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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过会 精工产业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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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工产业基金的投委会在精工总部顶楼。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坐了七个人。沈总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产业基金的投资总监,右手边是精工集团的财务总监,其余四个是外部LP代表,两个来自精工的供应商体系,两个来自合作银行。
林序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是投影仪和一台笔记本。程砚坐在她旁边,身份是“序维科技顾问”,桌面上没有她的桌牌。
沈总先开口:“林总,方案我们看过了。你直接讲,不用PPT。”
林序点头。她站起来,把笔记本接上投影,屏幕上跳出第一页数据。
“精工产业基金投资序维科技,金额八千万,占股百分之二十。资金用途分三块:十七条产线的检测系统部署、算法迭代和运维团队建设、序维的研发中心扩建。效益分成的合同期从一年签三年,分成比例调整为百分之十五。”
“为什么从百分之二十降到百分之十五?”财务总监问。
“因为精工既是客户又是股东。内部交易的定价需要体现协同效应。百分之十五是精工和序维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财务总监点了一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投资总监开口:“林总,方案里写了退出路径。三年后如果序维上市,精工按发行价退出。如果不上市,按年化百分之十二要求回购。这个回报率怎么算出来的?”
“精工产业基金的LP回报基准是百分之八到十。序维给百分之十二,溢价两个点,体现精工在项目初期的风险承担。如果三年后序维不上市,按百分之十二回购,精工的IRR在百分之十一点五左右,略高于基准。”
外部LP代表之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翻着方案开口:“林总,你提到技术授权是排他性的,但范围限定在精工集团内部。精工的供应商体系不在排他范围内。这个条款,万一精工的供应商也用序维的系统,精工的技术优势会不会被稀释?”
“精工的良率优势来自序维的算法和精工自己的工艺数据。供应商用序维的系统,用的是通用算法,不接入精工的工艺数据。精工的核心壁垒不会稀释。而且,如果供应商的良率提升了,精工的供应链成本也会下降。这对精工是利好。”
金丝眼镜的女人看了她两秒,点了一下头。
沈总开口了:“林总,最后一个问题。精工产业基金投了序维,你就是精工的股东了。但如果精工的其他工厂也想用序维的系统,你优先做哪家?”
“优先做良率损失最大的工厂。数据说了算。”
沈总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其他六个投委会成员。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投票。”
七只手举起来。全票通过。
沈总站起来,伸出手。“林总,合作愉快。”
林序握了他的手。程砚站在旁边,没有伸手,但林序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签约仪式安排在下午。林序在精工总部的会议室里签了合同,沈总签了,精工产业基金的投资总监签了。三方交换文件,拍照存档。林序把合同放进文件袋,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方总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穿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看到林序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林总。”
林序停下来。程砚跟在她后面,也停了下来。
“方总。”
“恭喜。”方总监把信封递过来,“这个给你。”
林序接过来。信封没有封口,她抽出来,里面是一份文件。砚石资本的文件头,标题是“关于投资合伙人陆沉的处理决定”。她翻到第一页。
“经查,投资合伙人陆沉在精工项目投委会期间,存在以下违规行为:一、篡改历史尽调报告批注,误导投委会决策;二、利用职务便利,将被投企业资源导流至关联公司;三、在投委会投票中隐瞒利益冲突,未按规定回避。经砚石资本合伙人会议决定,撤销陆沉投资合伙人职务,解除劳动合同,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林序看完,把文件放回信封。
“方总,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方总监看着她。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他脸上,林序第一次注意到他眼角有很深的纹路。
“因为程总。”方总监说,“她在投委会上替你争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陆沉让我投反对票,我投了。然后我骗程总说我投了赞成。这件事我一直没跟她说。”
他看了一眼程砚。程砚站在林序旁边,表情没有变。
“程总辞职之后,周总查了投票记录。找我谈了一次。我把陆沉让我做的事全说了。周总说,如果我不配合调查,砚石资本会以渎职为由起诉我。如果我配合,他给我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
“所以你现在离开砚石了?”林序问。
“今天最后一天。”方总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如释重负,“林总,程总,对不起。”
程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方总,你上次跟我说‘你不要怪程总’。我当时以为你在替程砚说话。现在我知道了,你是在替自己说话。”
方总监没有否认。
“你替陆沉做事,是因为他威胁你?”
