
“林总，程总。”方总监迎上来，“采购那边我已经对接了。八条线的物料清单我核了一遍，有三项需要重新报批。清单在这里。”
林序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条目清晰，标注了优先级和预计到货时间。
“今天下午能把报批文件发给精工采购部吗？”
“可以。我已经准备好了。”
“发。”
方总监点头，转身往分厂的办公楼走。林序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周，林序每天跑一个厂区。城北的五号厂房调试完了，城东分厂的六条线开始部署，城西分厂的八条线在等设备到货。三条线同时推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设备不兼容、数据接口不一致、操作员不配合、排产计划冲突。林序一个一个解决，有时候在产线旁边蹲一下午，有时候在会议室里跟精工的人吵到晚上。
程砚每天都在。有时候帮忙看数据，有时候帮忙改方案，有时候只是坐在旁边，在林序累的时候递一杯水。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短，越来越直接。不用解释背景，不用铺垫前提，一个人说了上半句，另一个人自然接下半句。
第三周周三，林序在城西分厂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她准备走的时候，发现程砚不在中控室。她找了一圈，在分厂门口的门卫室找到她。程砚坐在门卫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你在看什么？”
程砚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屏幕转过来。
转账记录。收款方是精工城西分厂的供应商，金额十二万。付款方是程砚的个人账户。
林序看着那行数字。然后她翻到前面，还有更多。城北五号厂房的测试设备租赁费，八万。城东分厂的数据采集器采购，六万。城西分厂的减震底座样品费，三万。一笔一笔，全是程砚的个人账户转出去的。时间跨度从精工项目启动的那天开始，到现在，累计大概四十多万。
“程砚。”
“这些是前期测试的费用。精工产业基金的钱到账之前，有些供应商不肯等。我先垫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程砚把笔记本合上。她看着林序，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会说不用。”
林序站在门卫室里，看着她。门卫老张已经下班了，门卫室里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亮着。灯光很亮，照在程砚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程砚，你答应过我。”
“我知道。”
“你说过不管什么事都告诉我。”
“我知道。”
“你垫了四十多万，从项目启动到现在，你一句话都没说。”
程砚站起来。她站在门卫室的角落里，背后是墙上的值班表和消防器材。林序站在门口，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把椅子的距离。
“林序，我不是在替你扛。我在替项目赶时间。精工产业基金的钱从签约到到账要一个月。供应商不肯等，产线不能等。我垫的钱，项目启动后可以走报销。我没有打算瞒你。”
“但你也没有告诉我。”
程砚沉默了一拍。
“对。我没有告诉你。”
“为什么？”
程砚看着她。门卫室的白炽灯嗡嗡地响，外面的厂区已经暗了，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因为我习惯了。”
林序看着她。
“我习惯了在事情做完之后再告诉你。我习惯了先解决问题，再报告。我习惯了不让你操心。我知道你让我别这样，但习惯很难改。”
林序没有说话。她走进门卫室，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程砚也坐下来。
“程砚，我不是要你改掉习惯。”
程砚看着她。
“我是要你记住，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是一个人扛，因为你没有选择。现在你有选择。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说‘不用’。我会说‘好，知道了，后面我来’。”
程砚看着她。白炽灯很亮，林序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清晰。
“好。”程砚说。
林序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她算了一下，然后说：“四十二万，明天走报销流程。精工产业基金的钱下周到账，到账之后第一笔就还你。”
“不用急。”
“我说了走报销就走报销。”林序把手机收起来，“还有。”
“什么？”
“以后垫钱之前跟我说。我可以决定是走公司账还是走个人账。”
“好。”
林序站起来。程砚也站起来。两个人走出门卫室，外面的秋夜很凉。城西分厂的停车场里只剩林序和程砚两辆车。
“你今天怎么回去？”程砚问。
“开车。”
“你昨天两点走的，今天十一点走。你连续三周没休息。”
“程砚。”
“我不是劝你休息。我是告诉你，疲劳驾驶不安全。我送你。”
林序看着她。程砚的表情很平静，手里攥着车钥匙。
“那我的车怎么办？”
“明天早上我送你过来取。”
林序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她坐上程砚的车，副驾。程砚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
车在夜里的工业区路上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林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车里暖气开着，很安静。程砚开得很稳，偶尔看一眼旁边的林序。
“程砚。”
“嗯。”
“你垫钱的事，我不是生气。”
“我知道。”
“我是觉得，你明明答应我了，但你没做到。我怕你以后还是这样。”
程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我尽力改。”
林序睁开眼，转头看着她。程砚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时明时暗。
“好。”林序说。
她重新闭上眼。车里安静下来。程砚开了一段路，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她转头看了一眼。林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程砚把暖气调高了一度，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车在空旷的路上稳稳地开着，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条产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