“他承诺我,精工项目转给恒准之后,让我做恒准的副总裁。我信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先休息一阵。”
林序看着他。方总监站在走廊里,手里空空荡荡,没有公文包,没有西装。跟她第一次在序维会议室见到的那个方总监判若两人。
“方总,”林序说,“精工项目后面还有十七条产线的部署。序维需要人。如果你愿意,可以来。”
方总监愣住了。
“林总,我之前——”
“你之前投了反对票,骗了程砚,替陆沉做事。但你今天站在这里,把文件给了我。而且你在会议室里跟我说过一句话——‘程总在会上替你争了,争得很凶。你不要怪她’。你当时可以不说的。”
方总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总,我需要想想。”
“好。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方总监点了一下头。他转身往电梯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程砚。
“程总,谢谢。”
程砚没有回应,只是点了一下头。方总监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序和程砚。两个人站在窗边,外面是精工总部的厂区,几栋厂房亮着灯,远处的物流区有卡车进进出出。
“你让他来序维?”程砚问。
“他懂投资,懂制造业,在砚石做了八年。序维的融资和商务需要人。”
“你信他?”
“我不信他。但我信数据。他在砚石做了八年,经手的项目没有出过重大失误。陆沉的事他做错了,但他付出了代价。如果他愿意重新开始,我给他一个机会。”
程砚看着她。林序站在窗边,手里的文件袋还攥着。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林序。”
“嗯。”
“你今天在投委会上表现得很好。”
“我知道。”
程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在序维会议室见林序的时候,她说“程总,请叫我林总”。那时候林序的“我知道”是防御,是划界。今天的“我知道”是确认,是接受。
“走吧,”林序说,“回公司。周远还等着合同。”
两个人往电梯口走。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林序停下来。
“程砚。”
“嗯。”
“方总监的事,谢谢你。”
“我没做什么。”
“你辞职了。周鹤年查了投票记录。因为你在投委会上投了反对票,周鹤年才有理由去查。陆沉被处理,是因为你。”
程砚看着她。电梯门打开了,里面没有人。
“林序,我没有替你做这件事。周鹤年查陆沉,是因为陆沉动了砚石资本的资源。跟我投什么票没关系。”
“我知道。但你投了反对票。”
程砚没有接话。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了。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程砚。”
“嗯。”
“方案过了。精工产业基金投了。序维拿到八千万。沈总全票通过。陆沉被处理了。方总监来道歉了。精工项目后面还有十七条产线。”
“对。”
“五年前我失去了一切。五年后我全部拿回来了。”
程砚看着她。林序站在电梯里,手里攥着合同文件袋,脸上有一种程砚很少见到的平静。不是赢了的兴奋,是一种确认。像是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到了。
“林序。”
“嗯。”
“你拿回来的不是五年前的东西。是新的。”
林序看着她。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外面是精工总部的大堂,玻璃幕墙对着厂区,夕阳把整面墙照成橙红色。
“对,”林序说,“是新的。”
她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程砚跟在她后面。外面是秋天的傍晚,天还没黑透,路灯已经亮了。林序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周远发了一条信息。
“签了。八千万。明天开始做十七条产线的部署方案。”
周远回得很快:“牛逼。”
林序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着程砚。
“你今晚有事吗?”
“没有。”
“回公司。方案要重做。十七条产线,三个月,时间很紧。”
“好。”
两个人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林序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程砚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夕阳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林序停下来。
“程砚。”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
程砚看着她。
“哪句?”
“‘我想要你’。”
程砚的手指攥了一下外套的下摆。
“嗯。”
林序站在路灯下,转身看着她。秋天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我听到了。”
程砚看着她。
“然后呢?”
林序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她抬起手,晃了一下。像是在挥手,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林序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程砚脚边。
她跟上去。